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媒六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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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韵被丢在冷宫那段日子，已被封皇后的天语纡尊降贵地看过她一次。
带着夜渊研究她的弱点时所记录的画像，冷漠扔进她怀里。
每幅画右下角都写有夜渊的批注，冷静理智的分析就像穿越时空而来的一把刀，残忍的捅刺着泠韵已破碎不整的心。
当初她那么轻易就相信他口中的喜欢，他心底肯定觉得她可笑至极。
天语戏谑的眼神就好像在说：铁证如山，你不会还在可怜地奢望他曾真心爱过你吧？
泠韵空洞的眼神落在天语牵在手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皇子身上。
那孩子被盯得不自在，悄悄往天语身后缩。
泠韵想起自己没保住的两胎。
她明明是他明媒正娶、圣旨赐婚的妻，可她的孩子连一天阳光都没见过，眼前这个黔月余孽，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至今。
天语说她不过是个替身，是夜渊亡妻的影子。
说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亡妻在他心中的地位。
更何况，夜渊从未爱过她。
谁会爱一个骄纵任性的女人七年如一日呢，只不过他有所求有所取而已。
皇位，天下，兵权，杀妻之仇。
夜渊从始至终都只是踩着她的脊骨一点点实现他的野心，一寸寸接近他的亡妻。
泠韵又一次从梦魇中醒过来，丝衾上沾湿了大片她伤痛的泪水。
京中没有盛传她和夜渊在摘星楼落水后相依离开的画，赐婚的圣旨也没有下来。
泠韵松了口气，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每日定省晨昏，甄雁还是惯爱挑泠韵的毛病：
女孩子家，不守在后院刺绣，偏喜欢游湖狎妓，逛红楼吃酒。
泠韵当初只以为甄雁就是纯因为她不是亲女儿就各种针对，如今公正看待，反倒觉得甄雁是为她前途考虑。
就是思想太迂腐了些。
辰时，宫中刘公公造访，传太皇太后懿旨，召见泠家大姑娘。
泠家上下不敢多问。
能被宫里那位老祖宗召见，不是天大的喜事，就该是塌天的祸事了。
泠韵上一世也只在和夜渊婚后见过她老人家一次，她待子孙很和蔼。
只不过老祖宗已有百岁高龄，孙子和重孙的婚事一解决，她便撒手人寰。
昔日碍于老祖宗情面，徽晋帝投鼠忌器，尚且容忍夜渊在玉京蹦跶。
老祖宗去后，徽晋帝直接将夜渊赶回了封地。
帝王家的人，合该是这般绝情。
“臣女泠韵，叩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万福。”
泠韵进宫后才知，今儿个未央宫格外热闹。
她来时与送甄思茵回府的辇车擦身而过，而这未央宫中，徐皇后也在。
老祖宗朝泠韵缓缓招手，光阴都在她手中慢了脚步。
一位老嬷嬷上前引着泠韵坐在铺着绫罗的脚踏上，倚着老祖宗的腿。
“多大了？”老祖宗慈蔼地笑着，嗓音也如落日般悠缓。
“回老祖宗，泠韵快十七了。”
“豆蔻年华啊。”老祖宗笑着，轻缓地拍着泠韵的手，“可会琴棋书画？”
泠韵微窘，“只擅书法，画艺不精。”
她一般都是听曲的那个，看人下棋搅局的那个。
不想老祖宗欣然地点点头，“如今女儿多舞琴，擅书法的不多了。”
这小丫头，瞧着即是一股清流。
“可读过书？”
泠韵老实道：“读过，女戒与诗经，并些策论。”
真实的情况是她几乎每天抱着前人留下的策论，女戒只摸过书皮。
不过如今天下女子都是女戒中走出来的，她见过她们，可不就等于读过女戒。
“好，好哇。”老祖宗欣慰地笑笑，“喜欢策论是好事，阿宝身边，正需要你这样能为他出谋划策的贤内助。”
阿宝是太子的乳名。
泠韵调整姿势跪在太皇太后脚边，“老祖宗，泠韵实在难当大任。”
早知太皇太后是为夜朔定太子妃的，她就表现得任性一点了。
失策失策，徐皇后怎么还没将她从候选人中除名？
太皇太后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为何？你可是心中不愿？”
泠韵垂着头，“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为了繁衍子嗣壮大皇族平衡朝堂，定不可能只有一任妻子……泠韵没有大志气，只求我的夫君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泠韵眼中，容得夫君身侧有旁人。”
夜朔还未立太子妃，却已立有世子，东宫里良娣宝人成群，可想他有多么重.欲。
徐皇后轻咳一声，似在让泠韵慎言。
“可阿宝喜欢你。”太皇太后苦口婆心，“他性子软糯，你大可让他听你的话。”
泠韵直摇头，“太子应当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不该成为储君的牵绊。”
太皇太后唇边漾起一个“姜还是老的辣”的微笑，“那你觉得燕王如何？这孩子清心寡欲，偏生心悦你，他既不是储君，也不是那种三妻四妾的浪荡子，你可愿做他的燕王妃？”
轰隆一声，泠韵头顶雷鸣电闪。
是，夜渊现在还不是帝王，也的确钟情专一。
可他将来会成为最冷血无情的君主，况且他心中深埋鲜有人知的亡妻，更是会为了这唯一的挚爱，葬送泠韵一家，葬送她七年的真情与生命。
泪在感受到她庞然的难过和心酸后迅速从眼角滑落，她甚至不知情。
“孩子别哭，不愿就罢了，情深缘浅，也是人世常事。”太皇太后一把将泠韵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泠韵呜呜哭了一会儿，想出了个蹩脚的理由，“燕王老。”
徐皇后呛了口凉茶。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也是，燕王若是照常娶妻生子，孩子都快若你一般大了。”
泠韵不置可否，心里犯嘀咕：老祖宗您可不知道呢，燕王把您的重孙藏得可好了，现在约莫三四岁，不知道在哪里活蹦乱跳呢。
问完了话，太皇太后和徐皇后心中都有了决断，便让福寿将泠韵领去她姑姑的住处。
途径一方牡丹园，一个小宫女斜刺里出现，贴耳与福寿低语了两句。
福寿推说有急事要办，让泠韵在此处等他片刻。
泠韵应下，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觉不对劲。
此地偏僻，前后无人，青天白日，却阴森森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自己寻去姑姑的玉泠轩时，忽闻左手边错落的假山堆里飘起玉箫声。
“谁？”泠韵厉声。
那人在她之前就守在此处，半晌不吭声，突然吹响玉箫，存了心的吓人。
泠韵心中越发不安，决心不再等福寿，反正她认得去玉泠轩的路。
她甫抬脚走出一步，一道白影忽然从假山中走出，慢悠悠地堵在小径尽头。
冤家路窄，泠韵心中暗啐。
夜渊身着常服，长身鹤立，白衣墨发，矜贵绝尘。
“王爷。”泠韵欠身行礼，退至小径尽处，规规矩矩地给他让路。
夜渊看到她，应该会时刻提醒自己那是杀妻仇人的女儿吧。
难为他上辈子还强压着这股恨意温柔讨好她七年。
“泠姑娘上次落水，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夜渊走近，停在泠韵身前。
她的鼻尖立刻萦绕着一股香似檀木，却更淡雅的熏香。
“是。”
他缓缓抬起玉箫，只差一寸就要勾住泠韵的下巴。
泠韵惊然后退一步，抬眸茫然地睨着夜渊，眉间有掩饰不住的愠怒。
反应果然如他所料，嫌弃到了极点啊。
“即是第一次见，你怎么识得本王的？”
夜渊直白的眼神让泠韵有些心慌，“我听见王爷的侍卫喊了声王爷。”
“然后就猜出本王的封号了？”
这京中封王不下十位，多还没来得及去封地，与他年岁相仿的也大有人在。
她怎么敢笃定他就是燕王？
“是。”泠韵心一横，“京中封王虽多，但是如王爷一般儒雅俊朗的，不多。”
“儒雅俊朗，”四字在他唇齿间暧.昧地缠绕，“泠姑娘当真是这般想本王的？”
迫于他的靠近，泠韵下意识又往身后的牡丹花丛中踏了一步，险些被花根绊倒。
夜渊轻嗤一声，她分明避他如洪水猛兽。
还不是那种又敬又怕畏惧皇权的惶恐，是上升到人格的那种打心底里的嫌弃。
“本王可曾得罪过泠姑娘？”不然何至于让她如此厌恶他。
“不曾。”
泠韵心里涌起一股焦虑，现在已经明朗了，就是太皇太后安排了两人在此处相遇，她若不快些脱身，傻傻继续和夜渊纠缠，指不定会让路过的宫人传出什么，“王爷，泠韵待字闺中，实在不该与外男单独相处，并非有意排斥王爷，还望王爷体谅。”
“那如果本王说，要三媒六证娶你为妻呢？”
泠韵心猛地一跳，撞进夜渊幽深的眸中。
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娶她只是他的目的，无关情爱，过程愉快与否他并不在意。
“王爷，您长泠韵十岁。”泠韵搬出在未央宫胡诌的借口。
性格可以养，习惯可以改，甚至连容貌都可以用脂粉修饰，唯独年岁，是硬伤。
夜渊恍如被雷劈了一道：“你嫌本王老？”
泠韵扬着下颚，眼神澄澈坚定，语气里甚至带着股松快：“是。王爷若不是征战沙场，孩子都该十来岁了。”
男女十四皆可嫁娶，贵族人家都不会让自家子女晚于十五岁，免落得个没人要的臭名声。
“喜欢年轻的。”夜渊咂摸半晌，“泠姑娘，可你并不像在乎世俗礼法的人，还是说，本王在你心里，只有岁数大这一个小缺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媒六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