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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洞房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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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傍晚,宋娆从泠家后门走了。嵇危出狱,她赶着去接他。
竹雪没跟着走,应该是在等宋娆和嵇危二人安定下来。至晚上家宴,她两个眼睛因痛哭了两日肿得就像初桃。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宋娆离开一事,晚宴平静如常。
一晚过去,初六这日刚入卯,泠韵就被嬷嬷叫起来,沐浴焚香梳妆更衣。
短短八个字,却让七.八个宫女转得比陀螺还要忙。
泠韵百无聊赖,目光落在窗柩上,木讷地感受着日光一寸寸挪动。
影在动,花在开,前院愈渐热闹起来,却没惊动泠韵分毫。
她呆得像一座木雕,像一只安安静静正打算结茧的蚕。
“阿姊。”
泠韵被少年清灵的嗓音唤回了神,目光懒洋洋地挪了过去。
泠襄的头枕在窗台上,莫名神气地朝泠韵挑了挑眉。
嬷嬷佯装驱赶泠襄,禁不住泠襄耍赖,便由他进了屋子坐在泠韵身边。
“怎么不去前院,你不好奇你姐夫长得是何模样?”
泠韵抢了泠襄手中的果子,为了不弄花唇上的口脂,表情夸张得就像在吃小孩。
泠襄抽了抽嘴角。他活了十三年,最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为何玉京会有那么多瞎了眼的世家子弟。
居然喜欢泠韵!
口味简直太重了。
他撇撇嘴,“为何好奇,无非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还能长出花样来不成?”
泠韵笑了两声,“我待会儿走,你会哭吗?”
泠襄噘着嘴,傲娇地摇了摇头,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泠韵高耸的云鬓,瞧着便觉头重千斤,更别提还要戴上金冠钗环。
简直是遭罪。
“没良心的小东西,待你二姐嫁人那日,看你哭不哭。”
泠襄脖子一梗,“荀先生教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是小女子作风。”
泠彧从不教泠襄武艺,他八岁时,泠彧让他入了大鸿胪荀贤门下。在泠彧心里,打打杀杀一事,泠家有他一人足矣。
泠韵见泠襄脸都涨红了,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逗你玩的。还好有你,每次到最后,也只有你还记得我了。”
“阿姊,你不开心,可是不愿嫁给燕王?”
嬷嬷出言提醒道:“小侯爷慎言。”
泠韵叹了一声,叹去一身颓丧,她勉力笑笑,“有何不愿,燕王的人品风度都是一流,嫁给他,不知会有多少名门闺秀羡慕我。”
“美得你。”泠襄不禁翻起眼白。
泠韵提了一口气,看向铜镜中妆后稍显陌生的女子,凤冠霞帔,灿若云霞。
如此姝色,实在不该再稀里糊涂地葬送于权力的漩涡中。
别人可以利用她,为何她自己不能凭此成为驾驭权力的人。
女子不该只是男子的附属品。
她知道这种想法为时代所不容,为礼法所斥责,就像甄思茵死后,会被史官口诛笔伐,沦为面目全非的妖后那样。
所以她有顾虑。一旦参政,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并且此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只是,她已没有选择。
吉时至,泠韵拾起纨扇,双手奉着遮住面庞,媒人引着她,穿过宾客如云的前院,来到苦苦等待的夜渊面前,牵起另一头红绸,与之一起步入正堂。
三拜礼成。
泠彧接过夜渊敬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小女任性,望殿下日后多包容,若包容不下,送回来自有本侯管教。”
这话说的,甄雁不禁拿眼斜他。
堂内外宾客纷纷窃窃私语,泠彧这是明着“警告”夜渊不许动他女儿分毫啊。
“小婿谨记。”
甄雁嘱咐泠韵要敬父母,和姑嫂,夫妻恩爱两不疑。
泠韵点头称是时,夜渊竟没有听到泠韵心里反驳的话。
或许是太嘈杂的缘故吧。
走出平毅侯府,泠韵感受到一股紧随她的视线,忍不住驻足望了过去。
人群中,宋娆飞快背过身。明明穿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她背影的出挑。
只顿了一瞬,泠韵恢复如常,登上马车。
她与夜渊的视线之间隔着喜扇,心里就像一人坐车般自在,回味起宋娆藏在人群中吃力注视她的一幕,心酸的泪水便立刻模糊了视线。
人为何都如此复杂。
“擦擦。”
夜渊修长的手指捏着月白色的手帕,轻轻塞进泠韵掌心。
“谢过王爷。”泪滑落面庞,腔调稍许哽咽,“我只是不舍得家人,并非觉得嫁给王爷委屈。”
“人之常情,本王理解,你无需解释。”
「呸,现在知道是人之常情了?也不知是谁前几日一直穷追不舍地逼问我嫁给你是否委屈,人话鬼话全让你说了。」
夜渊薄唇噏动,生生被这话噎住。
马车终于动了,挺突然的一下,泠韵上身踉跄,多亏夜渊“不计前嫌”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进了燕王府,拜堂敬茶后,泠韵被送进洞房,不用再理会前院是非。
燕王属臣并未纠缠其太久,夜渊还没入人定就得以脱身进了洞房,玉蕊和翠凝在床头绑好铃铛,斟了合卺酒,福身退了出去。
红烛帐暖。
夜渊靠近的每一步,跫音都清晰得好似踩在泠韵耳边。
室内静得泠韵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
他的视线能越过纨扇落在泠韵脸上时,泠韵垂着眉眼,默默将扇子举高一寸,贴着鼻尖。
夜渊缓缓蹲下身子,清冽的酒气如云翳般笼住泠韵,纨扇脱手,被夜渊随手夺去扔在一旁。
泠韵澄澈的眸子水光潋滟,端坐如静兔,胸口微微起伏着。
夜渊的眼神直白地定在她芙蓉出水般的脸上,泠韵的目光却在飘忽逡巡。
“王爷,你别盯着我。”
女子的娇羞最媚不过低头的一瞬间,泠韵拿捏得很好,夜渊的心都跟着起了涟漪。
“看着我。”
泠韵慢吞吞地投去怯涩的目光,迎接她的却是夜渊近乎粗.暴的吻。
“王爷…”泠韵吐不出完整的字,音都被夜渊狼吞进了肚里。
「哎呦,嘴巴好疼,混蛋,你搁我嘴上啃骨头呢!」
夜渊忽地停下来,默了两息,低低地笑出声。
泠韵脸上写满“不理解”三个大字,这家伙好像喝酒喝得脑子有些不太正常,“王爷,你别着急嘛,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夜渊敛了笑,眼神中尽是淡漠。
今夜对他来说何尝不是考验,对那方面并提不起任何兴趣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掩饰他并不爱她的事实,刚刚,他是想用冲动激起他身为男子的本能。
却没想到会因泠韵一句话破功。
“嗯,是本王太心急了。”
「心急个锄头,笨嘴笨舌的,疼死我了。」
夜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端了合卺酒来,泠韵伸手欲接,一下子顿住。
「完犊子,玉蕊在哪个瓢里下了蒙汗药啊,下午只顾着吃,竟把这茬忘了。」
夜渊压下眼角,墨眉微挑。
蒙汗药?
泠韵怕自己的犹豫让夜渊生疑,就随意挑了夜渊左手的卺欲接过,谁知夜渊却退了一步,“一个不小心”将酒洒出卺外。
“王爷?”
夜渊神色如常,“怪本王不小心。”
泠韵愣在原地。她只是犹豫了短暂的一瞬而已,夜渊怎么就如同看透了她心里所想似的。
夜渊斟了酒走近,压低嗓音,“王妃要哪个?”
“都行,王爷定。”泠韵挤出个勉强的笑意。
夜渊慢条斯理地坐在泠韵左侧,将右手的卺递给泠韵,“以后无人时,王妃可唤本王青澜,夫妻之间,不必太过生分。”
“听王爷的。”
察觉到夜渊睨过来的眼神,泠韵迎着他的目光,乖巧地勾了勾唇,“青澜。”
他说不必生分,但这两个字,却似他们之间最生分的称呼。
泠韵上辈子很少这么叫他,从来是直呼其名,连名带姓唤他最是平常,甚至连“王爷”二字都很少叫出口。
这算是恃宠而骄吧。如今想起来,夜渊上辈子看她被娇惯成那副模样,心里该有多厌恶?
会不会讥她是世间最蠢的妇人?
“本王该如何唤王妃?”
“穗穗。”
夜渊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对视片刻,凑近饮了合卺酒。
“冠不重吗?”
泠韵没答,走到铜镜前摸索着拆去头面,又用清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铅华。
夜渊就坐在一边静静睨着她,不出声也不帮忙。
这个过程很漫长,泠韵的动作受喜服限制,胳膊举起两息便要放下歇一会儿。
但她并不觉有什么,心里想的反而是能拖一息是一息。
夜渊似乎是忍无可忍了,走到泠韵身边夺去她手中的帕子,睨着她被洗得泛红的脸庞,冷冷吐出四个字,“本王帮你。”
“好。”
帕子浸湿清水,在夜渊宽大的手掌间被拧去多余的水。
泠韵的眸光落在夜渊手背的青筋上,好奇怪,他已经到了拧帕子都如此吃力的地步了吗?
“穗穗,你真美。”夜渊的手掌覆着泠韵的后脖颈,拇指指腹如羽毛般轻轻扫过泠韵的脸颊。
他的眼神状似写满真诚,深情.欲滴,泠韵却麻木到连敷衍的笑意都挤不出来。
夜渊手中的帕子轻轻贴在泠韵耳畔,那附近的确是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动作很轻柔,一下下猫儿似的,泠韵心里的柔软都被勾出来了,眼神落在夜渊的下庭,咽了咽口水,又默默挪开视线。
“脖子。”他说着,用指尖挑起泠韵的下巴。
泠韵配合着微扬起头,却因一副鱼肉姿态而无端紧张起来。
偏生帕子上的一滴水好巧不巧滴落在她胸口,顺势就往她抹胸深处钻,滑落的轨迹极其羞耻。
泠韵心里咯噔一声,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喜服,贝齿轻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