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绿茶归来》落月逢森

43、强强联手

　　甄思茵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父亲偏爱侧夫人，对崔氏和她从来都很冷淡。

　　崔氏生性柔和，不争不抢的作为却助长了侧夫人的气焰，为了不至于在侧夫人手底下跪着讨生活，甄思茵养成了极要强的性格。她是甄家的女儿，也是母亲的儿郎，她要为自己柔弱的母亲撑起一片天。

　　最初嫁给夜朔，对她来说便不是为了寻一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要借这太子妃之位稳固甄家旁支子弟的地位。

　　所以当她赐死夜穆，引得藩王纷纷攻入玉京时，她很坦然。

　　没什么好后悔的，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赐死太子让他偿命。

　　只是在她饮下夜鹳准备好的毒酒时，她脑海里竟只有夜朔与她结发为夫妻七年来时刻小心翼翼的画面。

　　若重来一世，她或许会学着温柔一些吧，这样那个默默对她好的笨蛋，也许就不会那么胆小了。

　　这般想着，甄思茵耳边灌来如海潮一般的哭声，“茵茵，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夜朔那张不争气的哭脸让甄思茵没来由地来气，她抬手曲着食指中指在夜朔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像父亲小时候嫌弃她那般。

　　这熟悉的动作让甄思茵鼻尖一酸，她翻身背对着哭哭啼啼的夜朔，冷道：“你的确来晚了，再晚来片刻，你的好儿子也要死在我手上。”

　　“不，若我早些赶来，岳母就不会死了，茵茵，都怪我来得太晚了，都怪我。”

　　甄思茵泪如雨下，却十分排斥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你走远些，我不想见到你。”

　　“茵茵，你还有我，日后我日日都陪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杜家人与三皇叔的事，我已经交给九皇叔去处理了，以后我都陪着你，茵茵，你别赶我走……”

　　甄思茵气得坐起身指着夜朔的鼻子骂：“你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三皇叔和九皇叔掌权对你来说有何区别？你身为皇帝，有些事必要亲力亲为，总是依靠他人，你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夜朔被骂得愣在那里，半晌才小心翼翼勾了勾甄思茵的衣袖，“让我再偷懒最后一次，陪你葬了岳母，日后朝堂之事，我再也不躲了……好不好？”

　　甄思茵心软得一塌糊涂，靠着美人枕一言不发。

　　夜朔鼓足勇气，握住了甄思茵交叠在腹部的手。

　　夜朔手掌很大，两只手严丝合缝地将甄思茵的手捧在掌心里。甄思茵不习惯他突然这么大胆，挣了一下，没挣出去。

　　“你……”

　　“茵茵，我这人是有点傻，但又不是真的傻到谁真心为我都不知道……茵茵，我是喜欢你的，可你好像很讨厌我……不过无妨，九皇叔说，等我哪日能像父皇保护我那样护住你，你就会爱上我……”

　　甄思茵面皮上浮起一层绯红，“九皇叔也不教你些有用的，教你这些做甚。”

　　“这些怎是无用的东西，是我请教来的。我没有文韬武略，也很难做到任人唯贤，九皇叔和荀夫子都在不遗余力地帮我，我想学却觉力不从心，可自从九皇叔如此激励我之后，我便觉得这世上再无难事……”

　　甄思茵挑了挑眉，“这也是你九皇叔教你的？”

　　夜朔笑了笑，难掩稚气。

　　甄思茵的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弧度，两人低笑不语，心意就像冻在雪地里的冰凌花，融化绽放。

　　-

　　太医在栖乌宫的宫人倾倒的茶渣中验出黄芪党参等物，服之皆可使人心慌上火。

　　想来便是有这些茶水佐之，才会让夜穆一句“寡妇克夫克子又想克孤”引起崔氏猝死。

　　但栖乌宫人多手杂，这些草药是谁熬以茶汤喂进崔氏肚里的，实在难寻源头。

　　夜渊还未开始审，刘美人便因当日受辱难堪，“想不开”悬梁自尽于栖乌宫。

　　太子为此哭厥三次。

　　杜荔与杜韶因私自调度禁军，皆有罚。

　　此判引得朝堂哗然，皆指夜渊驾行宫内有违祖纪一事，夜朔有意敷衍此事，夜渊却主动领了罚，大半私产充公，也领了鞭罚，算是向祖上请罪。

　　“你在朝堂上的诚意，可真是感天动地。”

　　夜渊缓缓将手臂放在书案上支撑着，后背皮开肉绽，稍动则是撕裂般的痛。

　　天语冷眼瞧着他，语气不掩讥讽。

　　夜渊抬眸定定望着天语，想起梦中的种种。泠彧万箭穿心那日，夜渊抱着哭昏在他身前的泠韵离开刑场时，瞥见了天语匆匆离开楼墙的背影。

　　他守在泠韵床边一夜，一遍遍在心里打磨说辞，待到他下朝回来，他的穗穗却并未选择计较父亲死在他丈夫手里一事。

　　纵然难以相信，他还是选择相信。

　　现如今细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穗穗经常让他不敢相认，熟悉，却又很陌生。

　　其实有很多破绽的，比如她突然变得厌恶满宫栽种的花木，比如太医诊脉后的支支吾吾，可比起查下去，他心里更愿意待在那个虚幻的梦境里。

　　只要穗穗在他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直到穗穗突然消失，天语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才隐隐察觉到心底的那抹不安，已演变为天塌地陷的慌乱。

　　他心里有种猜测，可又觉得太过荒唐。

　　可这荒唐，却是真相。

　　“本王记得你曾说过，这世上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物，散于九州。”

　　天语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又如何？”

　　“你要寻它们救你阿姊。”

　　天语没再接话，虽然不太相信夜渊会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可见他“关心”起自己的事，心底里还是会忍不住窜出心欢。

　　“原来如此。”夜渊笑了笑。

　　若传说不假，纵然代价巨大，但所幸他最后成功了。

　　“你笑什么？”

　　夜渊敛笑，“征天下一事，你另寻明主吧。”

　　“夜渊，在你心里，我阿姊究竟算什么……随意就可以遗忘的露水情缘？”

　　夜渊不打算解释什么，周玉有意隐瞒景念生父的存在，为的就是保他全身而退，自然连天语也是蒙在鼓里的。

　　“夜渊，你别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天语就像鬼魅，来去皆悄无声息。

　　夜渊艰难站起身，不知为何，忽然感觉今日尤其困乏，无论做何事都提不起精神，真是有种半截入土的感觉了。

　　走出书房，脚步不听使唤，“跋山涉水”来到泠韵房门前，踌躇半晌叩响后，玉蕊开的门，“王爷？”

　　玉蕊先是一惊，后忙的低下头，行礼后退至一边。

　　泠韵瞥了一眼过去，这一眼恍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玉蕊，你下去吧。”

　　“是。”玉蕊合上房门时，还是不忍地多看了夜渊两眼。

　　“你傻站在那里做甚？”

　　夜渊木头一般杵着不动，泠韵便嗔了他一句。

　　“穗穗，我来看看你。”

　　泠韵古怪地睨过去一眼，“你这话说的，是打算放我走了？”

　　“不，只是想见你。”夜渊踱步走近，“即使在一个屋檐下，多日不见，也无意义。”

　　“你也知道没意义，那就不该把我困在这里。”

　　夜渊缓缓拿起木梳，抬眼见铜镜中的自己，如墨的黑发中几缕白发尤其扎眼，他愣住不动，久久才勾起唇笑了一声。

　　“我以为，那只是传言。”泠韵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他极力掩饰的慌乱。

　　夜渊握了握泠韵的肩，“穗穗，倘若你生在黔月，此种蛊，难道会下给你所爱之人？”

　　泠韵淡淡道：“淮妼说过，黔月新娘，新婚之夜对郎君种的，是情蛊。她们只是要求对方要一生一世都一心一意，你承受这些，是因为，你变心了。”

　　夜渊笑了笑，“不是变心与否，只是等她们觉得对方变心的那一刻，就会灭母蛊，让子蛊在别人身体里发作。有了这种蛊，黔月男子的生死往往都只在他们妻子的一念之间……周玉就是想用我的死，来换黔月族男子的自由，反正我不过是一个外族人，还是一个意图侵略黔月的外族人。”

　　泠韵不忍再去计较夜渊在黔月那段往事的真假，轻声道：“那天谢谢你，若不是你给的宝剑，我那天真的控制不住她。”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泠韵望着铜镜中为她梳发的夜渊，好奇道：“夜渊，你在梦中，有没有看见我父亲万箭穿心，有没有看见，我为求你留我父亲全尸，在你殿前的雪地里跪了一个又一个日夜，有没有看见……你无故将我囚于冷宫，任我自生自灭？”

　　夜渊顿了顿，“穗穗，对不起。”

　　泠韵笑了一声，无奈又自嘲，“你始终只有这句话。”

　　夜渊俯身从身后揽着泠韵的肩，贪图她身上的温暖，“穗穗，是我将那个位置看得太重，才会选择纵容天语对你的憎恨，是我为了稳固帝位，才会那般看重天语背后黔月那股势力。若非如此，她伤害不了你。穗穗，对不起。”

　　“……你知道天语喜欢你。”

　　“是。”

　　“所以你喜不喜欢她不重要，你到最后看中的，也只是她能带给你的利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场让我死前都在歆羡的封后大典，也不过是你哄骗另一个女孩子编织的又一个谎言？”泠韵忍住哽咽的强调，一字一句，“就和你当初娶我为王妃，一模一样，是吗？”

　　夜渊心像被击穿一般痛，那么多真相摆在泠韵面前，换做是他自己，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为了皇位，可以任意践踏别人心意的混蛋。

　　“穗穗，可是那场封后大典，我是为你准备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你。”

　　“……但愿。”泠韵拍了拍夜渊的手臂，“王爷回去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