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绿茶归来》落月逢森

15、高手过招

　　夜渊早上的态度的确不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那个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接受不了自己在梦里变成了那副模样。

　　不剩丝毫的理智，只有疯狂的占有盘踞在脑海里。

　　他叹了一声，握住泠韵柔软的手指，“王妃不要妄自菲薄，在本王心里，没有任何姝色能胜过王妃。”

　　泠韵弱弱地抽泣一声，“原来如此，王爷原是真觉得那些书堪比姝色，妾身在王爷心中能胜过一堆死物，当真是好开心呢。”

　　夜渊无端有种窒息的感觉，“本王没有此意……”

　　泠韵更委屈了，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是在嫌妾身愚笨吗？怪妾身误解了王爷的意思？”

　　“本王……”夜渊沉默了。说多错多，他还是闭嘴为妙。

　　半晌，泠韵眸中盛着盈盈欲滴的泪，幽怨地睨向夜渊称得上冷漠的面庞，“王爷已经不耐烦了吗？连一句哄骗妾身的话，都已不屑于说？”

　　夜渊眸中的光凝滞住，心里没来由一声冷笑。

　　哄骗，不屑。顺着泠韵的逻辑走下去，他开口解释是“哄骗”，闭嘴不言是“不耐烦”。

　　很不幸，他就这样被泠韵无声中定性成了一个混蛋。

　　泠韵嘴角抽搐了一下，掩面抽泣，稍显欲盖弥彰。

　　可是没办法，她实在是佩服自己，夜渊多善藏的一个人啊，竟被她逼得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

　　「厉害了泠韵，再添一捆柴！」

　　正欲开口，夜渊脸上的阴翳散去，和煦的笑意毫无破绽地填满他眉眼，他抢在泠韵之前道：“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冷落了王妃，本王保证，明天一定寸步不离地陪着王妃。”

　　「不要不要，太窒息了。」

　　泠韵压下失策的慌乱，眼波流转，“妾身不愿王爷逞强，王爷不必勉强自己，显得妾身过分骄纵不懂事。”

　　“本王心甘情愿，不曾勉强。”

　　“王爷……”

　　“王妃是要拒绝本王吗？王妃言辞间皆是对本王的思念成疾，怎么本王说要陪王妃一整天，反倒惹得王妃不开心了？”

　　泠韵叫苦不迭，笑意都能挤出苦水来，“怎么会，王爷愿意陪妾身，真是妾身八辈子休来的福分。”

　　夜渊眼角抽了抽，“即是福分，王妃便应了本王，可好？”

　　他缓缓靠近的几息间，泠韵的眸子肉眼可见地慌乱不安起来，眼神无处安放。

　　温柔的语调，欲拒还迎的靠近，宠溺到滴出水来的低头探寻，果然，和这家伙比起来，泠韵的“修道之路”还很漫长。

　　明明不喜欢一个人，却能做到如此，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强大的心脏。

　　“王妃还生气吗？”夜渊的声音很低很轻，再弱一点，连泠韵都不太能听清了。

　　“妾身可不敢。”泠韵都有点自暴自弃了，渐渐被反逼得现了骄纵的原形。

　　夜渊低低地笑了两声，头低着，没碰到泠韵，却用温热的气息将泠韵裹在他的怀里，“王妃还是使小性子的时候最可爱。”

　　又听得一声“呸”，但夜渊毫不意外。

　　泠韵猝不及防被夜渊打横抱起，羞得老脸通红。

　　一路上小丫鬟们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在泠韵听来就像是对她的嘲讽：哇，看哪，那人白折腾了一整天。

　　泠韵欲哭无泪，玉蕊倒是很开心，喜笑颜开地立在泠韵一旁奉菜。

　　泠韵的嘴很刁，胃口又小，相当难伺候，夜渊从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中便可窥见一斑。

　　静默的饭桌，忽然因为夜渊失手丢了玉著掀起涟漪。

　　“王爷？”

　　夜渊的手指抵着抽痛的太阳穴，眼前时不时发黑。

　　泠韵茫然倚身过去扶着夜渊的手臂，奇怪，夜渊这时候的身体已经被蛊摧残得如此厉害了吗？

　　“王爷，你怎么了？”

　　夜渊没应声，本攥着拳，攥得发抖，却因泠韵柔软的攀附泄了力气，他抓着泠韵，几经摸索，与之十指紧扣。

　　他眉紧蹙着，却一声不吭，压着噬骨般的疼。

　　“本王没事。”

　　「没事个锤子。」

　　夜渊忍着脑子里扯锯般的疼，抬眸无奈地睨了泠韵一眼，“本王真的没事。”

　　泠韵懒得多说，扭身对玉蕊道：“帮我扶王爷回房。”

　　玉蕊刚挪近两步，夜渊就扬手制止了她，“不必，本王自己能走。”

　　站起身，觑了一眼泠韵，慢吞吞主动伸手搭着她的肩膀，“王妃扶着就够了。”

　　泠韵没忍住奇怪地睨了夜渊一眼，狭促的一眼后，她垂下眉眼，揽着夜渊的腰握着他的手指，将人扶进了卧房。

　　夜渊在红木架子床床沿静静地坐了片刻，一股清淡却宜人的香气飘进他鼻息，渐渐抚平了他心里的痛苦。

　　在泠韵的注视下，他掀开眼睫，定定地望着泠韵摆在亮格柜上的几株黄色小野花。

　　“王爷，你好些了？”

　　夜渊闻声，稍显木讷地点了点头，“没那么痛了。”

　　泠韵努努嘴，“刚还说自己没事呢，现在又说没那么疼了。”

　　夜渊面皮一红，“王妃就不要拆穿本王了。”

　　泠韵脸上的笑意在夜渊望过来时后知后觉地急刹住，她左右张望，“王爷稍等片刻，妾身让人送一碗莲子羹来。”

　　夜渊没拦她，目光静静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那股香气消失了。

　　他起身走到亮格柜前，伸手触到黄色小花的花瓣，惊觉它们一点味道都没有，比花盆里的土还要寡淡。

　　泠韵吩咐翠凝去端一碗莲子羹来时，玉蕊突然想起什么，将泠韵拉到廊庑中，凑到她耳边低语：“王妃，我今日在王府看见淮妼了。”

　　泠韵拧了拧眉，“你确定没看错吗？”

　　玉蕊坚定地摇摇头，“是她，她也认出我了。”

　　初来燕王府，她和翠凝人不生地不熟，就四处帮忙，和别的丫鬟套近乎。

　　她帮二丫送药材去西院佛音堂的时候，在里头瞧见了正捣药的淮妼，淮妼的眼神明显也是将她认出来了。

　　玉蕊好奇，就和淮妼搭了一句腔，不想这句话却叫门外的侍卫都射了警惕的目光过来。

　　淮妼的脸色很难看，没理会玉蕊。

　　玉蕊当即圆了句“我认错人了”，落荒而逃。

　　下午琐事太多，她一时忘了这茬，刚才看到夜渊像是中了毒一样，玉蕊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我知道了，你明日再去试探她一下，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说。”

　　玉蕊咬咬牙，“好，我明日问问二丫，看还需不需要往佛音堂送药材。”

　　“药材？”

　　“是，淮妼又在制药，不知是什么用处。”

　　泠韵眸光暗了暗，想起那日夜渊突然出现在扶风馆。

　　夜渊身边不是有天语吗？还把淮妼绑来做甚？解他体内的蛊毒吗？

　　难道她误会了？去江南是他没有选择，而非刻意做局搞垮朝政？

　　翠凝端了莲子羹来，泠韵接过，跨进屋内，见夜渊愣在亮格柜前，便没有出声。

　　「可他后来明明好转了，又该作何解释？」

　　夜渊循声望过去，泠韵忙不迭挤出一个笑，“王爷喝点甜羹。”

　　夜渊轻“嗯”了声，走过去挥袍坐在圆凳上，手握汤匙搅着莲子羹，心里却在咂摸泠韵适才突然冒出来的那句心里话。

　　她为何会笃定他会好转？

　　「淮妼本不该出现在燕王府的，这次恐怕都是因为我。」

　　夜渊轻笑一声，还真是如此。

　　“王爷笑什么？”

　　夜渊憋了半晌，道：“这甜羹好。”

　　他本想说甜羹好喝，得亏脑子快嘴也不含糊，他压根就没张嘴碰那碗莲子羹。

　　泠韵敷衍地笑了笑，“王爷喜欢就多喝点。”

　　“本王突然想起来，那日在皇宫里，王妃让本王多寻医看病。”

　　“是有这回事。”

　　“本王已经寻到一个能治好本王的医师。”其实夜渊并不确定淮妼是否真能解他体内的蛊毒。

　　“恭喜王爷。”

　　“王妃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泠韵装傻道：“当然想，王爷的恩人也是妾身的恩人，日后报答人家的时候也有个头绪。”

　　夜渊满意地笑了笑，“那王妃，希望本王好起来吗？”

　　“王爷这是何意，妾身自是希望王爷好起来，王爷这么问，就不怕妾身伤心吗？”

　　夜渊握着泠韵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没说话。

　　他会这么问，只因泠韵心里那句“淮妼不该出现在燕王府”。

　　他当然能接受泠韵不爱他，他甚至觉得那很正常，但他不能接受泠韵连基本的人.妻本分都没有。

　　她已嫁给他，已是他的妻，就该学着让夜渊走进她心里。

　　她现在排斥他没关系，可她不能永远排斥他。

　　他需要她将他们夫妻看做一体，如此才算不枉娶泠家女为妻。

　　“王妃需要本王怎么赔罪？”

　　泠韵落入夜渊蓄意温柔的眸光里，出于本能，被其中璀璨的星子迷了眼。

　　她艰难低下头盯着绣鞋，“王爷下次别这么问就是了，何至于赔罪。”

　　“王妃不开心，本王总要做些什么。”他说着，另一只手也牵着泠韵，将小丫头往怀里拉近了些。

　　泠韵预感不妙，忙不迭挤出一抹嗔怪的笑意，“王爷好霸道，连别人的情绪也要管。”

　　夜渊应付自如，“本王只是不想王妃不开心，听说委屈一旦隔夜，想哄好如初，可是比登天还难。”

　　泠韵腼腆一笑，“王爷有这份心，妾身就很开心了。时候不早了，王爷沐浴更衣吧。”

　　“王妃当真不委屈了？”

　　「王爷当真是好耐心呢。」

　　“当真的，妾身现在很开心。”

　　夜渊轻笑一声，眉眼间丝毫不掩洋洋得意的畅快，“那王妃亲本王一下，本王便信王妃已忘了适才的委屈。”

　　泠韵张嘴结舌，合着这家伙在这里钓鱼呢，绕这么大一圈放这么长的线，就为让她主动扑上去亲一口？

　　「呸，分明是老狐狸，装什么纯情。」

　　夜渊起身凑近道：“王妃到底开心与否，本王实在迟钝，恐怕唯有如此才能辨别真假。”

　　泠韵苦笑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善藏，居然能让善察人心的燕王殿下辨别不出情绪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