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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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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被窃走的神器是什么?”沈逸侧眸,送亲队队尾的裴梓清在他身旁驻足。
今日两界大喜,裴梓清换下常年不变的白衣,依旧是一身素色,不过淡淡的月白已足以令人眼前一亮。望着渐行渐远的送亲队,裴梓清没有隐瞒:“九劫涅槃莲。”
“九劫涅槃莲?”这个名字沈逸并不熟悉,他还想再问,胸口却蓦的一痛。
裴梓清提前做好安排,可以带沈逸随送亲队一同前往魔域,他正要开口,却见沈逸的脸色异常惨白,眉心微蹙,裴梓清扶住沈逸的胳膊:“怎么了?”
痛感不断加剧,沈逸无法回答,他受不住地弯下了腰,呼吸被钝痛挤压出胸腔,沈逸仰起头,视野里裴梓清被红绸映衬出红润的脸变得无比模糊,熟悉的感觉上涌,沈逸眼前一黑。
等再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漫天的红绸不见了,裴梓清也不见了,沈逸不在通天桥上,而是蜷缩在一座陌生宫殿的角落。
沈逸明白这是幽冥灯构建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只是不知此次又跨越了多少时日。他揉了揉尚有些窒闷的心口,四下打量,看宫殿的制式,阿阳应该还在白玉京里,不过沈逸能确定,这里不会是明资堂。
既然不是明资堂,阿阳为什么要躲藏在别人的宫殿内?沈逸没有头绪。殿内静悄悄的,应是无人,沈逸正要起身,殿门被狠狠推开,沈逸立即又缩回角落。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找回神器才同意这门婚事?”是尚幼仪的声音。
沈逸瞳孔一缩,小心地探出头,桌案遮挡,沈逸只能看到尚幼仪的背影,还有一道身影被挡住了,沈逸大概猜出了那人是谁。
果然,熟悉的声音道:“幼仪,是魔修窃取在先。”
“所以你们就用同样的手段偷窃?不,不是同样的手段。前任国主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而我,什么都不用知道就被你们利用了!”尚幼仪的情绪有些激动。
“那不是利用。”尚明谦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语气中却透出了一丝威严,“幼仪,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白玉京的人。”
尚幼仪喊道:“可我也是沈念的妻子!”
一阵沉默,尚明谦似是叹了一声:“幼仪,你该明白的,沈念他不会无辜。”
尚幼仪哽咽:“我宁愿当初与魔域直接开战,也好过这样。”
尚明谦看着尚幼仪,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两界开战,会死多少无辜之人?”
尚幼仪顿住,尚明谦继续道:“幼仪,不要再天真了。你好好待在这里,休书我已替你送出去了。”
尚明谦拉着尚幼仪走进屋内坐下,沈逸赶紧躲起来,放轻呼吸。好在尚幼仪一直在小声啜泣,尚明谦没有注意到殿内的异样,他蹲在尚幼仪面前,牵起尚幼仪的手道:“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了。”
尚幼仪仍然在哭,尚明谦见劝不动,便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尚幼仪轻声道:“已经晚了。”
“什么?”
尚幼仪:“我怀了沈念的孩子。”
尚明谦惊讶回头:“怎么会?”
尚幼仪脸上挂着斑驳泪痕,她抬眸看向尚明谦,嘴角苦涩地扬起:“兄长,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在我的吃食里添了东西吗?”
这次尚明谦沉默了更久:“那是君父的意思,也是为了你好。”
“呵,为了我好。”尚幼仪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尚明谦面前,她看着自己的兄长,问,“哥,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吗?”
“幼仪,你不懂涅槃莲的重要性。”尚明谦没有退步。
“现在你们取回了涅槃莲,将我关在白玉京,逼着我与沈念分开,与魔域割席,那这个孩子呢?孩子怎么办?”尚幼仪问。
尚明谦怀疑:“你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尚幼仪伸出手腕,尚明谦注视着她的眼睛,终是将手搭了上去,片刻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转身疾步走到门口,手捏在门闩上许久,才侧了侧脸留下一句:“这个孩子留不得!”
尚幼仪身形一晃,她扑上去,尚明谦却已出了宫殿。他将门关上不够,还上了一道禁制,吩咐门外的人:“看好她。”
门口的侍卫立即应声:“是!”
尚幼仪拍门:“你站住!”
她恍惚道:“我要见君父……”
“我要见君父!!”
门外的人影侧身:“这件事先不提,你冷静些,待忙过这阵,君父会来见你。”
说罢,那道身影就淡了,直至消失。尚幼仪拼命去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她又拍了拍门,喊道:“尚明谦!你回来!尚明谦!!”
尚明谦自是不会回来了,尚幼仪跪倒地上,一只手仍不甘心地握拳砸门:“……回来。”
尚幼仪被关了起来。依照沈逸的推断,这可能是尚幼仪婚后一年,大安三年。他动了动发麻的腿,忽而发现短短两三年,阿阳的体内已经有了一股不弱的灵力。沈逸内视一圈,在阿阳的丹田处发现了一枚金丹,这就未免有些惊悚了。
寻常修士两三年内能练气入门已是天赋不错,而两三年前阿阳还只是个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乞丐。沈逸确定阿阳不是特殊体质,可邪魔外道都没他修炼这么快。
很快沈逸察觉出阿阳体内的灵力虽多,却很不稳定,不像是自己踏踏实实修炼出来的。
这时尚幼仪已经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她迅速按下情绪,警惕道:“谁在那里。”
沈逸看到了尚幼仪的正脸,和不久前她来找阿阳道别时的模样相比,成熟了许多。眉宇间的明媚不见,此刻更是只余满目疲惫。
阿阳的身体自己动了,他走出角落。尚幼仪见是他,很是错愕:“阿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逸听到自己说:“幼仪姐,沈念来找你了。”
“阿念?”尚幼仪快步走到沈逸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你说阿念来找我了?”
沈逸索性放弃尝试控制阿阳的身体,由着这具壳子点了点头:“我在明资堂听到有人说沈念带了很多魔修堵在通天桥上,说要见你,我感觉情况不对,就跑过来找你,但是看到你和堂主在吵架,就先躲起来了。”
尚幼仪身形一晃,苦笑道:“……怪不得他急着要把我关在这儿。”
阿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尚幼仪擦了擦脸上的泪,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不行,我要出去。”
阿阳看了看门外:“有办法吗?”
“有。”尚幼仪看向眼前身量抽长的小孩,“有密道。”
但尚明谦不可能只在一扇门外安排的侍卫。
阿阳道:“我可以帮你。”
尚幼仪是白玉京的人,更是天尊的女儿,她的修为并不弱,只是平时不怎么喜欢用法力。尚幼仪给沈逸套了个伪装术,效果不会维持太久,但足以以假乱真,连法力都得到了短暂的提升。
尚幼仪有些不安,可如今的处境,也只有眼前的孩子能帮她了。她叮嘱阿阳:“不要勉强。”
沈逸又能动了,他仰头看着尚幼仪,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二人从宫殿的密道出去,沈逸没有犹豫,提气一股脑向外冲去。四周的侍卫很快发现并追了上了他:“幼仪殿下从后门跑了!”
沈逸不能回头,他用尽全力提升速度,跑出宫殿,凭借着记忆,跑上裴梓清带他走过的小路。七拐八拐,拼命为尚幼仪拖延时间。
然而终究是实力悬殊太大,沈逸还没能跑到清阙殿前,便被捉住了。侍卫不敢对尚幼仪动手,只将沈逸围了起来,待到走近后才发现情况不对,侍卫长才面色一黑,上前扣住沈逸,急促道:“这不是幼仪殿下,你们几个,换个方向去追!”
沈逸被压倒在地,身上的伪装术也消失了,他回头望去,遥遥看到通天桥的上方人影绰绰,白色与黑色两拨人泾渭分明。
沈逸知道这场争执的结局,他知道这一天,他早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他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必要非要跟过去亲眼见证些什么。
沈逸被反拧着胳膊跪在白玉京的街道上,他在想尚幼仪有没有跑出去,在想裴梓清是不是也在通天桥上,在想寂恒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痕迹。
体内磅礴但未被炼化的灵气流转,渐渐越转越快,经脉抽痛,沈逸操控着阿阳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灵力,化气为针,精准刺入扣着他的侍卫的穴位中。
阿阳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留下的侍卫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只等着其他人找到尚幼仪后再带着他去明资堂兴师问罪。一时的不察让侍卫着了道,沈逸挣脱侍卫的手,迈步向通天桥奔去。
魔修来犯,白玉京的人都凑在通天桥上,沈逸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仰头望着远方上空的人。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最前端,是沈念。与他相对的白色的身影,便是尚明谦了。
两个人在说着什么,看得出来对话并不愉快,这时沈念的手向怀中摸去,一位明资堂的长老忽然大喊一声“堂主小心!”,猛地撞开尚明谦,将手中的剑捅入了沈念胸膛。
沈念的脸上还带着冷淡疏离的笑意,剑上的灵光爆发,这一剑是冲着要沈念的命去的!
沈念的嘴角有鲜血滴落,他抬起头,未能开口,长剑便更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腔。
“阿念——!!”
尚幼仪的嘶喊划破天际,沈念似是往下看了一眼,他的手垂落,一枚白玉令牌从衣领口滑落,那是白玉京的通行令牌,会在沈念的身上,只能是尚幼仪给他的。
沈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黑色与白色交织,两边的人陷入了一场混战,沈念的身体自半空坠落,沈逸向前爬了爬,他看不清是谁带走了沈念,是魔域的人?还是上仙界的人?
他们似乎都在争夺沈念,直到沈念被湮没在双方的攻击中。
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沈逸的胸口再次剧痛,他拼命地往通天桥上跑,却被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绊倒。
血色蔓延过长阶,红色,依旧是红色。
入眼皆是刺目的红。
沈逸趴倒在台阶上,通天桥上只有一个人的衣衫依旧是素净的白,裴梓清抱起晕倒的尚幼仪,走到了他面前。
沈逸看着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撑不住又一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