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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就此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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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渊在御事府内被养在燕王府的丫鬟打伤一事,很快就满城皆知。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天语,王府内的丫鬟家丁也免不了被盘查。
“王妃,听说王爷伤得很重。”见泠韵在床边描画熟睡中的景念,玉蕊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饶是如此,景念还是在梦中蹙了蹙眉。
泠韵笔下停顿了两息,淡然道:“又死不了,她怎么可能忍心害他。”
玉蕊惊了惊,“王妃慎言。”
泠韵丝毫不在意,停笔扬眉一笑,“像不像?”
“惟妙惟肖。”玉蕊眉间笼着疑惑,踌躇道:“王妃,您与王爷……”
“玉蕊,这孩子是他的,他之前爱过别人,心里再也不会有别人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懂事些,从此再也不该占着他的王妃之位?”
“王妃……”玉蕊喃了一声,满眼的心疼。
她语气中多少释然,眸子躲闪间,便掩藏有多少心酸。
“王妃,别委屈了自己,翠凝看得出来,嫁给他以后,你不曾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玉蕊语调哀哀,“成为王妃,肯定不能再像往日似的,婢子原以为,姑娘是下了决心要当好燕王妃的。”
“成为王妃就活该每日闷闷不乐吗?好没天理。”
“好了,别争了。”泠韵语调很轻,将画好的像对折了几次一同塞进了未署名的信封里,“翠凝,这封你先送去暗香酒楼,”又捻出藏在袖中已备了两日的信,“这封还是送去御事府。都要小心一些,尤其是送去御事府,你上次去过,恐怕会引起徐盛的警觉,小心他可能布置陷阱,想看清楚你到底是谁。”
“王妃放心,绝不会有差错。”翠凝穿了身劲装,将两封信塞进锦囊带后系于腰间,立刻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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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酒楼的侍者正在楼前迎客,来往过几位路人后,他蓦然低头,发现自己腰间多了封未署名的信,拆开后快览了一遍,慌张之色立刻攀上他的脸,接着便立刻跑进酒楼里见老板去了。
雅间内,青衣老板接了信,回身对天语道:“看看吧。”
天语接过信,须臾便将其置于案上,“还犹豫什么,命所有人先转移,这两日陆续离开玉京。”
“你就不怕有诈?”
“不会。”
青衣老板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泠韵,她到底如何摸透我们的藏身之处的?又为何两边送信,一壁让御事府来抓我们,一壁又提前让我们跑?”
“账本。这两个月,她吃透了燕王府的账本,只要从有大笔交易往来的店铺中,挑出我到玉京那一年才陆续开张的店铺就够了。剩下的,便是让御事府那群饭桶帮她筛选。”
“有点意思,那她为何又送信让你跑?”
天语默了很久,“她针对的是夜渊。”
青衣老板恍然大悟,“怕是不止吧,她不仅知道你的软肋是世子,还知道你对夜渊有不该有的心思——世子被抓,你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人,而是急不可耐地想让夜渊看清她的真面目……这小丫头片子,如此工于心计,真不是个善茬。”
“废什么话,御事马上就会拿着她提供的线索搜过来,还不带着你的人跑?”
青衣老板笑笑,“跑跑跑,当然跑,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和我们同行?”
“同行目标太大,况且我本就是御事全城搜捕的对象,你们离我越远越好。出玉京后,京畿老地方汇合。”
青衣轻叹一声,“也好。对了,公主殿下,你若要回燕王府送死呢,提前知会我一声,也免得我们弟兄在老地方苦等你。”
天语展开景念的画像,抚了抚他熟睡的面庞,“心悦他,我承认。可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不会蠢到为了见他一面白白去送死。”
“你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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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凝送完信回府,见一个人影从后门出来,便下意识躲在墙后,等那人走远,翠凝方才摸回平毅侯府。
“回来了?顺利吗?”
翠凝当然知道一桌子好吃的都是为她准备的,很自然地坐在泠韵身边,先喝了一口玉蕊盛好的莲花汤,“顺利。王妃,还有什么,你都一并交待了吧。”
泠韵轻轻摇头,“最后一件,我自去做。”
翠凝将一碗莲花汤喝了干净,在玉蕊为她布菜的这会儿功夫里,她犹豫半晌,终是开口,“王妃,我回来时,见二姑娘从后门出去了。”
泠韵嘴馋吃了块糖藕,“怎么了吗?”
“我本也觉得没什么,直到我看见她上了徐家的马车。”
泠韵想了想,不以为意,“马车里应该是徐溶月吧。”
泠窈与泠家以外的人相处时,格外端庄大方,举止言谈都极为得体,泠韵记忆里,泠窈和徐溶月夜瑛她们,关系都极为亲密。
“马车里是个男人,并且还是御事。”翠凝说得异常笃定。她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泠韵蹙了蹙眉,徐家人,还是御事,在泠韵了解的徐家人中,就只有徐溶月的表哥沈奕恰好在御事府当差。
沈奕这个人天资聪慧,年纪轻轻就屡破奇案,是这京中五陵年少中比较耀眼的存在了。
“王妃,夫人有请。”
甄雁见泠韵,为的无非是夜渊受伤一事。
“近日京中有很多有关燕王和那个丫鬟的流言蜚语,闲言过耳,听了也就罢了,别往心里去。”
泠韵垂头丧脑,“不会的,母亲放心。”
泠韵这模样显然不仅是听进去了,而且还被那些犀利的言语伤害得不轻。
甄雁酝酿片刻,仍道:“无论如何,那是你的夫君,他如今受伤,你该回去看看。”
“母亲和离的事一日不解决,我一日不得安心,不愿回去。”
甄雁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小时候那股拧劲又上来了。我与你父亲和离与否,是我二人的事,窈窈非要横在其中便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哪里胡闹了,”泠韵朝甄雁倚近了些,“我说过的,我永远支持母亲。我只是比较好奇,母亲为何突然要和父亲和离,别说是因我被抓进牙狱一事而起的,不是我的锅,休想让我背。”
甄雁剜着帕子,眸光落在堂中一束光打进来的地方,只那束光中,烟尘飞舞。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是我做了好些梦,因着那些梦啊,想通了许多事情。”
“梦?什么梦?”
甄雁轻弯眉眼,笑得有些逞强,“你非要听,听完可别说我危言耸听。”
“不会。一个梦而已,我就想听听它到底有多可怖,竟让母亲害怕到舍得与父亲和离。”
甄雁柔声道:“前因后果,我已有些忘了。只模糊记得有位公子找你父亲报仇,说你父亲当年为了得到宋氏,不惜与别人合谋害死了他的父亲。那公子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掌了权,用宋氏的性命逼你父亲承认谋反罪名。”
“承认谋反?他承认了?”
甄雁笑了笑,无此凄凉,“承认了。那公子同意你父亲一人赴死,放了我和襄儿。”
“放了您和阿襄,”泠韵蹙了蹙眉,神色无此严肃,“那窈窈呢?”
甄雁摇摇头,“梦里没有窈窈,应是嫁人了吧。说来也奇怪,那梦里,穗穗你成了……”她压低了声音,“成了皇后。”
泠韵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是梦,分明就是上一世泠彧死前发生的事情,没有泠窈,是因那时泠窈早已被甄思茵赐死。
“母亲,您梦里那个找到父亲报仇的公子是谁?”
甄雁摇头,“不识得,眼生得很。”
“是夜渊吗?”
甄雁嗔了泠韵一眼,“说什么胡话,我怎会不认识燕王。”
看来上一世想让泠彧死的,远不止夜渊一人。
“他叫什么?样貌可有何特征?”
甄雁连连摇头,“梦醒了,便将梦中的细节一点点淡忘了。但你父亲为了得到宋氏,不惜害死别人,这一点我忘不掉,便去问了他。他倒敢作敢当,承认他曾为宋氏做过昧良心的事。具体何事,他不愿说,我便没再多问。”
泠韵默然。她有些恨,凡是有关宋氏的事情,泠彧那本就可怜的理智会顷刻化为灰烬,为了宋氏,泠彧什么都可不顾,甚至是道义。
不可谓不可悲。
经了这个梦,甄雁算是认清了泠彧的本质,终究只是个简单的莽夫罢了。
年少的一腔欢喜为他镀了金身,发光的是她的喜欢,从来不是他。
“梦里的我,这一生都在等他。梦都醒了,我实在不该再如梦中一般痴傻。”甄雁将视线从那光中烟尘移至泠韵脸上,“这便是我的真实想法,你现在已经弄明白了,别再想方设法劝我了,回燕王府去吧……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恐怕连甄雁自己都不信泠韵和夜渊会安分老实过日子。
但泠韵点头应下了,犹豫了片刻,她握了握甄雁的手,多说无用,她只轻轻地道了声:“女儿退下了。”
回燕王府的路上,景念伏在泠韵腿上睡着,小脸粉扑扑的。
这个年纪,本该是最闹腾的时候,可因着特殊的身份和处境,景念每日都只能与一院的哑婆婆面面相觑,便养成了这安静嗜睡的习性。
至燕王府,泠韵走下马车,回身将景念抱了下来。
“王妃,您……回来了。”
家丁欲伸手接景念,泠韵摆了摆手。
正房内,夜渊甫喝完容氏送来的汤药,听了容氏的话,闭目养神着。
“母妃。”泠韵放下景念,将他的小手牵在掌心里。
容氏扫了景念一眼,“有些事情说开了也好。”
泠韵垂着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已极力看淡,可心尖还是难免会涌上一捧难以言说的心酸——阖府上下,原来除了她,几乎无人不知景念的身份。
容氏走后,夜渊掀开眼睫,撑坐起身,他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绫袜都没穿,便要朝泠韵走过来。
“你别动。”
夜渊被这冷冰冰的三个字拍坐回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眼神固然深邃,却显得有一丝呆笨。
“穗穗,”嗓音沙哑,他清了清嗓,“你听我解释。”
“不用。”
泠韵松开景念,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语气却镀了温柔,“母妃没骗你吧,真的带你来见父王了。”
景念抬眸觑了夜渊一眼,小手抓着泠韵的裙摆,再不敢抬头了。
“穗穗,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景念的小身板因此而发抖。
“夜渊,你的曾经,托天语姑娘的福,我都已经知道了。”
夜渊蹙了蹙眉,“穗穗,她没那么了解我,有些事情,她也只是道听途说……”
“无关紧要了。夜渊,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