6、小试牛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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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韵差点忘了夜渊自恋之极这一茬。
他的确俊美——不只是脸而已，也非常自知。
上辈子，他折腾她还不够，还总是强势地点灯迫使她欣赏。
泠韵一开始以为那是他的恶趣味，非常抗拒，后来才懂这家伙就是单纯的自恋。
那种时候，他完全就是一只开屏求偶的孔雀。
“看呆了？”夜渊俯身，魅惑的一双凤眸捉住她的视线，语调温柔得就像拂过花苞的微风。
泠韵再退就该踩断脚下的牡丹了，她警惕起来，像一只被凑近了打量的猫儿。
他再近一点，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伸出肉垫打过去。
“跟皇叔回家，你想怎么看都行。”夜渊循循善诱。
她比夜朔还小五岁，让她叫一声皇叔，不亏。
泠韵有些窘迫，为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些事情，“王爷请自重。”
夜渊无赖道：“本王如何不自重了？”
没碰，没牵，没亲。还不够自重？
福寿悄无声息地走近，轻声道：“王爷万安。泠姑娘，该走了。”
泠韵终于等来了救星，没好气道：“王爷请让一让。”
夜渊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慢吞吞地退了一步。
仅一步。
泠韵看着他腾出的又窄又小的一截，暗暗在心里骂了他一顿，然后捻着裙摆，免得被牡丹枝挂住，侧身与夜渊擦身而过。
她的肩膀只是轻轻蹭到了夜渊而已。
然她和福寿走开没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夜渊跌进牡丹丛里的声音，玉箫坠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哎呦，我的天老爷，”福寿忙不迭上前去将“柔弱不能自理”的夜渊扶了起来，“王爷，您没事儿吧？”
夜渊“弱弱地”摇摇头，凤眸“委屈地”睨向泠韵。
福寿狠狠抽了自己一嘴，“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将泠姑娘领至这条又窄又挤的小路来，奴才该死。”
泠韵无语死，“好啦，你别抽了，是我不好，冲撞了王爷。”
天杀的，她那种力度根本就不可能碰倒一个接近六尺的精壮男子。
他分明就是在栽赃嫁祸。
夜渊“大度”道：“本王不怪泠姑娘，是本王自己腿脚不便。”
泠韵微翻白眼，知道自己腿脚不便还出来乱晃，其心可诛！
福寿干巴巴道：“泠姑娘，劳烦你再等片刻，我将燕王爷送至老祖宗的未央宫就马上过来。”
“无妨的，王爷要紧。”
福寿将夜渊的胳膊搭在肩上，刚走出去两步，夜渊便向另一边颤巍巍地倒。
福寿那二两力气如何能扶稳刻意要刁难他的夜渊呢，两人险些都扑进牡丹丛里。
泠韵不想扶的，可也不好真的看见夜渊倒进去，却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她心中有怨，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接二连三得罪夜渊。
泠韵冷漠地拽着夜渊的衣袖，拧了一圈，不情不愿地配合夜渊演戏，“王爷小心。”
夜渊轻轻牵起唇角，弧度几不可见。
福寿挥去一把大汗，忙道：“王爷，您站在此处等奴才片刻，奴才去叫两个人来。”
“准了。”夜渊巴不得福寿赶紧溜远些。
福寿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笑着道：“有劳泠姑娘扶王爷一会儿……千万扶稳了。”
泠韵睨了夜渊一眼，“放心吧，我会扶稳的。”
等福寿走远，泠韵便慢慢松了拽着夜渊衣袖的手，夜渊垂眸睨着她的小动作，扶着额摇晃欲倒。
泠韵无奈抓紧他的手腕，犯嘀咕：“王爷这病治不好了？能治还是快些治为妙，拖得久了，只怕对身体的伤害无法弥补。”
夜渊蹙了蹙眉，似乎听出些深意，“泠姑娘是在关心本王，还是在怀疑本王只是在装？”
“泠韵不敢，身体是王爷自己的，治不治须得王爷自己说了算。”
夜渊轻嗤一声，她不敢？她分明勇得很。
“泠姑娘，本王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让本王去找谁治？”
术业有专攻，太医怎么可能治得好精毒擅蛊的黔月族人在他身体里埋的蛊毒呢。
在泠韵看来，这不过是夜渊明知自己中蛊却假意不知的推辞而已。若他想解蛊毒，天语自会帮他。
何须泠韵瞎操心。
“所以说王爷老了，得服老。”老病难医嘛，泠韵抿直嘴角，瞥向一旁的牡丹丛。
夜渊轻狭的眼神暧昧不清地落在泠韵桃花般的脸上。
她掌大的鹅蛋脸被初夏的日头照耀得泛起绯红，长睫如羽，轻轻扇动，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翳。
眼尾，一颗泪痣，美艳而极具雪巅冰花韵味的脸平添几分被碾碎的妩媚。
他轻轻凑近，气息都不自觉放慢了，宛如害怕惊走牡丹花上停留的胆小灵蝶，“泠姑娘，老不老这件事，用眼睛看有失偏颇，你说呢？”
好像一只羽毛轻轻拂过耳廓，微痒到发麻的酥骨感让泠韵极不自在。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食髓知味，曾有过太多次，乃至他稍稍的撩拨都能在泠韵心底掀起骇浪。
总这样可不行。夜渊善读人心，善解人的微小表情，被他发现她的窘迫，他会用这种招数吃死她的。
索性以进为退，凑上去。
这次轮到夜渊吓得后退了一步。
果然，夜渊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警惕和厌恶。
虽然他极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很不幸，泠韵捕捉到了他所有的情绪，上辈子因天真而忽略的，他所有复杂错乱的情绪。
欺骗嘲弄，又温柔讨好。
若不是他将善藏刻进了骨子里，只怕一句叱责的“放肆”直接就砸在泠韵脸上了。
“王爷，人老了心脏就会不好，还是不要学后生玩这些把戏了。”泠韵微微勾着唇，瞧着听话又乖巧。
偏叫夜渊心里恨得牙痒，“倒是忘了，泠姑娘流连风月场所，当真是个中好手。”
泠韵仍噙着那弯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语调中毫不掩饰大获全胜的愉悦，“王爷过奖。”
福寿叫了喜临过来，两人尚未碰到夜渊，便听他低喝一声：“本王自己走。”
福寿满头墨写的问号，“王爷，您莫要逞强…”却接到夜渊刮过来的眼刀，忙不迭噤声。
泠韵管他高兴与否，反正他挑不出自己错处。
不带留恋地松了手，任由夜渊挥袍而去。
喜临奉着玉箫巴巴跟在夜渊“刚强”的背影后，听他顽固地嘀咕着：“本王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劳烦公公带路吧。”泠韵不咸不淡地道。
“是了。”福寿蔫巴地应下，心道这泠家大姑娘果然是不一般的人物，燕王多儒雅温润的谦谦君子哦，竟被这丫头气成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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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渊爱惜自己的皮囊，更爱惜他用金丝编织的名声。
他费尽心思让自己有别于凭厮杀挣取战功和地位的莽夫，用文采风流装饰自己，并刻意修炼矜贵儒雅的风度。
凭借一张天生神似谪仙的脸庞，本该水火不容的文武之气在他身上神乎其技地融合。
“玉京三百年，就出了他这么一位文学武艺都登峰造极的奇才。”泠淑一向眼高于顶，不想竟会对夜渊不吝夸赞。
泠韵埋头全神贯注地用一把小金镊子剥蜜桃的绒毛外衣，这个过程相当愉悦心情，她也并非有意忽略姑姑讲话。
“我说的话，你可在听？”泠淑斜睨过来。
泠韵腼腆一笑，乖巧地奉上剥好的蜜桃，“听着呢，燕王殿下是奇才嘛。”
是啊，奇才。
正因如此，他做起恶来才毁天灭地。
一句“听着呢”，让泠淑稍稍宽心，“如今你啊，没得选了。我估摸着，他们绝不会让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太皇太后盼孙媳妇的心又切，陛下定会将你许给燕王，两全其美。”
蜜桃轻捏在泠淑指腹间，香嫩如融一体。
她保养得极好，说是泠韵的长姐都不为过。
可当今大腹便便的圣上偏是她意中人，徽晋帝病重时曾下令妃子们不用殉葬，她却在徽晋帝驾崩后偷偷跟着自缢了。
是泠韵记忆里为数不多死得既不痛苦又很体面的人。
“两全其美？美了谁了？我可不愿。”泠韵复又埋头为自己剥蜜桃。
泠淑抖了抖广袖，抬手认真地掐了掐指头，“陛下，太皇太后，燕王，还有甄家，四美！”
泠韵满不在乎，嘀咕：“陛下若再降旨让我嫁给夜渊，我就去勾.引太子。”
“蠢丫头。”泠淑嗔怒一声，“我一生无子，虽得宠却连个贵妃位都没有，你可知为何？”
“父亲功高震主。”
“知道还说那种傻话。你与太子，万万沾不得半点关系。”泠淑似觉得自己话重，轻轻抚了抚泠韵的脑袋，“陛下本来也防着甄家，谁知半年前鲁国公忽然病逝，甄家只剩几个女儿苦苦支撑，陛下见不得甄家就这么塌了。”
所以那太子妃之位，在徽晋帝心底，早已为甄思茵留好了。
“可是姑姑，穗穗看见燕王就浑身不自在，若是嫁给他，只会终生不幸。”
泠淑拍拍小姑娘的手，宠溺地笑了笑，“那你就记住，不求恩爱如蜜，但求相敬如宾。”
泠韵苦笑，说得容易。
回府的马车上，泠韵脸都快愁烂了。
原来上辈子那道赐婚的圣旨不是因她与夜渊的落水图传得满玉京都是，而是徽晋帝一早就打算将泠家的女儿打发给封王带回封地。
所以她成了夜渊的妻，而她的妹妹泠窈嫁给了汝南王夜懿。
徽晋帝驾崩前大刀阔斧地行动，选拔太子妃，狠心赶走堂弟夜渊和夜朔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夜懿等对夜朔有威胁的封王，只为给这个傻儿子铺路。
如今细想，后来封王纷纷回京以“清君侧、缴妖后”为名大开杀戒，颇有因果循环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试牛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