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雾里看花 ...
-
齐王得知苏祁说动夜渊发兵后,抢先一步动手,和夜懿一起将徐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甄思茵又让夜朔拟招,凡是诛杀徐家人有功者,统统论功行赏。
有此诏,凡姓徐者,皆难逃一死。无辜百姓也有被拉出来当街处死的。
泠韵便马上找到鲁国公夫人崔氏,劝甄思茵改了诏,徐家人固然可恨,可这样的诏令后果只会是让更多无辜百姓死于邀功,于国无益。
这场风波后,夜懿接管了御事府,苏祁破例升为尚书郎,齐王却只等到了黄金万两的赏赐。
夜渊回到玉京后,并不曾参与赏赐有功者笼络人心,仿佛玉京里翻云覆雨的大事与他无关,谁立谁倒他半点都不在乎。
-
淮妼勾着邵志的衣袖,脚下不防磕着什么,一个踉跄,“就算没有眼睛上这黑布我也跑不出去的,真不知你每次这么谨慎做甚。”
邵志无声叹了口气,无奈搀扶着淮妼的胳膊,另一只手臂绕至她脑袋后面打开黑布条的活结,“祖宗,我总得做个样子吧,这种特殊时期,我也不想被主子骂。”
淮妼挑眉,“特殊时期?难不成夜……你家主子身体里的毒发了?”
邵志纠正道:“不是毒,是蛊……按道理你属巫医,这也能说错?”
面对邵志的质疑,淮妼顺势就应下,“巫医也是人,也有口误的时候。”她误将天语在夜渊身体里下毒一事说出来,幸好邵志是个没脑子的。
“倒不是为别的,”邵志兀自惆怅,“王妃和主子闹了天大的别扭,和离书都送来几次,逼着主子休妻……”
淮妼“噢”了声。
“噢?”
淮妼撇撇嘴,泄露自己早就知道泠韵心不属夜渊这事,无论横看竖看都不是什么明智的反应,“噢!天啊。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送药来的,你多磨蹭一刻钟,你主子体内的蛊就多长大一刻钟。”
邵志脸涨得通红,在前头加快了步子,“主子近来嗜睡,等我去敲门。”
闻声,夜渊仍合着眸子,声音低沉,“进来。”
将淮妼引进屋内,邵志行礼退出,合上了书房的门。
淮妼觑了夜渊一眼,一眼惊奇,夜渊惯爱白袍,一身素白总是将他衬得有如谦谦君子,让人不禁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今日他却破天荒地着了件滚金边黑袍,衣领微敞,长发如墨,任其披散。
淮妼瞧夜渊撑着额并无睁眼的意思,小心翼翼出声道:“王爷这症状多久了?”
淮妼问的是嗜睡这毛病。
夜渊幽幽地打开眼睫,见是淮妼,面无波澜,“自,她走那晚。”
自那晚后,夜渊便再也无法梦到有关上一世的任何事情,仿佛故事就停在了泠韵小心翼翼劝说他另立新后那个时候。
夜渊不甘心,晚上梦不到,白天便接着睡,走到哪里睡到哪里。
淮妼思索半晌,煞有其事,“那这是心病,神仙也治不好。”
夜渊没心情听她开玩笑,挑她一眼,“你来就为这事?”
“不不,王爷,解药我研制出来了,可解一部分蛊毒。”淮妼将衣袖中的小瓷瓶掏出来呈至夜渊面前的书案上,笑得像等待学究夸奖的学子。
“一部分?”
“是。”这能解的,是天语为了压制周玉种下的情蛊而在夜渊体内下的毒。
这些日子淮妼翻遍古籍,终于对天语所下毒药有了些眉目,那玩意的配方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单独配制,错分毫药效则全然不一样,淮妼找了几只老鼠试过。配好了它们能压制任何蛊毒,配不好轻则让人失控致幻,重则让人瞬时暴毙而亡。
天语应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兵行险招。
“剩下的,你要研制到何时?”夜渊倒出药丸,淮妼很自觉地上前将药丸掰成大小两份,自己咽了小份。
“需要些日子,”淮妼老实巴交,“不过其中有一味药,我只在风盈的橘落山里见过。”
风盈是西蓝刹的一个小县,离玉京千八百里,再加上近日玉京动乱,一直不安分的黔月族人蠢蠢欲动,随时有可能暴.动。
“你自己去?”
“有,有何不可吗?”
“战乱随时会起。”
淮妼顿觉失策,早知如此她就不挑这个时候说去风盈一事了,为夜渊研药事小,丢了命事大啊。
可她又不能说出来,“那能,让邵大人陪陪我吗?”
“你和他说。”
“王爷您同意?”
夜渊懒得多说,挥手让淮妼退下。
淮妼受宠若惊,“王爷,药千万记得吃,我退下了。”
邵志在门外,自将二人的话听了一部分去,面对淮妼气势凌人地让他护送陪同的样子,邵志只能低笑不语,无可奈何。
休息整顿一晚,翌日曦光探照玉京,邵志辞别夜渊,就护送淮妼上路了。
“这马颠得厉害,邵大人,我都快吐了。”还未出城,淮妼就受不了在马背上的“日子”了。
邵志无奈,只好放慢脚步。现下是邵志牵着马走,出了城赶起路来,可就没这好日子了。
“燕王妃的马车。”熙熙攘攘的早街,淮妼捧着一包热腾腾的馒头,指着从不远处路口拐过去的马车。
邵志顺着看过去,“那方向,似是鲁国公府。”
鲁国公府,皇后母家。邵志怅然叹了一声,翻身上马,从淮妼身后揽着她,纵马奔向城门。
今日是甄雁的生辰,泠韵一大早便起来梳洗打扮,拎着泠窈盛装出门。
到鲁国公府时,那门前已停有五辆宝马香车,豪华贵气。
除了泠韵和甄思茵,剩下前来庆贺的都是甄雁少时的闺中密友,家世本就清华,嫁得更是门当户对,如今旁人看去,皆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看了会儿戏,话了会儿家常,泠韵朝鲁国公府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一些个硬菜都“端”了上来。
正值午后,秋日也够燥的,亭外台上陆续走上去五六个一身正气,剑眉星目,然赤膊上阵的四旬舞者,会一种坊间独有的摔跤舞。两男相搏,很难不让人看得脸红心跳。
甄雁大惊,似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跳进池里躲着似的,几位夫人都凑近按着她,笑言:“小雁,你如今一人好不潇洒,怎么不学着享受些,还那么死板做甚。”
甄雁人不能走,眼恨恨地闭上。可亭外男子热气腾腾地喘.息声如此就更清晰了,宛如在她耳边炸开。
泠韵撑着下颚,笑道:“几位伯母婶娘有所不知,我母亲这方面,只在我父亲身上开窍。”
甄雁嗔怪地瞪了泠韵一眼,“定是你这小贱蹄子的主意。”
“人家好冤枉。”泠韵憋着笑。
“这可怪不着穗穗,是我们的主意。”
“何苦来?”甄雁瞥一眼亭外,又恨恨低下头。
“说你傻,你自小不信。自认准了那彧呆子,你吃了多少苦?我们当时便劝过你多少次,那样的莽夫只配吃草,配你这样的牡丹,不是糟蹋你?可你偏是不信。如今好了,自己终于想通看透和离了,既是看透了一身轻松,何必再苦了自己?你莫言说你真打算去尼姑庵里过你的下半辈子?你痴情如此,那畜生倒也配。”
泠韵犹感是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
甄雁小声,“那也不必这样。”
“让你哪样?只是让你瞧瞧罢了,知道你打心眼里喜欢这样的。”
说着,老姐妹们哄笑一团。
甄雁叹气,鼓足了勇气才看向亭外,这次不再是短暂的一觑,她看得发了呆。
“原来,我竟只是喜欢如此皮囊?”
“何必想那么复杂嘞,你们之间,总是他欠你的,但你大可不必在乎,往后潇洒自己的便可。但可有一点,你得是真的抛弃以前才好,别为了让我们放心演戏给我们看。撑不下去的时候,也可找我们哭一场,哭过便罢了,以前的事,切莫再记心上……不是我们偏颇,小雁,你的一腔欢喜,他是真的半点都配不上。”
一番话落地,甄雁眼中便起了雾,数月的心事折磨,委屈不甘一股脑涌上心头。
老姐妹们抱在一起,想起自己在后宅的各种心酸,也都纷纷落泪。
泠韵和甄思茵默默退下了。
“这次除掉徐家,多谢你帮我。”甄思茵自小强势惯了,并不擅长道谢,她语调僵硬,眼神也望着远处。
“你是个好皇后,无论朝臣如何褒贬。”
甄思茵没接话,良久才冷嗤一声,“他们说了什么,本宫何须在意。左不过名留青史,右不过遗臭万年,那时候本宫只是一架白骨,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有。但求无愧于心不是吗?只不过,是对是错那些跳脚的人说了不算,天下万民自有体会。”
甄思茵侧身深深地望了泠韵一眼,“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陛下难担大任,太子年岁尚轻,虽有帝王之资却羽翼难丰,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你且安心,无论何时,平毅侯府永远支持大徽的皇后。”
“姑父他……”
泠韵笑笑,“他虽然傻,却也没那么傻,征战归来,不出一个月定会上门来求着母亲回去的。”
若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不会被洪流冲散的。
“你为何要帮我,九皇叔他也……”
泠韵摇摇头,“大徽经不起这样那样的动荡了,现下是要稳住局势,让百姓休养生息。”
“我也正有此意。”
泠韵笑笑,“那就去做你想做的。”
甄思茵缓缓勾了勾唇,破天荒露出一个笑,“好。”
“……你与九皇叔和离一事,夜朔想压下来。你们的婚事毕竟是先帝赐下的,再加之九皇叔并不愿放妻,我与他再三斟酌,都觉得此事不宜闹大。”
泠韵无悲无喜,“他还是不想放弃我父亲手握的兵权。”
见泠韵这般心事重重,甄思茵酝酿片刻,道:“九皇叔最近,很奇怪。”
泠韵望着她,如何奇怪?
甄思茵继续道:“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举荀贤为太傅,此人刚正不阿,官职一落再落,朝臣皆有非议。”
“但这正合了你意,是吗?”
甄思茵点点头,“如今朝堂上皆是反对本宫听政之徒,都挣着抢着捧三皇叔的臭脚,荀贤虽也不满本宫听政,可他亦不会容忍三皇叔在朝堂上指鹿为马,唯有此人教夜朔文道,我才可安心……只不过,荀贤与九皇叔素来不合,批驳九皇叔之词亦是留下不少,我实在想不通九皇叔为何会举荐荀贤。”
泠韵明白甄思茵的意思,夜渊此举全然合了甄思茵的意,却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这种“成人之美”的戏码,不像是夜渊的作风。甄思茵是隐隐担心夜渊有让人猜不透的阴谋。
泠韵也想不通,她实在是从未真正了解过夜渊。
她不够资格,他从未给过她机会。
“不仅如此。九皇叔还逼夜朔缩减后宫,三五不时地将他拉去练武场……虽是叔侄,但毕竟是君臣,怎能丝毫不顾忌一国之主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