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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应苍之楼 ...


  •   泠韵用了很久才把容记酒馆和容峥联系到一起。

      上一世夜渊死于诸王的讨伐后,容峥便投诚北域,他和当时的左贤王卫筠都是出生在北域却生长在大徽的北域人,对大徽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再加之那时的大徽经历了数不清的战火早就国力衰弱,于是攻进大徽对他们二人来说,就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这么算起来,朝中大臣对容峥和卫筠的戒备可谓是深具远见。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也不是全无道理。

      泠韵手腕轻抬,狼毫勾出清莲亭亭的身姿,青光掠影,风轻轻抚着她菡萏红色的裙摆,披帛温柔地滑落香肩。

      她本确信夜渊是徽灭的罪人,可因想起容峥和卫筠,她心里又冒出另一个想法。

      夜渊不死,容峥就不会回北域,卫筠无法联和容峥,便不会攻徽。

      可夜渊为了复活亡妻大兴战事是真,诸王联和起来或许不是单纯为徽朝百姓更多是垂涎龙首宝座,但夜渊大兴战火给了他们把柄是真。

      总之一环扣一环,扣得泠韵太阳穴突突直疼,她秀手一扬,狼毫便被扔进了莲花池内。

      “王妃,可是这些莲花长得不合您意?”大清早的,何故这么大火气啊,玉蕊想不通。

      “怪不到花头上,怪我,太久没练,手早就生了。”她漫不经心地拉了拉披帛,倩然转身,施施然倚着玉芳亭内的白玉石桌坐着,天然一段风情。

      玉蕊其实很早便发现了,她们家姑娘在燕王面前拘得厉害,哪怕是撒娇使性,也是拿捏着分寸的,不似燕王不在的时候,嗔笑怒骂随心随性,灵动也精怪着,不知要勾人心魄多少。

      她只当泠韵爱之深用力过度所致,没敢往别处想。

      “佛音堂的事有眉目了吗?”

      玉蕊摇摇头,“自那日我无意撞见了淮妼,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半月我总往佛音堂去,再没看见她一眼。”

      “知道了。”

      泠韵吃了淮妼给的药,非但没能避开和夜渊的婚事,反而将淮妼黔月族人的身份暴露在了夜渊面前。

      夜渊“病入膏肓”,已经慌不择路,只要有一丝能除去他体内蛊毒的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不过他未免也太慌不择路了,天语轻易就解了淮妼的毒,就说明天语对毒蛊之术的掌握比淮妼要好,天语都解不了他体内的蛊毒,指望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淮妼,希望更是渺茫。

      但这些关她什么事,反正不管夜渊身体好与不好,等到太皇太后薨逝,徽晋帝照样都是会赶夜渊走的。若不赶在那之前和离,她又得跟着夜渊去云水遭罪。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重太皇太后的身体。

      “你随我去扶风馆一趟。”

      玉蕊一惊,悄悄扯住泠韵的衣袖,“王妃,使不得啊,您现在是燕王妃了,可不能还像以前那样胡闹了。您要是觉得闷,咱们去东西街逛逛都行,扶风馆就别再去了。”

      泠韵抚了抚额角,“我不是去玩,保证滴酒不沾的,你放心,只是有件事,想找姜姒问清楚。”

      玉蕊虽半信半疑,但她做不得主子的主,只得去命人备马车。

      姜姒再见泠韵,就跟见了瘟神似的,耗子见了猫一样躲。

      泠韵没来由好笑,“你躲什么,我不讨债。”

      姜姒将满身猥琐姿态一扔,豁出去似的,下巴一扬,引着泠韵进了一间雅间,“好妹妹,那件事可真怪不得我,当日你前脚刚被扛出去,紧跟着燕王就带人杀了个回马枪回来,你也知道,姐姐是良民,老实乖巧,那敢跟人家燕王叫板子呢?”

      “呸。”泠韵自顾自坐下,斟了杯茶抿着润喉。

      姜姒笑嘻嘻地倚近泠韵,“大半个月了,终于舍得来姐姐这里光顾生意了?”

      泠韵慢悠悠从袖口中勾出一锭金子,“挺沉呢。”

      姜姒两眼放光,“好说好说,须尽欢管饱。”

      泠韵摇摇头,“我来只为一件事,你曾和我说过,这玉京有一处地方,无事不通,只要出得起金子,什么情报都卖,什么主意都出,且没有行不通的。那是何处?带我去。”

      姜姒一滞,爱财如她,也不得不克制着自己收回手。

      她的确和泠韵说过此事,但那时谁也不知泠韵会成为燕王妃,而且那时泠韵根本只将她说的话当笑话听,谁知泠韵竟还记得此事,并为此找上门来了,着实让她为难。

      “怎么?嫌少?我还可以再加。”

      姜姒嗔道:“你再这样,我可真是会经不住诱.惑的。我的好妹妹,你饶了姐姐,那地方的规矩就是不接见皇室,若让他们知道是我引荐你去的,日后我再也别想去那里求人办事了。”

      “还有这等古怪的规矩?”

      姜姒悄声道:“古怪得很呢,不过由此也可见那应苍楼和皇室不相干,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用着才放心。”

      “应苍楼?”

      姜姒捂住自己的嘴,恨恨虚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应苍楼这名字让泠韵觉得好熟悉,应是在哪里见过的。在哪里见过呢,泠韵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她认真看过的东西,应该不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会让她有这种感觉,定然是很匆忙的一瞥。

      “你放心,我自然不会顶着燕王妃的头衔大摇大摆地过去。”

      姜姒见泠韵要走,勾住她的衣袖,“好妹妹,你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说出来先让姐姐给你支个招。”

      泠韵不是不信姜姒,但总觉得自己心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姜姒见她不愿说,劝道:“不是姐姐吓唬你,去应苍楼的,一般都是到了绝境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你若是因感情不顺想摸个门路,姐姐这里法子多,何须你去那种地方。”

      泠韵敷衍说自己不去了,嚷着让姜姒上酒,“我今日不醉不归,非要夜渊亲自来接我。”

      姜姒岂能没注意到泠韵古灵精怪的小眼神,但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倘若泠韵真的喝醉在她的扶风馆,而来接泠韵的恰是夜渊的场面。

      但凡想起那晚夜渊的眼神,姜姒都会情不自禁地发憷。只好亲自送走泠韵,“好妹妹千万别去啊,去了也别说是我说漏了嘴。”

      泠韵敷衍着应了两声,心道应苍楼到底是什么邪门地方,竟让姜姒如此忌惮。

      不过泠韵将姜姒的话放在了心上,身为燕王妃,她进应苍楼是不会被欢迎的。但她并不是非进去不可,让翠凝进去也是一样。

      只要结果是苏祁离开燕王府就行,至于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一炷香后,翠凝从应苍楼里走了出来,独行回了燕王府。

      -

      更深人静,夜渊甫将身子探出马车,眼神忽地一凛,侧身躲过飞来的银针。

      邵志等一干侍卫警觉地拔剑,“谁?”

      天语缓缓走进门檐的灯光下,“我。”

      邵志厉声:“放肆。”

      天语笑笑,不语,眼神像冷剑似的抵着夜渊的脖颈。

      夜渊漠然如无所察觉,擦身而过时,天语一把抓住夜渊的衣袍,压低了声音,“那女人存心要整死你儿子,你居然纵容她?”

      “主子为容记酒馆的案子忙了一天,没功夫跟你耗。”邵志欲上前帮夜渊解决天语这个麻烦,却被夜渊扬手制止了。

      “月银一事,你该求的是这府中的女主人。”

      天语睨着夜渊冷峻的面孔,眼神里不乏鄙夷。

      “本王很早便说过,你只是燕王府的丫鬟,摆正你自己的位置。”有些事,泠韵嫁进王府之前,夜渊懒得费心思管。

      可泠韵既然“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夜渊再怎么觉得麻烦和矫情,也要配合泠韵树起她燕王妃的威信。

      “冷血的畜生。”天语甩开手,没入夜色中。

      夜渊压下眸中厌恶的情绪,先进了书房。

      夜疏的死与容家无关,但徐家人轻易不会放过容家人,更不会轻易放过夜渊。

      本来徐沛的每一步都在应苍楼的控制当中,可唯独他将假死药换成真毒药这一点,坏了夜渊的大事——

      平王的信任,他注定要失去。

      合上房门后,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书案上的金边黑木匣,匣子里安然睡着两张宣纸。

      夜渊本想快速掠过几眼就回房睡觉,却不想第一张宣纸上“求天之人”的名字赫然就是翠凝。

      她的自述是她心悦燕王府新来的马夫苏祁,但偏让她发现那马夫苏祁总是和王妃眉目传情,她怕王妃和苏祁再相处下去,两人之间真的会发生什么,便想赶走苏祁,一来以免王妃犯下大错,二来自己也不至于伤心欲绝。但赶走苏祁这件事得不动声色,否则惊动夜渊,让他查出王妃和苏祁有私情,一切就全完了。

      应苍楼让翠凝三日后去取答案。

      夜渊撕碎宣纸,勾着唇轻笑一声。

      泠韵的谎话并不高明,应苍楼是看出翠凝奉了泠韵的意思在他们面前编瞎话,才让她三日之后再去取答案的。

      一般这种明知是胡编乱造的“求天签”是不会出现在夜渊眼前的,这一支托了泠韵的鸿福,十分特殊。

      赶走苏祁。

      夜渊在心间咂摸着这四个字,脑海里闪过他带泠韵去云湖看浮槎戏那日,泠韵心中一直在念的一句话: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祁身份特殊,夜渊明白。日后苏则沉冤得雪,苏祁再入朝为官也是可能。泠韵说苏祁不该出现在燕王府,难道觉得他该效力徐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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