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绿茶归来》落月逢森

35、幽城往事

　　“你懂什么。”

　　泠窈忍着酸涩的眼泪，咬着唇声声泣血，“懿哥哥是我的意中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什么都忍得。他以前是着了你的道，总有一日会清醒过来。”

　　泠韵不想管夜懿什么时候清醒，只想求泠窈清醒。

　　徐家不愿甄雁与泠彧和离，一来想通过鲁国公府咬住平毅侯府这股势力，二来让泠窈与夜懿成亲，便相当于拉拢了汝南王这股势力，对徐家敌对夜渊来说大有裨益。

　　泠韵不想泠窈嫁给夜懿，原因也很简单，她怕历史重演，怕夜懿桀骜不驯的性格再次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因此连累泠窈，继而让泠彧心里的那杆秤偏向夜渊。

　　“非嫁不可？哪怕他心里永远没有你？”

　　泠窈咬牙，“不会的。成亲后，懿哥哥会待我好的……会的。”

　　其实泠窈自己心里也没底，无数次与夜懿擦身而过的画面涌向她的脑海，他那淡漠的眼神，和他倾注在泠韵身上的炙热，差别那么明显，她很想骗自己，却没法骗得了自己。

　　泠韵默默望着泠窈强忍眼泪的模样，恍惚如看见了那个跪在雪地里傻傻的自己，“你若非他不可，我可以安排你们二人见面。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拿后半生去赌。或许你了解过他以后，会发现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般。”

　　泠窈固执地喃道：“便不是，我也认了。”

　　“糊涂。”泠韵恨得咬牙，“你若非得如此固执，我也不好言相劝了，今日有我在，你别想踏出平毅侯府半步。”

　　泠窈横了泠韵一眼，气鼓鼓地要推她出去，翠凝见状上前一步，劈晕了泠窈。

　　泠韵望着软伏在翠凝怀里的泠窈，轻叹一声，最笨的方法果然是最省心的。早知非得如此，她何必白费那些口舌。

　　泠窈至未时方醒，醒来便开始骂泠韵是蛇蝎妇人，她毕竟是平毅侯府的二姑娘，没有新鲜词，骂来骂去都是那四个字。

　　泠彧回家后，泠韵不用找理由，只告诉泠彧说泠窈和徐家人走的近，泠彧便怒极。泠韵装模作样地劝解了几句，然后“勉为其难”地接过管教泠窈这棘手事，然后心安理得地关着泠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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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京张了皇榜，急招名医神医进宫医治徽晋帝的顽疾，若经医治，龙体大安，医者可得黄金万两。

　　皇榜一张，众人皆知徽晋帝大限将至，御医因为“无能”，只怕都已被徽晋帝斩杀殆尽，即便如此，他仍然对自己的头痛无计可施。

　　泠韵盘算着日子，想徽晋帝在这个节骨眼，就快要将夜懿及其他封王都赶出玉京了。如此，泠韵也可不用日日守着泠窈关着泠窈，忍她的骂了。

　　却没想到，没等到夜懿被赶出玉京，直接等到徽晋帝驾崩的消息。

　　泠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徽晋帝一死，和夜朔登基一起传出皇宫的，还有徐鼎徐盛凭遗诏几乎总览朝政的消息。

　　泠彧临危受命，守完国丧便挂帅出征了。玉京里还能与徐家抗衡的，唯独另一位顾命大臣齐王。但齐王面对徐鼎恃权骄奢淫逸的行为几乎不予理睬，似乎是不想让“渔翁”从他身上得利，他对待徐家的态度圆滑又谨慎。

　　夜朔性格软弱，初登基根基更谈不上稳，他唯一的依靠就是徐家，自然也就默认放纵了徐鼎。

　　但近日因徐鼎亵渎慈月庵小尼姑一事，又一次引起群情激愤。这个小尼姑不是一般人，因她颇具仙缘，在玉京里煞是有名，鲁国公夫人就与之是难得的忘年交。

　　小尼姑不堪受辱悬梁自尽后，鲁国公夫人拖着一身病痛为其击鼓鸣冤，但结果不言而喻，徐鼎毫发无损，甚至出言侮辱鲁国公夫人克夫克子。

　　因为此事，素来软弱的夜朔找到夜夜笙歌的徐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徐鼎能登门道歉，可却被徐鼎用脚踩住头泡在酒肉池林里。

　　甄思茵找到夜朔时，他的龙袍被撕烂，虚弱苍白的脸色吓人至极，甄思茵双目猩红，控制住发抖的双手，抱起夜朔步履坚定地离开了。

　　若说徐鼎揽权期间做过什么人事，那便就是遵循徽晋帝遗愿，免除苏家后人罪名，允其入仕。

　　苏祁被举为守尚书郎中，这一次，他没有出城奉命去联合夜懿，而是找到了泠韵。

　　他说如今能救徽朝社稷和徽光帝性命的人，只有夜渊。

　　泠韵没有否认。

　　上一世夜懿被赶回封地，虽然徽晋帝并未下令他不可回京，而夜渊奉命守孝，未满两年不可离开云水。可这一世，夜懿及其他封王留在玉京，只有夜渊远赴北域，还有容峥接应，有实力攻回玉京。

　　“可你有没有想过，夜渊回来，也许并不比徐鼎掌权对你们有利。”泠韵并不了解夜渊的执政能力，她只知道，除掉徐家是一件赢得民心的买卖，夜渊做了，再加上本来对他的呼声，他可以直接将夜朔取而代之。

　　然后，他便可继续他上一世的野心，征服九州，竭尽全力复活他的亡妻。

　　苏祁不以为然，“王妃放心，之后的事情，苏某自有办法让燕王乖乖听话。”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去请他回来？”

　　“正有此意。”

　　泠韵苦笑一声，“我不想扫你的兴，但你真的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

　　苏祁笑笑，“哪怕是因为想得到平毅侯的支持，燕王都会顾忌王妃两分薄面的。更何况，这本就是对燕王殿下来说稳赚不亏的买卖。”

　　“不管怎么说，我劝你还是想好后路……夜渊不是任人拿捏的人。”

　　泠韵没有理由拒绝，因为现在能救夜朔的人，也就只有夜渊了。

　　“但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泠韵说不清苏祁黯然的眼神下藏着一种怎样的情绪，只知道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明白为何上一世他可以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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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泠彧打过照面，初到幽城时，泠韵颇受戍兵照顾。碍于戍兵脸面，同被流放至此的人倒还敬泠韵三分。

　　可随着日久月深，“不公”二字逐渐让那些需要日夜劳作却连果腹都难以满足的苦力逐渐开始藐视戍兵的长鞭。

　　泠韵能得到的照顾，也就到此为止。

　　这不是最糟的。失去戍兵的照顾后，和泠韵休息在同一间牢房的人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她和傻了的夜渊。

　　说是牢房，其实四面漏风，眼睛好一点的，能透过黄沙白草看到属于北域的狼。

　　所以没人敢逃。

　　那些人也不是故意针对泠韵，只不过是在一个过分消耗体力且食物不充足的环境，会出现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抢食行为而已。

　　而泠韵和夜渊不幸地成了大家眼中一致的“弱者”。

　　泠韵无法改变生存环境，只能改变自身，让自己看起来泼妇一点，狼狈一点，哪怕是……廉价一点。

　　为一口咸菜，大打出手也没关系。

　　那段日子对泠韵来说，是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好在她足够忙碌，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与傻傻蹲在角落的夜渊对视，也就看不见他眼里盖过心疼的鄙夷，所以她还是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身后抱着假寐的夜渊默默流泪。

　　她盼着他清醒过来。

　　又害怕他清醒过来。

　　希望他是装的。

　　又害怕他是装的。

　　滚烫无声的泪沾湿中衣，夜渊再一次惊醒。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是干的。

　　屿塔的夜，空旷幽静。徽朝天子驾崩，北域全境亦是上下一片缟素。夜渊卷起帐帘，望着似若触手可及的银月，心底如白光和缟素一般。

　　其实幽城，泠韵本不必陪他去。她大可让泠彧逼他与之和离。那时的他已然疯傻，再没有往日的势力，被夜鹳打击得如同埃土。没有什么值得她在乎留恋的，除了所谓的，真情。

　　他的目的，达到了啊。

　　可他并不觉得愉悦，甚至是在梦里的时候。

　　梦到这里，夜渊已大概能猜到后来的事。见女儿撞了南墙都不回头，泠彧才终于下定决心，做一回乱臣贼子，助夜渊登基称帝。

　　至于后来的事，夜渊从泠韵现在对他的态度也能猜测出一二来。小丫头定是受人挑拨，误以为他的情感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得到泠彧的支持。

　　夜渊不否认怀着目的与泠韵相识，可后来发生的事足以让他交出整颗真心。小丫头赤诚的喜欢与爱意，有着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无可比拟的珍贵。

　　他现在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会拿命爱自己的小丫头的真心，隐隐淡淡的不甘之下，是不加掩饰的庞然到令他惊骇的占有和掠夺。

　　是怎么压都压不下的，把小丫头抢回来的念头。

　　“主上？”邵志守夜，见夜渊点了灯，心中感慨，玉京局势动荡，夜渊虽不在旋涡中心，亦是不能安眠。

　　“今夜好好休息，最迟明日午时回京。”

　　邵志大惊，“可如今的局势，您和齐王谁先按捺不住，就会陷入被动，主上为何要主动将把柄交出去。”

　　夜渊没应声，室内昏暗，邵志只能隐约看见夜渊轻轻扇动的眼睫，心跳声在这寂静中尤其清晰。

　　“没别的，”夜渊忽地笑笑，“只是想起来，临别前和小丫头吵了一架，若再拖下去，就该哄不好了。”

　　邵志“噢”了声，黑暗中咧开大嘴。

　　“现在回去，也不见得能哄好吧？”

　　“嗯？”

　　邵志摇头，捂住嘴麻利儿溜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