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预知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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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韵乘坐车辇到了未央宫门前，恰逢甄思茵走下车辇，便稍等了她片刻。
“皇婶。”甄思茵福了福身。
泠韵颔首道：“不必拘礼。”
两人一齐跨进宫门，刘公公在前面引路，泠韵低声询问道：“太子妃昨夜可是没休息好，眼下的淤青为何那般重？”
甄思茵默了默，脸色稍古怪，冷道：“新婚之夜，休息不好不是常事？倒是没有皇婶的福分，能休息得面色红润。”
泠韵一噎，她知甄思茵是误会她的话了，误把她的关心当做一句嘲讽。
此时再解释就像真的在嘲笑甄思茵一般，她只好顺着甄思茵的话叹了一声，“我是巴着新婚之夜燕王能好好待我，可他偏放我独自睡了一夜，这也能怪我吗？”
这下轮到甄思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其实很想说她能理解泠韵的心情，但她不能说。
夜渊一直都是夜朔成为太子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哪怕夜朔成了太子，夜渊的威胁还是远超任何宗王，甄思茵不得不防。
太皇太后拉着甄思茵和泠韵问话，无论两人怎么答，她只笑眯眯地盯着她俩。
太子温柔疼人，燕王英俊专情，老太太只挑他俩的优点往死里夸，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喂两个新妇吃定心丸。
车轱辘话来回说，泠韵以为老人家只是单纯地强调两句，直到老人家忽然抓着她的手道：“嫣嫣啊，其实哀家看得出来，子墨和子玉都喜欢你，你们三个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你既然已经嫁给子墨，以后就不要和子玉有来往了，长痛不如短痛，记得啊？”
泠韵一脸茫然，无措地望向一旁的徐皇后寻求帮助。
可徐皇后也不知太皇太后口中的嫣嫣子玉是谁，只好示意泠韵先点头答应老人家。
泠韵正要开口，太皇太后忽地拍手笑了笑，“瞧哀家这记性，你不是嫣嫣，你是穗穗，你是小九的新妇，瞧哀家的记性。”
泠韵知太皇太后时日无多，泪霎时就盈满眼眶，哄着老人家道：“老祖宗的记性还好着呢，应是我和嫣嫣长得太像了。”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浑浊的眼神迟钝地朝远处的虚空望去，绿叶浮光，“哀家就是忽然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了，就是感慨啊，若是当初嫣嫣嫁的人是子玉，会不会……”
泠韵忍不住问：“老祖宗，嫣嫣是谁啊？”
甄思茵与徐皇后一道伸长了脖子。
太皇太后点了点泠韵的额头，“是你婆母啊傻丫头。”
众人都惊愕不已，就连伺候太皇太后的老嬷嬷们都瞪大了眼珠子，好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太皇太后活到这个岁数，她身边的女使换了一批又换一批，换走的也是太皇太后对那个时代的回忆。
她的日常早已被孙辈和重孙辈的事占据，如今忽然想起自己和儿辈年轻时，怎能不感慨啊。
原来眨眼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哀家，欠嫣嫣一句道歉。”
太皇太后的话勾起了泠韵上辈子的回忆，太皇太后临终前最后见的那个人就是容氏，太皇太后阖目后，容氏泪流满面，哭得几乎脱了力，之后便对夜渊上心了几分。
泠韵当时单纯地以为是因为夜渊要被远放江南，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容氏这才舍得表现出一点关怀，现在想想，或许是太皇太后的那句道歉解开了容氏的心结。
回到燕王府时，玉蕊迎在门口，倚在泠韵耳畔低语了几句。
一则，泠韵交待她的事，她咬牙完成了。
二则，燕王一整天都待在书房，心情不太好。
“恭都没出过？”
玉蕊愣住一瞬，狠掐了下大腿以拦住自己险些喷口而出的爆笑声，“应该是有的。”
姑娘关注的点也太奇怪了。
“哦，王爷公务繁忙，不奇怪。一炷香后让府上的管事阿翁来见我，带我熟悉熟悉王府的账目。”
玉蕊先是称是，然后才慢吞吞地道：“王妃，不去关心一下王爷吗？”
泠韵拧了拧眉，叹气道：“自然是要的，备一碗莲子羹，若是王爷到酉时还没出来，你再来找我。”
“是。”
泠韵从小就不爱管钱算账，怕染上一身市侩作风。
上辈子嫁进王府后，就随意和夜渊提了一嘴自己不想管这些琐事，夜渊就真的再没让她操劳过此事。
此后两人的身影常双双出现在景湖画舟之上，红楼酒馆之中。
别的女子成亲后都被困在深墙大院里，唯独泠韵是例外。
她把夜渊从深墙里拉了出去。
玉京贵妇聚起来议论讥笑她是真，散了去后偷偷羡慕她也是真。
不过现在泠韵也明白了，夜渊无底线的迁就本就不是爱，只是讨好而已。
他那么费力地“爱”她，一方面是想得到泠彧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是用她掩饰那个孩子的存在。
把她捧得越高，那个孩子就越安全。而且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夜渊的政敌但凡动点邪念，被绑架的倒霉蛋总是泠韵。
玉蕊自己去找管事阿翁，让翠凝去吩咐厨房备一碗莲子羹。
穿行于曲廊之间，玉蕊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禀明泠韵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这一天琐事繁多，她竟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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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寿终正寝，咽气时一直喃喃“南山枫叶”，徽晋帝捧着老祖宗的手大哭，命人快马加鞭十万火急地去找南山上的枫叶。
夜渊立在一旁，极力忍着不嗤笑出声。
祖父字南山，祖母乳名枫叶。
祖母到最后，满脑子应该只剩那个离了她的照顾就像孩子离了娘的笨蛋相公。
她不需要南山上的枫叶，只需要一个人牵着她的手说“我在啊”，足矣。
一个月后，玉京步入早冬，夜渊离京的局势已定，这一走，可能就是一辈子，夜渊徒劳挣扎，气得呕了血。
泠韵知他心情不好，这阵子就任由他将自己锁在书房内发泄情绪。
离京前的第三日，泠韵将他拉出书房，登上马车，也不说去哪里，让他猜。
只他二人，赶车的是泠韵，夜渊就坐在泠韵身边。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泠韵笑笑，“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马车飞驰，夜渊心虚地握着车轼，酝酿很久才道：“本王无能，连累你也要去云水过后半辈子。”
云水是江南之地顶富庶的鱼米之乡，太上皇和太皇太后的祖籍就在那里，山水风光皆是极品，宜居养人。
只要心里别将云水和玉京放在一起比，心里的屈辱就可以消减一些。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们是去守丧，是尽孝，太皇太后对我那么好，我乐意。”
早冬初晨的曦光触感冰凉，光路所及之处薄烟缥缈，街景在夜渊眼眸中飞移后退，唯有泠韵粲然的笑意定格永恒。
夜渊痴怔半晌，摇摇头道：“王妃豁达，非我所能及。”
泠韵听得出夜渊在暗戳戳腹诽她目光短浅，只知及时行乐，她敛了笑意，认真道：“那你就学学我。”
夜渊无奈笑了笑。
“我是认真的，你的身体本就不好，若再因心病郁结痛苦，万一当真英年早逝了，我该怎么办？”
夜渊撑着下颌，故作叹息，“那只好委屈王妃为本王守寡了。”
泠韵哼了声，“你若敢死得比我早，我便在燕王府里养一堆面首。”
“王妃莫不是想把本王气活过来？”
“看你造化呗。”
夜渊咬咬牙，伸手揽着泠韵的腰，“泠穗，本王是不是太骄纵你了。”
泠韵忍着腰间的酥痒，笑声如银铃，加快了速度。
纵马的一刹那，街道两旁的行人心都跟着突突跳。
张扬肆意又不拘世俗，除了燕王妃那厮，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两人挨到傍晚才从城外回来，马车载满红色的枫叶，其颜色胜过天迹云霞。
风影铃声掠过，只余一地红枫。
太皇太后薨逝后，满城缟素撤去的第二十四天，人们又被这一地枫叶勾想起天寿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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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夜渊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因这些梦扰，他愈发难辨梦境与现实。
梦中所示既非荒诞事，又非他白日所想，皆指向未来，像在预示着什么。
若要验证他的想法也不难，只需关注老祖宗的身体是否每况愈下即可。
他倒宁愿一切都是他的臆测。
天色渐暗，他得出去和新婚妻子共进晚膳。
若他还是孤家寡人，在书房里打发一顿就能应付，如今，他处处都得迁就他求着娶进门的那位活佛。
梦里是活佛，梦外，差点意思。
泠韵也不在新房，在账房。
“王爷。”王府的账房共有二十七位，分领不同的账簿。
夜渊一进来，几位账房的腰都挺得直了些，头发丝儿都写满敬意。
夜渊掠过众人的头顶，目光落在泠韵恬静的面庞上。
柳绿色衣裙很衬她的肤色，皎月般的肤质如凝脂一般白皙，微露绯红的光泽，很像夏日初露的荷花苞，藏于新绿荷叶间，灵动美好。
待夜渊走近，泠韵方似看见了他，起身福礼，“王爷。”
“你今日都待在这里？刚嫁进来第一天，何须如此操劳。”
泠韵垂着眉眼，微嗔道：“妾身可不敢娇气，王爷新婚第二日就给妾身脸色，妾身虽愚笨，却也明白自己不如王爷意。没生得天生丽质，再不学着勤勉些，日后被休弃，哭都没人理会。”
“本王何时说过会休了你？”
泠韵将弱不堪欺小身板一扭，甩开了夜渊的手，“王爷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般想的。”
夜渊：“……”
她果然能听到他的心里话不成？
“还说呢，王爷终于舍得从书房里走出来了？书中自有颜如玉，真是恭喜王爷在书中找到了红颜知己。”
颜如玉？红颜知己？
账房们默默将耳朵竖起，头向两人偏了两寸过去。
夜渊压下眉眼间的不耐烦，耐着性子道：“是本王的疏忽，本王保证日后都不会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日后若是本王再躲进书房，王妃也大可去书房找本王。”
眼前人眼波流转，眸中潋滟着清泪，声凄调怜：“妾身愚笨，既没有那些个颜如玉会讨王爷欢心，又何必到王爷面前惹王爷厌烦。”
夜渊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只差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了，却听到一声“呸”。
「谁稀得找你，跟你的烂书过一辈子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预知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