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古月寺庙 ...


  •   远山薄薄一缕青烟渐升渐高,曦光穿透烟雾,才算破晓。

      古月寺今日空前热闹,从第一缕青烟袅娜升起时便是如此了。

      泠韵见到了甄思茵和崔氏。

      崔氏慈眉善目,虽从来不曾见泠韵陪在甄雁身边过,也不觉奇怪,哪怕泠韵过去与甄雁不合几乎人人心知肚明,她也并未出言讥讽,反而如常联系的长辈一般,含笑简单地关怀了泠韵两句。

      泠韵没想到甄思茵会很崔氏一道来,心里正惊诧,甄雁就替她问出了心中疑惑,“茵茵,姑母瞧你神思不定,可是近日东宫琐事缠得你没休息好?”

      甄思茵被戳中心事,却下意识瞥了泠韵一眼,直截了当地摇头,“没有的事。”

      崔氏叹了一声,“这孩子,当着你姑母的面,有何好逞强的?”

      甄思茵恨崔氏没个心眼,便道:“燕王妃是陪姑母来上香拜佛的,不是来听我发牢骚的。”

      泠韵知甄思茵这是一如既往地防备她,也不拆穿,顺势委屈地撇撇嘴,杏眸中立刻盈泪欲滴,“是来烧香拜佛不假,太子妃有所不知,若不是燕王心思不在我身上,我何苦来求神拜佛。”

      泠韵这话引得三人都惊诧不已。

      崔氏率先关切道:“燕王妃与燕王不是一向恩爱和睦吗?怎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泠韵霎时就哭出声了,“什么恩爱和睦,都是王爷做给别人看的。成亲第一晚,本该恩爱赴欢,可王爷对我别提有多冷淡,第二日一大早,就因我醒来情不自禁偷亲了他一下,他就立刻拉下脸去书房待了一日,一整日都不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甄雁已经开始生气了,“归宁时不是说成亲当晚燕王很疼你吗?后来燕王不是还特意为你安排一场浮槎戏,都是假的?”

      泠韵哭得愈发委屈,“我哪敢说实话,父亲本就不想让女儿嫁给燕王,若再说这些话,以父亲的脾气,岂不是会拿刀架在脖子上逼陛下撤回赐婚圣旨?”

      甄雁恨恨叹了一声,那个莽夫的确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也不知王爷到底如何心思,忽冷忽热,人前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人后连话都不屑与我多说。又逢被抓进御事府一事,我的心也算是凉透了,我煎熬了这么久,心里一直苦闷难受,无处排解,人说佛法无边,应该会让我心里平静些吧。”

      崔氏慈爱的眼神中布满心疼,“可怜孩子,想不到燕王竟是如此……”

      泠韵又抓着甄雁的胳膊,哀求道:“母亲千万别告诉父亲,否则他定会勃然大怒,女儿苦一点没事,就当是曾经放浪的惩罚,若让父亲因女儿得罪陛下和燕王,万万不值当。”

      崔氏叹道:“难为你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茵茵的处境,又何尝不艰难。”

      甄思茵梗着脖子嘴硬道:“有何艰难,摊上我,算他们倒霉!”

      从崔氏的娓娓道来中,泠韵终于明白甄思茵的处境和所谓“艰难”。

      东宫本是礼部尚书之女杜荔的天下,突然多了个甄思茵踩在她头上,她哪里忍得了,三天两头作妖,今日状告甄思茵推她入水,明日自导自演说太子妃欲毒杀她独得恩宠。

      幸好甄思茵从来不是软柿子,几次闹下来,非但没让甄思茵的地位动摇,反而让夜朔愈发畏惧甄思茵,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对甄思茵来说,最艰难之处,只怕正是夜朔对她言听计从。

      夜朔的懦弱无能更衬得甄思茵彪如悍妇,身为女子,任谁会不心酸。

      而今,泠韵也终于理解为何甄思茵与夜朔成婚几载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夜朔压根不敢碰甄思茵,畏惧让他在甄思茵面前根本没有那种能力。

      上完香后,崔氏一如既往要进殿诵经一阵,求个内心安宁。

      诵经是桩难事,泠韵和甄思茵不便掺和,就等在殿外,只等崔氏诵完经出来一起离开。

      古月寺后有一亩茶园,建有凉亭,两人不觉就已走了进去。

      泠韵脸上的泪被燥热的风吹干了,眼眶还红着。

      “一点小事,至于哭成这样?”甄思茵递帕子给她。

      “一开始若没相信燕王哄骗我的话,或许看透真相的时候,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泠韵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在茶园里的采茶女身上。

      “我从来不会放低姿态卑贱地去爱一个男人。”甄思茵哂笑一声。

      母亲倒是隐忍端庄,换来的却是唯一的儿子被父亲刻意纵容的小妾活活掐死。

      姑母倒是不顾一切嫁给了她怀春许多年的梦中情人,十几年过去,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家宅,为他奔赴战场担惊受怕,可这一切还不是敌不过人家原配的一个回眸?

      光是这两个女人所受的委屈心酸,便足以叫她不敢怀春,不敢做梦。

      否则便是一个下场。

      “该放低姿态的是他们。”甄思茵暗暗攥紧了拳。对爱之一字几乎咬牙切齿。

      “可我只想逃。”泠韵弱弱道。

      若有一计能不连累家人就可离开夜渊,她何苦日日在夜渊面前忍着疲倦演戏。

      “逃是懦夫之举,王妃好歹也是平毅侯府的姑娘,就这么点胆量?”

      “情爱一事,被太子妃说得像在打仗。”

      “不然呢?输了就算了?若是我,定会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甄思茵说话时表情狠得好像夜渊真的在感情上伤害了她似的。泠韵望了望自己的绣鞋,她缺的,好像就是这种“有仇必报”的疯狠,所以才显得过于柔弱可欺。

      曾经吃了那么多苦,虽然一多半都是夜渊害的,可她若不改性格,这一世说不准还会重蹈覆辙。

      “若是太子妃,你会怎么做?”

      甄思茵笑笑,“虽然我不太喜欢王妃以前的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对付燕王,还是那样最解气。”

      泠韵苦笑一声,一代悍后,想出来的计策还真的是“不同凡响”。若泠韵还是那种放浪作风,是能气得夜渊肺腑移位不假,可舆论上她便占尽劣势,实在不算上策。

      恰在这时,甄思茵的贴身丫鬟过来耳语了几句,甄思茵点头应下,对泠韵道:“皇后召见,母亲问起我,还请王妃转告母亲一声,别让她担心。”

      泠韵“嗯”了一声,招手让玉蕊进凉亭,将手中的安神药递给甄思茵的贴身丫鬟。

      “这是?”

      “安神养心的,我吃过还不错,那日见太子妃劳心难眠,便想到为太子妃备一副。本来是打算让崔伯母带给太子妃,既然太子妃亲自来了,我就直接给你好了。”

      甄思茵突然想起那日进宫见太皇太后,泠韵问起她眼下淤青一事,她还噎了泠韵一句,没想到泠韵一点儿也不在乎,反而贴心为她备了一帖药。相较之下,甄思茵实在感到惭愧。

      “安心去吧,我会好好和崔伯母说的。”泠韵道。

      “多谢。”

      甄思茵走后,泠韵静静地敲了一会儿采茶女采茶,估摸着崔氏和甄雁诵经差不多该结束了,便让玉蕊去买几包茶叶。

      玉蕊哒哒跑过去,泠韵倚着栏杆发笑,余光瞥见一抹玄色的影子好似正痴怔地凝视着她。

      起初她只是隐隐觉得有人盯着她看,又觉得可能是她太自恋,便努力淡定地不往那里瞥。

      可那人盯得功夫太久,泠韵都有些恼了,便略带愠怒地瞪过去。

      看清那人的面孔后,泠韵的表情有一瞬怔愣。

      “燕王妃。”夜懿倒是不觉羞愧,看泠韵的眼神有股阴鸷压制不住的热烈。

      “汝南王殿下今日也来参禅拜佛?”泠韵知这是废话,可除了这样的废话,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上一世,泠窈虽被赐婚于他,但泠韵因去了云水,至始至终连面都没与他见过几面。

      最初对这位汝南王的印象,是他极善书画,泠韵也有幸瞻仰过他的画作。最后的印象,是他因残杀顾命大臣齐王,被时为光帝的夜朔处死,泠窈也难逃一死。

      夜懿和齐王的死,正是甄思茵一手策划。为了斩草除根,甄思茵并没有选择心软放过已有身孕的泠窈。此事后,泠彧对甄思茵心灰意冷,又因此时夜渊在群臣的拥戴下携泠韵回京,加之泠韵的劝说,泠彧这才别无选择地向夜渊靠拢。

      “燕王妃的伤势可还好?”夜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泠韵的废话,浅瞳像一汪经碧洗晴空映射的湖,盯得泠韵心里有些凉沁。

      “伤势?”

      “在牙狱受的伤,还疼吗?”

      泠韵心里一阵阵恶寒,“早就不疼了,汝南王殿下提起这个做甚。”

      夜懿眸子暗了暗,“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燕王妃。牙狱那种地方,里头酷刑很多,没有一样是人能承受的住的。”

      那一天一夜的记忆被夜懿这么一勾,洪水似的扑进她脑海里,竟让她无端打起寒颤。

      那种睡在蛇虫窝里的感觉,强逼自己清醒,否则就会沦为蛇虫盘中餐的恐惧心情再次席卷上心头,让她胸口无端闷得难受。

      “泠韵?”夜懿见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身子在止不住地颤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泠韵心里一惊,下意识挣开。可夜懿眉间压着恶劣的固执,钳制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王妃。”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泠韵越过夜懿肩头望见夜渊那张熟悉的面孔,无数问候夜懿祖宗八代的话在心里奔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