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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妄想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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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平乱一行,须臾便是两载。
这两年,玉京里可谓天翻地覆。
妖后甄思茵惑乱朝纲,不惜残杀太子稳固地位,朝野内外无不惊怒,借此一事,朝中大臣又拥淮南王夜鹳入京。夜鹳毒死甄思茵后,控制了夜朔,虽名为大将军,却掌握着生杀大权,包括傀儡般的徽光帝,更包括夜渊。
因为疫病,虽然平了蜀中叛乱,夜渊麾下的兵力却也折损了大半,剩下的残兵更是急需养精蓄锐,完全不是半路杀出来的夜鹳的对手。
谁都知道,夜渊回京后,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穷途末路摆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装疯卖傻。他演的很好,骗过了泠韵,更骗过了夜鹳。
十几年前夜家还没跃身皇族时,夜鹳因为庶出身份被打压,彼时尚且年少的夜渊恰是族中耀眼得让人无法不嫉妒的翘楚。
如此便不难理解,将夜渊踩在脚底下蹂.躏折磨,比直接杀了他要让夜鹳舒心百倍。
听说趁玉京大乱逃回北域的质子卫筠和都督关北的将军容峥皆是夜渊的信徒,夜鹳日日醉酒笙歌,后某一日,他大手一挥,将夜渊流放至关外一个十分贫瘠的小镇,名幽城,这地方不隶属容峥,却又比邻北域和徽朝的关北。
夜鹳派御事时刻监视着夜渊,将他的一言一行恨不能都记录下来。画像呈至玉京,夜鹳挑选一番后,再由御事将其遍撒幽城,那些足以让夜渊这辈子都难以抬头的画,随风一扬,便落入了关北和北域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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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回来,先休息两日再说。”夜渊默默躺回床上,背对着泠韵。
泠韵让玉蕊将景念领了下去,屋内只剩她和夜渊二人,她朝床边走了两步,停在微微拂动的纱幔后,“夜疏徐沛暴毙容记酒馆的案子,结了吗?”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夜渊音色冰冷。
“只是想提醒你,我可以随时去御事府翻供,一念之间罢了。”
“……你就这般迫不及待与我和离?”
泠韵将视线从夜渊的背上慢慢转至窗台,纯白色的蝶栖在鹅黄羽毛般的野花上,在这季节,已经很少见蝶了。
“甚至连那些过往是真是假都不曾问。”
泠韵挥袖赶走了蝶,语调冷冷的,“是真是假,已不重要了。”
“你一点都不在乎……是吗?”
“谁在乎呢,难道王爷就在乎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泠韵不想浪费时间继续看夜渊演出深情的样子,她已陪着他演了两个多月的戏,哪怕是专业的伶人都会感到累的。她已精疲力尽,走到这一步,她轻松到甚至有种被挖空了所有的感觉。
“王爷是因为皇祖母喜欢我才不得不娶我,圣上也是迫于皇祖母的压力才赐婚的,事到如今,王爷可以将实情禀明圣上,一来心中愧对亡妻,二来和我难以契合。再者说了,我们之间确实并无多少情义。”
并无多少情义。夜渊将几个字揣摩了又揣摩,压着铺天盖地的邪火和酸涩,强迫自己冷静理智。
的确啊,本来就没多少情义。这两个月来,泠韵在他面前没有一刻不是架起厚厚一层伪装的,夜渊连她讨好应付他的动机都摸不出头绪,只能在墙外默默驻足。
是梦填补了夜渊的心酸,是梦里的泠韵让夜渊因愧疚生出了可怜的爱意。可那都只是梦而已。
“倘若本王不答应呢?”
泠韵决然转过身,“那就鱼死网破好了。不过妾身觉得,”她勾唇笑了笑,笑意清冷而惨淡,“王爷不会是那般蠢人。”
“泠韵。”
夜渊沉声唤她。
泠韵脚下没停,施施然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夜渊急促的脚步声,她蹙了蹙眉,一转身间被夜渊扯住手腕拉回房内抵着门框。
手腕被他扣在掌心里,视线所及之处,是夜渊那极具魅力的喉结,下探便是他衣领微敞下的胸肌,泠韵压着眉间的躁意,极力望着窗台上那盆被夜渊呵护得极好的野花。
“夜渊,你放开我。”
“泠韵,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终有一天要与我和离,是吗?”
泠韵瞪了他一眼,“你不笨!”
“为何?”夜渊最难理解的便是这一点,他扣着泠韵掌宽的细腰,迫使她贴着他的胸膛,见她慌乱,希望因此能看出她的破绽。
“夜渊!”泠韵胡乱推他的肩,却推散了他的中衣。场面一时尴尬至极,泠韵愣怔着,不知该不该将他的衣领扯回去。
“泠韵,”夜渊捏着她的下颌,只迫使她望着他的双眸,不敢多使一分力气,“你还是,从见我的第一眼起,就厌我恶我,从没真的改变过。”
“是,就是,那又如何?这就伤害到燕王殿下的自尊了?”泠韵眸子瞪得圆乎乎的,莹润的泪在眸子里打着转,樱唇不自觉的抽动着,一撇嘴一咬唇的顷刻间,夜渊的心便一塌糊涂地软了下来。
“穗穗……”夜渊缓缓松了扣在她腰上的力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泠韵极力拉开和夜渊的距离,后背紧紧贴着门框,垂着头,撇着嘴抹去眼泪。
“在沂园之前,你可曾见过我?可曾听说我?可是……误会过什么?”
“没有。”
“穗穗……”
“燕王殿下!”泠韵将夜渊推开了一步,杏眸中是强撑出来的震慑之意,“你纠结这些有何意义?便是我真的厌恶你,没有任何理由,又如何?”
“你愿意承认,愿意敞开心扉便好。”夜渊强撑起一抹笑意,“你说的具体一些,我可以一点点改。”
“不需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谓的改,无非是压制本性。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本性还是会占据理智。没有意义。
“穗穗,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泠韵不耐烦了,“你改不了。和离一事,你这两天最好就给我答复,否则我真的会去御事府推翻之前的口供。在你想好之前,别来见我,这两日我还是暂住平毅侯府。”
“穗穗。”夜渊勾着泠韵的衣袖,拧了一圈,攥得紧紧的,不愿松手。
“放开。”从没发现夜渊竟还有无赖的一面。
“穗穗,我和周玉的婚事非我所愿,我当时是被掳进黔月皇宫的。至于那叫景念的孩子,的确是周玉所生,却并非我的血脉。穗穗,你愿信我吗?”
泠韵烟眉紧颦,俨然是不愿相信的。
“我可立誓,若我所言有一字虚假,便叫我死在你手中。”
“呸……脏了我的手。”
“穗穗,”夜渊顺着泠韵的广袖勾着她的掌心轻轻握着,“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为何要生气?”泠韵冷冷抽回自己的手,“燕王殿下,你刚才所说的所有,没有一点值得我生气。你不用怀疑,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情义,以后你不必再费尽心思讨好我,我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动心的。你听明白了吗?”
“泠韵,你到底为何这般……恨我?”
那一瞬间泠韵似乎被什么东西击垮了。是啊,不可能不在乎的,她还是恨他,就是恨他。她永远忘不了她跪在雪地里求夜渊见她一面时的狼狈,忘不了他的绝情,忘不了看到他为了复活亡妻几乎变成一个可以什么都不顾的疯子时,足以绞碎她残破魂魄的心酸苦涩。
“我不恨你。”她极力故作轻松,压着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的恨意,没有咆哮,没有多余的情绪,平淡地从夜渊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