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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劳燕分飞 ...


  •   见到天语,泠韵便了然自己猜得没错。

      景念打娘胎里出来便虚弱不已,没有早夭反而活到如今,全靠灵丹妙药续着命,这背后倚仗的,恰是夜渊的财力和地位,只有钱还不一定能让景念吃上那些药。所以这些年来,夜渊与天语看似互相嫌弃,实则为对方煞费苦心。

      为了景念,天语豁得出去,此前她一直没来找泠韵,想必是那五十两的月银还能撑几日,另一则,可能就是天语还没抓住泠韵的把柄。

      “一个奴婢,见到王妃还不行礼?”

      天语轻睨一眼玉蕊,“我何时说过不行礼?却不知王妃是否受得起。”

      “不过是在王爷身边端茶倒水过几年,瞧瞧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天语姑娘曾是王爷的侧妃呢。”

      这两月相处下来,玉蕊已见识到夜渊的寡性禁欲,知就算天语曾是夜渊的贴身丫鬟,夜渊也绝不会对她做什么。便退一万步,天语曾还真是不为人知的通房,这话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行了,再说下去她该开心了。”泠韵笑了笑,眸光轻刮过去,“你倒是说说,本王妃如何受不起你的行礼了?”

      “王妃服过今日的解药后,感觉可是比往日好许多?”

      泠韵不语。玉蕊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别着急啊,那解药是我给的,可不是什么倪老板。这般算下来,我可是王妃的救命恩人,王妃受救命恩人的大礼,不怕天打雷劈?”

      药是家丁送给翠凝的,那家丁那么准确地说出倪老板,翠凝便没有疑心。

      “你倒是得夜渊信任,他果然什么都告诉你。”

      天语没有解释,这般让泠韵误会着也挺好。

      “你既然能解本王妃的毒,怎么不去他面前邀功呢?再顺势揭发了本王妃,岂不正合你意?”泠韵缓缓行至天语身前,笑靥如花,“哦,还是说你不是没去,而是揭发了但是他不信你?哎呀,可你说的都是真的呀,他居然不信,本王妃都替你心寒呢。”

      天语冷笑一声,“故意激怒我?”

      泠韵轻轻歪了歪头,“本王妃只管自己畅快,你……”她上下扫了天语一眼,像在看一堆烂白菜,“算什么东西?”

      天语睨着泠韵施施然转身抚鬓的模样,定了定心神,冷道:“可见你并不了解他,有些人,只要稍稍勾起他的怀疑,他便再也不会信任。”

      “本王妃不了解他……”泠韵轻轻叹了一声,这句倒是实话,泠韵总觉得,夜渊这个人的真实面目,应该比上一世她到最后所见的那副模样还要冷血无情,“你倒是了解他,不一样还是要来求本王妃吗?”

      天语嗤道:“求?可笑,那是废物才会做的事,我从来只与人做交易。”

      “做交易?有意思,你倒是说来听听?”

      玉蕊的神色警惕起来,天语这人的眼神中总透着一股诡诈,和她言语间刻意流露的果敢干练截然是两个极端。

      “恢复无院的月银,我帮你隐瞒扶风馆的秘密。”

      泠韵撇了撇嘴,“真没意思。天语姑娘真当本王妃是白痴不成?若扶风馆真有什么秘密,你大可去夜渊面前揭发,看他信不信你不就可以了。”

      “没有秘密吗?那今晚,我便带苏祁的人头来见你,如何?”

      泠韵望着指尖,蔻丹的颜色明丽妖艳,“天语姑娘果然是有点手段,不然……”也不可能陪夜渊走到最后。

      “不然如何?”

      泠韵笑笑,“没什么,你很聪明,看得出本王妃与扶风馆都很在乎这个叫苏祁的人,很好,仅是一个丫鬟,竟敢要挟本王妃。”

      天语冷哼了一声,此时再想起泠韵适才在她面前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只觉得可笑。都是蠢货罢了,如何和她斗?

      “我说过,这是交易。”

      “的确是交易,本王妃出钱,你保守秘密。”

      话已至此,天语今日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欲多留。

      等天语离开,玉蕊很不服气道:“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总不能是王爷告诉她的吧?”

      玉蕊总觉得有些事连夜渊那里都不知情,而天语却了如指掌。

      泠韵端起茶盏,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西蓝刹国的公主,黔月族圣女的亲妹妹,指使些旧臣忠徒为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罢,没什么稀奇的。她若没这些本事,夜渊将她留在这燕王府图什么?倘若只图她解蛊,一年没见效只怕他就已失去耐心将她秘密处死了。

      “王妃,这次就这么轻易允了她,只怕她日后只会更嚣张。”

      泠韵拾起账本,这会儿只觉得账本子上的账目顺眼多了,“谁说我允她了,从这里到无院,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最迟一炷香,她马上就会回来。”

      “回来做甚?”

      泠韵笑了笑,“收拾收拾,回侯府。”

      玉蕊一头雾水,一早泠韵便让她和翠凝简单收拾些贴身衣物之类的必备之物,说要回侯府小住几日,“可是因为二姑娘的信?”

      泠韵点点头,“父母和离是大事,没道理我还能安心在燕王府住着。”

      “那王爷那边?”

      “信我已措辞好,一会儿我们离开,还怕没人知道不成?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妃说得是。”

      等天语回到无院,站在院外时便觉其中一片死寂,守在檐上的侍卫也没有一点动静。

      她推门进去,见侍卫和院子里的哑婆婆们都中了迷针倒了一地。

      景念不见了。

      -

      泠韵归家,泠彧在朝,自然就先见了甄雁。

      泠窈在信中只简明地提了两句,和离是甄雁提的,因泠韵被抓进牙狱那事而起。

      甄雁提了和离,泠彧立马就应了。这事本只待选个时日公之于众便好,可有一人死活不同意,那便是泠窈。

      她两边劝过,可这次甄雁和泠彧谁都不肯服软,她急得没办法,才写信给泠韵,是想泠韵帮着劝泠彧哄哄甄雁。

      往日夫妻二人闹些矛盾,甄雁都是服软的那个,哪怕不是她主动提起,也会耍些小心思让泠彧过来哄她,而但凡泠彧张嘴,甄雁引着他哄,便也就自寻自开心,不出半日又重归于好。

      这次再不能了,泠窈感受到了母亲的决心,倘若不是她以死相逼,母亲只怕早就先回了鲁国公府。

      甄雁见泠韵回来,问候了几句,左右不过夜渊待她可好,“我知道是窈窈让你回来的,此事虽因你入牙狱而起,却和你无关,你无需多管。”

      泠韵捏着个小锤砸核桃,“我可不是来劝母亲的,更不敢管母亲,说实话,母亲能想明白和离,我还要送上祝福呢。”

      甄雁脸色变了,心里一阵寒意。

      泠窈踩了泠韵一脚,“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泠韵横她一眼,“你该治治脑子,居然指望我说出什么好话来。”

      “别闹了,此事我已下定决心,与其劝我,不如劝你妹妹。”

      泠韵忙不迭点头:“就是啊,母亲和离是出苦海,你老不放她做甚?”

      泠窈气得要掀桌子,“你说的是人话吗?母亲这个年纪和离,后半辈子除了在尼姑庵,走到哪里不遭人闲话?父亲半生征战,母亲那么多独守空房提心吊胆的日子都忍过来了,如今父亲战功赫赫,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母亲反倒忍不了了,这是何故啊?”

      甄雁叹了一声,“窈窈,在你心里,我跟着你父亲,就是为了荣华富贵?”

      泠窈一梗,“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深爱父亲,如何能舍下父亲,舍下我和阿襄?”

      泠韵专心吃桃仁,嘀咕:“母亲本就是甄府最受宠的姑娘,锦衣玉食长大,怎么可能为了荣华嫁给我们那个年轻时候家徒四壁的爹,你想太多了。”

      甄雁嗔了泠韵一眼,转而温柔地望着泠窈,“谁说我要舍下你和阿襄,你们我都要带走,他自鲁莽他的,你们我要亲自护着。”

      泠韵眼神里藏不住歆羡,嘴里的桃仁都不似方才那般美味了。

      泠窈微微嘟起嘴,盯着绣鞋,固执道:“母亲若执意要和离,窈窈是不会和母亲走的。”

      泠窈这话可算是戳中甄雁的痛处了,等了十几年的丈夫心里死死住着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心里更偏向她那没良心的爹。

      甄雁愣怔了半晌,笑了笑,“随你去。便是从此不唤我一声母亲又如何,我只当没生养过你。”

      泠窈哭跑出去,甄雁虽装作若无其事,可她不自禁发抖的手指还是透露了她的心寒。

      “母亲,您放心,我永远支持您。”

      甄雁叹了一声,不明白泠韵这时候在她面前卖乖有何意义,“你去歇吧,我累了。”

      泠韵点点头,“那我不打扰母亲休息,就只想说最后一句话,其实母亲放过了父亲也好,正好成全了父亲和宋氏。”

      甄雁气得想拧泠韵一把,“你这嘴又和你没掉进那条河之前一模一样了。”

      泠韵抿抿嘴,“本性难移吧。”

      “我这个年纪和离,虽少见,但又不是没有,你们不必轮番上阵,甚至于连兵法都用在我身上。我还是那句话,与其劝我,不如劝你妹妹,为了不让我走,她都魔怔了。”

      是有些魔怔,泠韵总觉得泠窈心里藏着别的事,“嗯,我一定好好劝劝她。”

      “去吧。对了,你让翠凝先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翠凝在泠韵和玉蕊之前带那孩子神神秘秘地从后门进来的,甄雁总觉得奇怪。

      “母亲,这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见泠韵这么问,甄雁更觉奇怪,若不是当时她正好来泠韵的房间督促丫鬟插花摆草,还真碰不上偷偷摸摸的翠凝。

      甄雁心一惊,“拐孩子可是大罪!你又要连累你父亲。”

      “哪有什么拐孩子。母亲,都要和离了,你怎么不管什么事,想到的都还是连累父亲?”

      甄雁啐她一句,哄她走了。

      至掌灯时分,泠彧方才归家,朝是一早便下了,但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会挨到这个时分才回来,一是躲着少与甄雁碰面,二嘛,他也无非就是围着宋娆和嵇危的新宅子乱转——这事已被大嘴巴的侍卫传得府上丫鬟婆子无人不知。

      “你都知道了?”泠彧说的是他要与甄雁和离的事。

      泠韵狗腿一般贴上去按他的肩膀,泠彧却不那么自在,飞快按住了案上宋娆的画像。

      泠韵只暼到一眼,便认出了是宋娆。

      其实有时候想想,真不怪泠彧痴,宋娆顶着那样一张脸,常被人说成非狐即鬼,一个眼神便是又勾魂又夺魄的,别说泠彧这样的大老粗,就是嵇危那般清高自傲自诩君子的人,也会为了夺回宋娆甘堕官道,帮着淮南王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是。父亲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为何母亲会在此时提出和离?宋氏和我都曾是母亲的眼中钉,我们在时,她都没提过一句,为何我和宋氏都走了,母亲独与您在一起,却反而要和离了呢?”

      泠彧想起有关甄雁的事就头疼,“我哪里知道,兴许她是觉得没人与她抢,无趣了,厌了。”

      “女儿觉得没那么简单,女人心海底针哪,父亲不如问清楚再放母亲走。”

      泠彧坚决摆摆头,“我一见她,她便要哭哭啼啼个不住。”

      “堂堂平毅侯,还要怕个女人哭?”

      泠彧捂着心口,“一见到她哭,我这心里就五味杂陈,什么事都愿意依她。”

      这倒是真的,甄雁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让人怜爱得紧,很容易就忘了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手段。泠韵就曾深受其害,甄雁一哭,泠彧一怒,泠韵准要进祠堂跪上一个半个时辰。

      “可我总觉如此是对娆儿不忠。”

      泠韵甚觉荒谬,险些以为自己耳朵瞎了,“父亲!母亲才是您的正妻。您怎么也应该是在想起宋氏的时候觉得是对母亲的不忠才对啊。”

      泠彧长叹一声,“我是先遇上娆儿,不然你从何处来?我与娆儿的事,你也知道,是我抢了她来,强迫了她……我曾发誓此生只爱她一个。发了誓,便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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