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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栖乌宫乱 ...


  •   泠韵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夜渊的书房,鬼鬼祟祟只想逃,一拉开房门,满院的丫鬟都笑眯眯停下手中活计,“王妃。”

      泠韵进退两难,捻起裙摆跑得像贼。

      酒后失德,真是丢死人了。于是回到自己房中又补了一笼觉。

      醒来虽已挨近未时,但照例是要梳洗打扮半个时辰。

      “院里什么动静?”

      玉蕊放下木梳帮泠韵盘发,“王爷请来的莳花女,正在院子里栽花呢。”

      泠韵冷笑一声,“这府上都是腐朽味,花栽了也活不长久,白糟蹋。”

      玉蕊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

      “我笑您口是心非。”

      泠韵顿时奓毛,“我才是你主子,你怎么帮着他膈应我?”

      玉蕊忙按住泠韵的肩,“王妃,您是花神啊,有您在,花怎会活不久呢,我说您这个口是心非呢,您以为我指的什么?”

      泠韵干笑两声,玉蕊这胆子愈发大了,敢取笑她了,“等翠凝回来,我定怂恿她揍你。”

      玉蕊没再顶嘴,默默为泠韵上好妆。

      “王妃,您今日去哪儿啊?”

      泠韵这几日行径可谓“鬼祟”,连玉蕊都扔在这王府里不肯带上。

      “今日去鲁国公府看望母亲,带你去。”

      满院姹紫嫣红,碧珠红玉,见之便为之欢喜,泠韵喜欢花木的原因无非如此,简单纯粹。

      “还未入冬,你这般,不觉燥热吗?”

      泠韵扫了一眼院中莳花女,本是无意之举,却不想这一眼就被其中一女子吸引了目光。

      她骨架奇大无比,体格子快赶上夜渊了,尤其显眼。而且她穿得尤其多,将自己下巴以下都捂得极其严实,连手指都用布裹着,只露出指尖而已。

      那女子见泠韵问话,抬眸觑了泠韵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

      虽只有转瞬即逝的一眼,可她眼神中的不善仍是勾起了泠韵心底的不安。

      “参见王妃,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身上也没块好皮,倒不是不怕热,是怕吓着王妃。”

      她身侧的莳花女拉着她上前一步跪地,替她解了围。

      “无妨,本王妃只是好奇一问。”

      去鲁国公府的路上,泠韵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子的眼神,总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却一下子品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玉蕊,你觉不觉得那个哑巴,眉眼间很像一个人,就像在哪里见过。”

      玉蕊经问,仔细回想,“王妃说的,该不会是小世子吧?”

      “对,就是他。”泠韵脑子里的云絮拨开了,与此同时心里的石头却压下来了。

      “她会不会是景念的生母?也该找上门来了。”

      玉蕊蹙着眉,“应该不会吧。如果小世子的生母还在世,那为何这么多年在王爷身边照顾小世子的人,会是天语呢?”

      “可那个人和景念那么像,难道只是巧合?”

      “王妃您别担心,晚间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

      这话一下让泠韵回过神来。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啊,就算真的是景念的生母找上门来,他们一家团聚,不是天大的好事么,夜渊就再也没有借口将她留在燕王府了啊。

      她怎么又是心惊又是胆颤的,慌得像个偷了男人的贼。

      “不用审,随她去吧。”

      玉蕊默默点头,心里却觉得泠韵最近越来越阴晴不定了,尤其是和王爷相关的事,更是如此。

      赶到时,鲁国公府门前备好了马车,泠韵觉得奇怪,这个时候母亲和鲁国公夫人要往何处去?

      “母亲?”

      甄雁慌张地走出来,一身隆重的装扮俨然是要进宫的。

      “穗儿。”甄雁抬眼见泠韵走来,迎过去抓着泠韵的两只手腕,一点强装的镇静尽数消散,满眼皆是慌乱。

      “母亲,怎么了,何事让你这般急切?”

      甄雁压低了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般颤抖,“今日跟随你舅母一起进宫的邱嬷嬷,回来哭说,你舅母,在宫里没了。”

      “什么?!”

      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不过看甄雁的神色,比悲痛更多的是震惊和恐惧,说明此事远远不止是人没了那么简单。

      “为了这事,茵茵要……要杀太子,听说禁军都为此出动了。现下也不知到底是何局面,这孩子可万不能做傻事……”

      “您这是要进宫吗?”

      甄雁忍着泪,像个无措的孩子,“太子身边没一个正经人,生了这事,恐怕都要跳出来火上浇油,茵茵是个急性子暴脾气,嫂嫂对她来说又比命还重要,我真怕她做出傻事来,这种时候,没个人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啊……”说到最后,甄雁已然泣不成声。

      “母亲,您别着急,我陪您一起进宫。”

      “好。”

      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落栓前赶到盛华门,可皇城侍卫却说得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你们得的是谁的令?!”泠韵厉声喝道,将甄雁护在身后,免得被侍卫的刀柄伤到。

      宫中发生那般大事,甄思茵会顾得了下这种命令?夜朔更不会有如此举动,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我等奉命行事,王妃莫要为难。”

      擅闯宫门是大罪,哪怕是皇亲贵胄,也要掉一层皮,否则天子的安危和威严何在。

      甄雁挽着泠韵的胳膊,无力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块玉牌落入侍卫怀里,众人视线都落在策马而来的夜渊身上。

      侍卫见了玉牌,只能放行。那是先帝所赐之物,见玉牌如见先帝。

      夜渊将泠韵揽上马,“岳母勿怪,小婿和穗穗先行一步。”

      “劝住茵茵要紧,快去。”

      “燕王殿下,宫中不能跑马,请下马乘步辇。”侍卫又排成人墙,本打开的狭小通道又缓缓要合上。

      夜渊策马跨过人墙,揽着泠韵,如一道闪电般,跨进宫门。

      速度太快了,泠韵抓紧了夜渊的胳膊。

      “岳父是武将,我们穗穗的拳脚功夫应该也不差吧。”

      泠韵仰头白了夜渊一眼,这种时候,夜渊还有心情逗她。

      “一会儿冲进栖乌宫,哪怕对皇后动手,也要将她拦下来,夜穆若死在她手上,徽朝必乱。”

      泠韵怎会不明白,届时各路藩王都会以此为由攻进玉京。

      “不要怕,有我在。”

      泠韵撅了撅嘴,没吭声。

      栖乌宫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怕是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统领杜韶是当今贵妃的一母同胞的兄长,如此局面也难让人意外。

      最想让甄思茵从皇后之位掉下马来的人便是贵妃杜荔,为此她在夜朔面前使尽浑身解数,各种手段用尽,可哪怕她怀了龙种生了龙胎,满朝文武以无子嗣为由劝谏废后无数次,夜朔从不为之动容。

      “本将当谁不要命地在宫里跑马,原来是燕王爷。”

      夜渊抱着泠韵下马,右手执剑,左手还绑着伤口,所以没有拉着泠韵,只是揽着她的腰带她往前走。

      “燕王爷,请止步,陛下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栖乌宫一步,您若再往前,就是抗旨了!”

      “圣旨在何处?”

      一句话便让杜韶闭了嘴。

      “此剑先帝所赐,今日用来斩奸臣,倒也再合适不过。”

      禁军见尚方宝剑,无不跪伏。

      杜韶咬牙不甘,正犹豫要不要跪时,夜渊却略过了他,带泠韵走过层层禁军,走到栖乌宫门前,推开门,将尚方宝剑递给泠韵。

      “殿外之事不要理会,只管拦住皇后,就算把栖乌宫捅出个窟窿也无妨……有我担着。”

      泠韵抓着剑柄,着急得像是有人拿火把追着烧她尾巴,她生怕自己赶进去也为时已晚。

      “……你自己小心。”

      “好。”

      泠韵以为自己的呢喃声够轻了,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却没想到还是得到了夜渊那么肯定的一声回应。

      殿内横七竖八几个宫人躺在血泊里,刘美人被几个嬷嬷禁锢着,折磨得半死不活。

      甄思茵站在玉床前,崔氏就躺在玉床上,还未失去体温。床边,伏跪一片太医,汗已将朝服洇透。

      几个小太监死死护着太子缩在角落里,眼睛像游鱼一样盯着殿内的宫人,仿若随时一个不留神,他们便能带太子溜走。

      杜荔坐在一旁冷眼瞧着嬷嬷对刘美人用刑。

      太子夜穆的生母是先太后的贴身丫鬟,被夜朔看中后,便成了宝人。夜穆是夜朔第一个孩子,也是徽晋帝第一个皇孙,格外得宠,加之他自小聪明伶俐,徽晋帝尤爱之,便早早立其为太孙。

      但夜穆生母命薄,刘美人是其侍女,在侍奉其期间爬上了夜朔的床,因着这段过从,夜穆后来便养在刘美人身边。

      甄思茵成为太子妃后,夜穆本该由她教养,可夜穆不喜甄思茵,为此不吃不喝,寻死觅活,徽晋帝无奈,便仍容刘美人教他。

      甄思茵和太子不对付,崔氏犹觉不是长久之计,夜朔还在东宫时,她便常去看望夜穆,六旬老妇,学着夜穆身边小太监的姿态逗他开心,一点点拉近与他的距离。

      苦心为他,如今被他几句话气死。甄思茵怎能不痛不怨,怎甘心轻易忍住杀意。

      “放开她,死巫婆,有什么你冲着孤……”

      夜穆一开嗓,甄思茵侧身回眸,吓得小太监们抖如筛糠,七手八脚捂住夜穆的嘴。

      “燕王妃,你怎么……”杜荔见泠韵提着剑风风火火地赶来,警惕地站起了身。

      泠韵扫视了一圈,见夜穆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缓缓走到甄思茵身侧,揽着她双肩,“皇后,舅母看见你这般,该多难过。”

      “她还看得见吗?”

      崔氏身亡前后之事,甄雁在马车上已将所知悉数转述给泠韵听了。

      也就是在杜荔和甄思茵赶到之前,栖乌宫内除了崔氏和夜穆,便只有刘美人和那一地躺在血泊里的宫人在场。

      泠韵若再晚来半刻,等甄思茵折磨死刘美人,夜穆离死期也不远了。

      “舅母的死,另有蹊跷,等查清楚再定他死罪也不迟……现在皇城内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都等着你亲自处死他,你真的要如他们所愿?”泠韵压低了声音,希望不至于刺激到甄思茵。

      “可我母亲是他几句话气死的,那些躺着的眼睛都看见了!”甄思茵压制着怒吼,身子颤抖得宛如在暴雨中凋零的梨花。

      “舅母与他相处已久,怎会不知他惯爱口出狂话,可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凭他几句污言秽语就……你细想这其中,难道不觉有天大的蹊跷?”

      甄思茵忍着泪,眼眶猩红欲裂,“可我母亲死了,她死了,她再也不会睁眼看我了!”

      “所有人都应该陪葬!”甄思茵挥袖瞪向刘美人,“先杀了她,让她先去鬼门关等着她的好儿子,本宫要亲自将他千刀万剐,送他上刀山下火海!”

      “来人,皇后娘娘疯了。”杜荔装出受惊的模样,宫人一呼百应,在上前保护杜荔的同时摔灯砸窗,像是在给外面递送什么信号。

      甄思茵命人将杜荔一并控制住,拔了金钗便向夜穆步去。

      泠韵没别的办法了,看着手中的尚方宝剑,想起夜渊说他什么都能担着……她抢步走至甄思茵身后,在众人注视下,一剑拍向甄思茵的后脑勺,将人拍晕了过去。

      “愣着做甚?我下手不知轻重的,你们快过来看看,别叫皇后娘娘被我拍坏了。”

      太医闻言,又惊又奇,虽满肚子腹诽,却还是爬过来查看起甄思茵的伤势。

      甄思茵仅存的顽强意志紧紧攥着泠韵的衣袖,“你……敢……”

      泠韵苦笑一声,抱起甄思茵放在崔氏身侧。

      “燕王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当今皇后娘娘行凶!”杜荔的嗓音尖锐,那故意吊起的音调显然是想传出殿外去。

      她显然也纳罕,本该破门而入的杜韶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行了,放开那个,揍她。”泠韵眼神瞥着还在拿针扎刘美人的嬷嬷们,指尖毫不客气地指向杜荔。

      “你敢?!本宫是贵妃,是贵妃!”杜荔身边跟来的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女娃娃,软胳膊软腿的都不够几个嬷嬷塞牙缝。

      杜荔见状,直往后退,急切地甚至要翻窗出去。

      泠韵瞥了一眼居然还能笑出声来的夜穆,勒令他身前的小太监脱了鞋袜。

      “燕王妃,您有何吩咐?”小太监涩生生奉上袜子。

      泠韵抓起一旁的绳索将夜穆双手捆了起来,在夜穆大叫“你要对孤做什么”时毫不犹豫地将小太监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

      栖乌宫一时好不热闹,太医看着玉床上一死一昏的母女,怅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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