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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太皇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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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晋帝垂着头,烦躁地叹了一声,“皇祖母为何不愿信朕?小九可怜?皇祖母为何就只相信他的可怜,朕的难做,朕的苦衷,皇祖母怎么从来看不到?”
太皇太后凄怆摇摇头,“皇帝的难做,皇帝的苦衷,无非是想将这天下,都牢牢抓在皇帝这一脉中,老太婆说得对吗?”
“皇祖母!”
“为此,哪怕手足相残,也无所谓,是吗?”
徽晋帝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就像遮羞布被无情扯掉一样。
其实世人皆懂皇帝权术的肮脏,只是无人敢这么直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个痛快罢了。
“皇祖母,您,僭越了。”
太皇太后笑笑,狠狠拂开徽晋帝的手,“老太婆只知道,你伯父是为救你父亲而死,小九的病是为你出征西蓝刹的时候种下的因,你和你父亲,都欠小九的!”
“皇祖母,您永远只记得伯父为父亲而死,却忘了当年父亲是怎样为伯父拼杀,小九为朕做的,能赶上父亲分毫吗?父亲从来都将小九视如己出,偏爱他甚至胜过朕,他到底哪里可怜了?你们都向着他,都觉得是朕在欺负他,可他若是本分,朕何须对他做什么?是他出格在先啊,可怜的是朕啊皇祖母!”
“出格?何为出格?让皇帝将皇位还给小九,哪里出格?”
太皇太后神色平静,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
徽晋帝痴怔地看着老太太,泪渐渐在眼眶打转,“皇祖母,父亲也是您的儿子,朕也是您的孙儿,为何您如此偏心?”
太皇太后合上眸子,将厌恶和鄙夷的情绪都埋进心里,“皇帝执意立一个傻儿子为太子时,哀家忍着,没说什么。哀家想着,阿宝再傻,至少还有小九这个皇叔护着他,日后就不怕外戚篡权。可是皇帝,你糊涂啊。削小九的权,赶走所有心向小九的文官武将,这就能安心了?徐家人摊上你这么个好女婿,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徽晋帝被这话气的不轻,拂袖转身,“徐家在玉京没有根基,朕这么做,恰是让朔儿日后有能力和小九抗衡……皇祖母,时候不早,您该歇息了。”
太皇太后颤巍巍起身,哀苦地叹了一声,“皇帝,徐家狼子野心,你怎么就不明白?!”
“小九的野心,皇祖母又何曾明白?”
太皇太后再无话可说,一寸寸挪着步子往外走去。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愈走愈远,徽晋帝整夜都陷在梦魇之中。
翌日,刘公公上报,太皇太后病卧床榻,不肯见太医,也不用药膳,未央宫上下乱作一团,皆不知该如何是好。
徽晋帝摆驾未央宫,却遭太皇太后拒见。
至此,泠韵才终于被放出牙狱。
她低烧不退,十分憔悴,玉蕊和翠凝在替她擦洗身子时竟发现她身上密布蛇虫叮咬的齿印,忙告知夜渊,又请太医复诊。
好在都是无毒之物。
夜渊在泠韵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这日挨近晌午时分,泠韵终于清醒过来,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水。
夜渊倒水过来,扶起泠韵靠在自己怀里,用瓷勺喂她水时,手竟在发抖。
泠韵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唇边送水。
喝了七大勺,泠韵摇摇头不喝了,“饿。”
夜渊于是命翠凝去通知厨娘热好饭菜端过来。
泠韵靠在夜渊怀里,轻轻呼吸着,“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是本王无能。”
泠韵直起身子,扭身望着夜渊。
他眼下两汪淤青,脸色很差,像是几夜无眠所致。泠韵用指腹轻轻捋了捋他下巴上冒出的胡渣,笑笑,“徐盛拿的是圣旨,王爷的苦衷妾身都懂。看到王爷因妾身茶饭不思,妾身愧疚。”
“王妃…”夜渊的眼神有些闪躲。
明知此时该说那些甜言蜜语哄她开心,可竟不知为何,他无法开口。
泠韵倚近了些,温软的唇落在夜渊嘴角。
他瞳孔微震,下意识抓着泠韵撑在他腿上的手腕。
“王爷,妾身回来了,王爷不必再为妾身担心受怕。”
泠韵的语调很温柔,端着温婉的笑意,眸光潋滟。夜渊的眼神想躲,却只是从她的美眸绕到樱唇而已,躲不掉。
“日后哪怕抗旨,本王也绝不会再让王妃受这种委屈。”
“嗯,妾身信王爷。”
夜渊想等她的心里话,却没等到,他缓缓凑近吻着泠韵,轻而易举就攻进了泠韵的贝齿。
泠韵迎合着他,跨开腿骑坐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脖颈。
夜渊撑着床沿,手掌敷在泠韵的后腰上,因忘情而心间大震,他缓缓打开眼睫望着泠韵,仅是片刻的松懈,主导之人就成了泠韵。
“王爷,饭菜…”翠凝冒冒失失地走进来,撞见这一幕,又是惊愕,又是大喜,“奴婢该死,这就退下。”
“回来。”夜渊无奈道。
泠韵早从他身上下去了,模样羞得恨不能钻进丝衾里。
“是。”翠凝将两道清淡小菜并一碗米饭摆在小桌上,期间一直偷偷朝泠韵挑眉毛,摆完就拿着托盘欠身告退了。
“王爷,这屋里好热啊。”泠韵垂着眉眼,夜渊的眼神直白,泠韵乜了他几眼,有些羞燥。
“王妃在牙狱受凉发烧,太医特地吩咐这几日先撤去冰块,以免王妃的病情总不见好。”
泠韵“嗯”了声,认真吃饭。
夜渊见泠韵及腰的青丝总在她低头时顺着肩滑落,垂至小桌上,便起身从宝奁里捏了支玉簪过来,动作轻而温柔地将泠韵的长发盘了脑后。
“谢谢王爷。”泠韵娇俏地笑了笑。
“夫妻之间,以后不必言谢。”
泠韵点点头,模样乖巧。
「成过亲的男人果然有‘过人之处’,寻常男子不该会的,我都不用教人家便会。」
夜渊被刚才那个长长的吻冲昏了头脑,总觉得如此泠韵也是在夸他。
「可是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你从一开始不就是知道的嘛。」
很好,夜渊点点头,她不再选择纠结,是好事。
至少从这次她被徐盛带去牙狱审理,却没说出一个对夜渊不利的字,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是在向他靠拢的。
这便够了。
“吃完以后,王妃再多休息一天,明日,王妃随本王进宫看看太皇太后,可好?”
泠韵不傻,她能从牙狱出来,除了太皇太后从中相助,再没别的人有这样的本事,能改变徽晋帝的主意。
可夜渊说的是“看”,而不是“谢”。
“皇祖母,她怎么了?”
夜渊轻叹一声,“卧床不起,不肯看诊,不肯吃药,实在让人担心。”
泠韵心里一咯噔,太皇太后要是早死,她不就得随夜渊去云水为太皇太后守丧吗?
这可不行,她不能再和夜渊绑死在一条船上,她还没如愿和离,太皇太后可不能这么早就没了。
“妾身已无大碍,现在就可随王爷进宫。”
夜渊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他也万分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只不过这两日泠韵昏迷不醒,他实在抽不开身。
夫妻两个沐浴焚香,挨近未时启程进了宫,刘公公见了燕王夫妇,眼睛发亮,忙不迭进去通报。
“燕王,王妃,快随奴才进来吧,老祖宗就等着见您二人呢。”
见到泠韵,老太太才终于放心地笑了笑,一把将泠韵搂进怀里,“好孩子,你吃苦了。”
泠韵伏在老祖宗怀里弱弱抽泣,“皇祖母,就算是为救穗穗,您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啊,您真是让穗穗吓坏了。”
太皇太后笑笑,低声道:“哀家哪有那么傻,都是诈。皇帝那孩子哀家了解,好是好,孝敬也孝敬,就是遇人不淑识人不清,受了枕边风,这才让你受尽委屈。”
泠韵听到老太太身体没事,破涕为笑,“老祖宗真是太顽皮了。穗穗还好,您不知道,王爷一壁忧心穗穗在牙狱受苦,一壁怕老祖宗您真的操心出事,这几日好像老得愈发厉害了…本来就不年轻呢。”
太皇太后捏了捏泠韵的小嘴,望着夜渊。
她这个孙子从小就话少,此时也是,杵在那里像根木头,若不是老太太眼不瞎,看得见他强忍的泪花,真是要气得轰他出去,“你过来。”
“皇祖母。”夜渊乖乖坐在床沿。
太皇太后将小夫妻的手叠在一起,裹在自己手心里,“穗穗啊,这孩子从小就是棍打不出声的沉闷性子,你多担待,也别嫌他木讷,你包容他一段日子,日后他的命都是你的。”
泠韵垂眸娇笑,在老太太掌心下用力紧握着夜渊的手指,“皇祖母,王爷待穗穗很好的,他才不木讷呢。”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她是老了,但是不傻,可小夫妻心照不宣地哄她开心,她还能如何?没得说还不知好歹地去拆穿他们,“那就好,那哀家就放心了。”
泠韵再抬头时,太皇太后已合着眸子,状似睡着了。
“皇祖母?”她轻唤了一声。
夜渊轻轻摇了摇头,拉着泠韵起身,仔细为太皇太后盖好锦被,“这几日,皇祖母为我们操心,怕是也从未睡安心过,让她睡吧。”
“好。”泠韵贴在夜渊怀里,“王爷此前真是沉闷性子?”
夜渊点点头,“本王与王妃在沂园之前,见过许多次。”
“当真?”
“王妃不记得,也实属正常,毕竟本王沉闷寡淡,合该入不了王妃的眼。”
泠韵嗔道:“王爷这话,是叫妾身折寿。”
“本王句句是真。”
泠韵垂眸勾着唇淡淡笑着,没再接话。
真不真的,她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