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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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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了灯倒在床上,沈逸思量着虞珺汝话中的真假。他原以为虞珺汝与尚幼仪早年相识,会知道更多的事,但细想来虞珺汝还是因为他才和魔宫有了牵扯。或许真的如虞珺汝所说,她当年并不知晓尚幼仪的真实身份,一切也只是凑巧。
沈逸有些不明白,上仙界和魔域搜寻神器已久,各自手里都留存不少,九劫涅槃莲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两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去争夺。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幽冥灯回溯的过去没有出错,尚幼仪去世时怀孕至多不过三个月,他是如何出生的?
沈逸的心微微下沉。
难道他根本就不是沈念和尚幼仪的孩子?魔尊认错人了?
沈逸原本只是失去记忆,现在连自己的来处都搞不清楚了。他有心想要找个人问问,却连到底该问谁都不知道。
沈逸不由想到裴梓清。
魔尊肯定不会对他说真话,经历过两界之争的裴梓清似乎成为了唯一的突破口,可裴梓清那副臭脾气,轻不得的重不得。沈逸要是好声好气地问他,他三言两语就能把沈逸打发了;沈逸要是卷起袖子逼裴梓清给出个答案,那不用说,瑶光仙尊下一瞬就会将沈逸扇飞。
沈逸没办法了。
话说回来,他自己都还没有对裴梓清坦白身份。
沈逸还没有搞清楚,他的过去究竟与裴梓清有什么关联。
沈逸莫名直觉,如果他直接去找裴梓清敞开了聊,裴梓清只会编一堆假话糊弄他。沈逸不想听假话。尤其不想听从裴梓清嘴里说出来的假话。
思来想去,沈逸决定还是先去找裴梓清的两个徒弟打探打探消息。秦玉颖和李纯两个人跟在裴梓清身边这么多年,肯定知道裴梓清都和谁关系亲近,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些线索。
……
另一头,面对陷入沉思的裴梓清,虞珺汝面不改色保持着镇定。她只字不提沈逸的事,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和沈逸串通过,让那个臭小子偷偷摸摸跟着裴梓清进入回溯。
好在裴梓清也没有问沈逸去哪儿了,他看起来不准备多追究。
纯慈就坐在案前安安静静地喝着热茶,神态和他师父有七分像。裴梓清想起六年前他带着三个徒弟来到皇宫,那时的纯慈还不到六岁,玉雪可爱,乖乖坐在他师父怀里,气得三皇子脸都黑了。
三皇子没理由为一个小孩子对寂恒发脾气,又看不惯纯慈一直窝在寂恒的怀里,最后宁可自己抱着纯慈,硬挤着坐在了寂恒的身边,寂恒只得无奈地让裴梓清别见怪。
一转眼纯慈长这么大了,成了寂恒可以托付后事的人。裴梓清的三个徒弟也先后成年,却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没一个他能管得住的。
或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好师父。
裴梓清少见的出神了片刻,他收回思绪,眼睫微动,看向纯慈:“你师父他还留下过什么话吗?”
纯慈摇了摇头。
“一点都没有?”裴梓清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拦住苏白,不让他进莲华殿。”
小和尚思考了片刻,抬手比划,虞珺汝替他回答道:“他说,他不喜欢苏白身上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答案,纯慈明白裴梓清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继续比划:“幽冥灯可以看到过去,亦可以看到未来。但参破未来需要付出代价,在知晓未来的那一刻,未来便皆已是定数。不要试图去改变,你的所有举动,都只会推动命运回归到它既有的结局。”
裴梓清不喜欢这种“命运已定”的论调,他没有和纯慈争论的心思,也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见纯慈和他师父一样神神秘秘不愿多说,裴梓清不再多问,他将寂恒的那枚龙纹玉佩交给了小和尚:“你师父说把这个放在他的房间里。”
纯慈收下了玉佩,裴梓清又道:“你要不要跟我去青云宗?”
纯慈想了想,摇头拒绝。
“你师父回不来了。幽冥灯在你手上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届时恐怕会有不少人想找到你。”裴梓清道。
纯慈比划:“我在皇宫不出去,就不会太危险。”
裴梓清平静道:“跟在我身边会更安全。”
纯慈依旧摇头,他解释:“三殿下还在这里。”
“你要陪着他?”裴梓清问。
“师父不在了,我要替师父看着他。”纯慈行了一礼,谢过裴梓清的好意,“师父交代过,等仙尊您需要幽冥灯时,我自会前去。”
言尽于此,纯慈执意要留在皇宫,裴梓清稍作考量,没有再劝。
裴梓清只字未提沈逸,虞珺汝知晓轻重,第二天也没有对沈逸说裴梓清和纯慈交谈的内容。
沈逸辗转反侧一夜,依旧没想好要不要对裴梓清坦白身份,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拖拖拉拉走到小院,结果裴梓清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逸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他担心裴梓清看穿他,扭扭捏捏,不敢与裴梓清见面。裴梓清倒好,根本连看都不看他,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夜的忐忑不安都成了自作多情,沈逸晃去秦玉颖和李纯的住处,李纯也不在,只有秦玉颖,她正要去找苏白。
“师尊一早就叫李纯出去了,你想见他恐怕要等明天。”秦玉颖道。
沈逸摇头:“你准备带苏白去哪儿?”
“去街上看看。皇宫多禁地,没李纯领路不好四处走动,留苏白一个人在屋子里也无聊,干脆带他去街上走一走。”秦玉颖道。
沈逸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去。”
秦玉颖没拒绝,苏白不怎么爱说话,多一个沈逸也好。
一行三人出了宫,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了,街上倒正热闹。沈逸走着走着觉出了几分眼熟,他望着街边的一家茶馆良久,叫住秦玉颖:“上去坐坐吧。”
他们是闲逛,秦玉颖都可以,苏白也没有反对。三个人上了茶馆二楼,沈逸坐在窗边,望着楼下,二十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店小二上了茶点,沈逸收回目光,问:“瑶光仙尊身边除了你们几个弟子,还有没有亲近的人?”
秦玉颖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沈逸记起他用一个臂钏换来的仙门八卦,“听说仙尊大人五年前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斥百家宗主长老。我想不到他会为了什么样的女子如此痴情。”
秦玉颖险些将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她咳嗽着问:“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逸没有出卖罗盘兄:“话本子上。”
“话本写的你也信?”秦玉颖无语了。
“他们会这么写,想来也有所依据。”沈逸闲闲道,“仙尊不正是在五年前闭关了吗?说是红颜死了,大受打击,就闭关了。”
秦玉颖无法忍受裴梓清被如此造谣:“哪来的红颜?就没有红颜。”
沈逸问:“那是什么人?”
秦玉颖叹气:“我干脆告诉你吧,上仙峰曾经还有一个小徒弟,五年前死的人是他。师弟他……是跟在师尊身边长大的,师尊很疼爱他。他死后,五年前的事就成了青云宗的禁忌,师尊不想听别人提起他,不知怎么外面传着传着,传成了师尊的红颜知己。”
秦玉颖趁机劝道:“你现在知道师尊为什么不收徒了吗?你就算缠着师尊也没用,还是趁早放弃吧。”
沈逸听习惯了秦玉颖劝他放弃,心里没任何波动,苏白的脸倒是白了又白,仿佛秦玉颖的一番警告是专门针对他说的一样。
沈逸隐约记起:“你师弟真的破坏了魔域结界?”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秦玉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他是被师尊亲手处死的。无问剑刺穿胸膛,斩断所有的生路,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破坏结界是重罪,但沈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怔了怔:“为什么?仙尊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秦玉颖摇头:“……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师尊太过心狠,可此后五年,我能看得出师尊也很痛苦。”
“其实我至今都觉得不可置信,师弟就这样离开了。”秦玉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一段外人插不上话的过去,沈逸和苏白都沉默着。很快秦玉颖翻过了这个话题,他们又聊起别的,沈逸得知裴梓清常年待在上仙峰,身边没有其他亲近的人。
过去的沈逸如果和裴梓清认识,那只有可能是裴梓清下山降妖除魔的时候遇见过他。
有一瞬沈逸怀疑自己会不会是裴梓清的那个小徒弟,可时间对不上,那个徒弟还被裴梓清一剑捅死了。
那么多人亲眼见证,尸体还被扔下了悬崖,想必那个小徒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沈逸嘲笑自己真是想和裴梓清扯上关系想疯了,上仙界的仙尊怎么可能收一个蛇妖为徒。
沈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秦玉颖聊着天,没注意到苏白在暗暗打量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日头过去,三人离开茶馆,继续闲逛。半路沈逸瞧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他脚步微顿,对秦玉颖道:“我有个想去的地方,先走了。”
秦玉颖看他:“可以一起去。”
沈逸拒绝:“不方便。”
秦玉颖就不管他了。
沈逸正要离开,苏白却迟疑道:“沈公子莫不是想去秦楼楚馆?”
他似是好心提醒:“若只是好奇看看便罢了,最好不要在那种地方过夜。”
沈逸:“……”
沈逸咬牙:“我不是要去那种地方!”
苏白立即小声道歉:“是我多言了。”
然而秦玉颖看着沈逸的眼神已经变了,皇城就这么大,沈逸一个从雪山隐世家族里出来小少爷,忽然要去一个不方便让人跟着的地方,除了烟花之地,好像的确也没第二种可能。
沈逸有口说不清,他气道:“那我不去了!”
秦玉颖侧目:“你这样像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沈逸:“……”
这时候苏白又不吭声了。
沈逸心想他果然没看错,苏白这小子阴恻恻的,冷不丁刺人一句,还让人抓不住把柄。这哪儿是什么被排挤的小可怜,明明就是个不省油的灯。
沈逸暗暗咬牙,裴梓清就是瞎了眼了,也绝对不会收这种人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