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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家宴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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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有逆鳞。夜渊的逆鳞总归都与他的亡妻有关,泠韵若不惹到他勃然大怒露出本性,只怕和他装一辈子都走不到和离那一步。
夜渊当晚便和泠韵提起泠韵无故扣了无院一半月银的事,语气刻意轻描淡写,想把此事糊弄过去:“那院子里住的都是些王府老人,故而不好苛待。”
泠韵精准地捉住“苛待”两个字,笑了声:“王爷觉得妾身在苛待那院子里的人?”
玉蕊帮泠韵拆散发髻梳顺长发,察觉到气氛不太对,默默退了出去。
“本王没有此意。”
“那王爷是何意?”
夜渊沉默了。景念的病落地就有,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出生时又正赶上西蓝刹亡国黔月亡族,天语带他死里逃生几经辗转才找到燕王府来。凭借燕王府庞大的财力和夜渊只手遮天的手段,这才让一个濒死的黔月世子存活下来。
以夜渊的本性,本来绝不会在那种节骨眼冒着断送皇位的风险选择庇护天语和景念,可他的身体又偏偏是在那个时候出现问题。
景念的母亲神玉在夜渊身体里种下的蛊毒开始发作,他逐渐沦为一个废人,可玉京医师皆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
恰好天语出现,夜渊需要她解他身体里的蛊毒,天语需要他庇护景念,于是便开始了互相利用。
这几年,天语虽没能帮夜渊根除他身体里的蛊毒,但若没有天语,夜渊或许早就早衰而亡,故而他并不想因为几十两银子的事让天语恨他。
夜渊知道那些银子都用在给景念拿药治病上,自然也觉得不便突然扣去那么多。
“无院有一幼子,是天语故人之子,自小体弱多病,需灵药续命,故而才会开支赫然。王妃此前不知内情,扣减了月银无可厚非,本王并没有责怪王妃的意思。”
泠韵没想到夜渊居然会在她面前开诚布公地将景念的事提到明面上来。
也对,她可是哪怕经历了牙狱的酷刑折磨都咬死徐沛出事时夜渊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痴情王妃啊。因为这件事,夜渊对她的防备心弱了不少。
“妾身此前的确不知情,可哪怕现在知情了,妾身仍觉得,王爷不该纵着那一院子的‘老人’。”
泠韵口中的“老人”不会是旁人,只指天语而已。
“本王何时纵过她们?”
泠韵走近夜渊身边,一把扯去他长指握着的书卷,“若不是王爷娇纵的,她一个奴婢,哪里来的胆子顶撞我一个堂堂王妃?自是仗着自己侍奉王爷多年,有恃无恐,有王爷撑腰,才会如此。”
夜渊本想说天语的性格几年来一直如此,她毕竟曾是公主,刁蛮任性目中无人实属正常。可他没说出口,一个“平凡的”丫鬟,娇纵任性,还能在王府里如鱼得水,再去解释他没有纵容过她,怎么都显得牵强。
他便道:“天语这次的确是目无尊卑,是该给些教训。”
泠韵笑笑,“自是啊。所以这件事,王爷不便插手,否则她日后只会在本王妃面前更加肆无忌惮。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若真心为故人之子,那就来求我,兴许我看她真挚恳切真心悔改,便将克扣的月银赏回去了。”
夜渊有预感,他再敢为天语多说一句话,泠韵便要像一个烧了很久的瓦罐一样,炸开。
“王妃治下有方。”
泠韵听这话不像夸,更像揶揄,小嘴一抿,故意问道:“倘若天语那故人之子一直不见好,王爷就一直这么供养着他?”
“只是多花些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泠韵闷闷“嗯”了一声,翻进床里钻进丝衾里躺着,留给夜渊一个侧躺的背影,“王爷待这故人之子可真好,天语此生能认识王爷,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夜渊靠坐在床沿默了半晌,万分不解,泠韵此番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难道要他将天语和景念都赶出王府去?
泠韵何时与天语结了这么大的怨?怨到所有恻隐之心都消失殆尽的地步。
良久,夜渊剪灭烛灯,默默躺在泠韵身后。冰块的寒气偷袭一般裹住他,他下意识侧过身,手臂习以为常地揽着泠韵的腰。
“王爷不热吗?”
夜渊一噎,躺正回去,郁闷得难以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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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到了云水,夫妻二人便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无论京中如何腥风血雨,似乎都与偏远的江南无关。
泠韵一直在往平毅侯府写信,只给宋娆写。起初她写给过泠彧一封,等了半月没等到泠彧回信,便没再写了。还是到后来回京她才知道,泠彧在她离京后不久就又受命出征,这次又是为新帝挣功业。历来如此,新帝上位赢得民心最好的办法便是版图的扩张。
宋娆从一开始封封有回应,到后来泠韵写三四封才能等到宋娆一封信。而且但凡静下心来细想,便能感受到宋娆的敷衍,她信中的文字疏离又客套,只答不问,从不分享鲜少关心。可即便如此,那时的泠韵也万分珍惜宋娆回给她的每一封信。
捧着那些没有感情的纸,就像捧着一份份她有母亲的证明。
遇到突如其来的刺杀是在咸和元年的秋天——夜朔登基还不到一年,京中就发生了从徐鼎总揽朝政到被夜朔下旨夷灭三族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夜懿是除掉徐家这件事中最大的功臣,被封大将军,风头正盛。
远山的红枫让泠韵和夜渊都想起疼爱他们的皇祖母,便决定去踏秋。
刺客冲出来之前,夜渊有所察觉,编了个理由让玉蕊带泠韵先下山等他。泠韵去而复返,见到夜渊负伤的一幕,根本来不及思考,想也没想就冲到夜渊面前用身体挡着他。
刺客投鼠忌器,只好使出蹩脚的演技放走了二人。
死里逃生,泠韵喜极而泣,竟晕倒在夜渊怀里。可怜夜渊不仅要拖着负伤的身体,还得背着泠韵下山去。
请了郎中来诊过泠韵才知,泠韵别无大碍,反而是喜脉明显。
“恭贺燕王殿下,王妃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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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韵从牙狱回到燕王府的第二日,泠彧冲进御事府将徐盛揍了一顿。御事都不敢拦,泠彧的怒气比他手中那把大刀更可怕。
这事很快就传遍玉京,自然免不了落入徽晋帝耳中。
儿子惨死,女儿平白无故被关进牙狱折磨一场,做父亲的都没有不怒之理,徽晋帝眼看着这场大火烧了半月,心里忖度着扑灭的时机,便是如今了,再发展下去,恐怕很难笑着收场。
因设家宴,想一把将矛盾从面上抹去,至于暗地里两家会如何较劲,徽晋帝还是可以笑着看下去。
徐盛左眼上盖了一圈淤青,右胳膊绑着绷带,门牙飞了一颗,是以说话有些漏风,“燕王妃,之前的事,下官多有冒犯,望燕王妃不计前嫌,大人不记小人过。”
泠韵的眸光往远处一瞥,轻哼一声,“徐大人不是秉公办事吗?你自己若问心无愧,何须本王妃见谅。”
徽晋帝道:“这些日来,因容记酒馆的两桩命案,诸君之间矛盾重重。依朕看,定是有心人故意算计九弟,为的就是看到你们几家人牵涉其中自乱阵脚。诸君近日来的所作所为,恰是正中幕后人下怀。”
大殿里静默无声。
“人命关天,自然不能不了了之,徐爱卿还是要继续查下去,未免再闹得难堪,九弟出面协理查案,如何?”
“臣遵旨。”
「狗皇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泠韵心里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惹得夜渊干干低咳了两声,侧目睨着泠韵,她乖巧地微微垂着头,规规矩矩地坐着,谁能想到她心里竟是如此“大逆不道”。
丝竹声响,彩虹云锦般的舞女鱼贯涌入,泠韵默默地小口小口吃着桌上珍馐,眼神总往泠彧那里瞟。
泠彧和甄雁都板着脸,不像夫妻像冤家。
泠韵猜不透,眼神又瞄向夜朔和甄思茵,两人也是“相敬如宾”,互相连看都不看一眼。
夜渊瞥了泠韵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个蜜桔,眼神像兔子一样在殿内乱窜,就是不落在他身上,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过她手中的蜜桔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泠韵看着斜刺里伸过来“抢”她蜜桔的大手,一愣,本能地想抗拒,一瞬过后,她呆呆地松开手,小嘴不自觉抿了抿。
「盘子里那么多,干嘛非抢我的。」
夜渊笑了笑,挑干净橘络,将橘瓣放回泠韵手心里。
泠韵傻了眼,夜渊贴心归贴心,可她压根就没想吃这蜜桔,就是拿在手里玩玩而已啊。
不过事已至此,她不吃显得格外不知好歹,于是掰开橘瓣,塞了一片进小嘴里,妈呀,酸得倒牙。
泠韵表情失控,气得想把剩下的蜜桔都扔了。
夜渊察觉出她的情绪,关切地询望了她一眼。这一眼让泠韵找到发泄怨气的大冤种,她莞尔一笑,倚近夜渊怀里,“王爷,这蜜桔可甜了,你尝尝。”
泠韵朝他倚过来时,他下意识就展开手臂揽着泠韵不过他一掌宽的柳腰。
「酸死你这负心汉。」
夜渊愣了愣,捏着泠韵柔嫩的手指。
「酸得你跳起来才好,让这么多人看看,这么酸的橘子,你居然尝都不尝就往我手里塞,看你有多歹毒!」
橘瓣进了他的嘴里,夜渊没觉得酸,不知为何,反而分外受用泠韵扑进他怀里扑闪着鹿一般的眸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的样子。醉人的香甜在这一刻缠绕在他心尖。
泠韵见他居然没反应,“失策”二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欲坐正身子退出去,可夜渊钳着她的手指在他的唇瓣上多做了一息停留。
“王妃喂的自然都甜,便是砒.霜,本王也甘之如饴。”
泠韵森然,今日“斗茶会”,她又败了。
夜渊淡漠地睨了一眼气鼓鼓的泠韵,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唇上,指腹不停捻转她适才碰过的地方。
怎么拿捏似乎都再没有那一刹那的酥骨感。
像中蛊一样,不受控制地爱上了那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