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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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主此话一出，便要提及传承于孤灯寺的神器幽冥灯。
大部分散落在人间的神器，被寻出后需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才能摸清它们真实的作用。像鲛珠，经由神秘人和颜丹青之手，目前也只能看出它对鲛人有用。被激发时散发出的灵力能够被鲛人吸收，还可以替代颜丹青原先失去的鲛珠，帮助颜丹青从一个已经几乎被废掉的人，重新获得远超过去的实力。
但神器的作用绝不会只有这些，鲛珠具体还有哪些用途，尚需不断尝试才能得知。
而幽冥灯这类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神器，传承它们的家族或势力，对神器都有较为具体的了解，其中一些神器的作用在修真界中也不是秘密。
譬如孤灯寺中的幽冥灯，传闻可以引渡往昔，逆转时空，令人回到过去，改变命运。
此等逆天而行之事，不会有那么容易办到。远古真神使用起神器来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无从得知，但现在的修士就算用得了神器，其中也必有诸多限制。超过天道所能接受的程度，必会遭到严厉的天谴。
如今寂恒大师没能回来，想是使用神器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
李纯皱眉道：“可寂恒大师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去二十五年前？”
国主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朕，不过，他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国主一字一顿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是句佛偈，沈逸没听懂。他下意识看向裴梓清的冰山脸，对方似乎也在琢磨寂恒留下这句话的用意，至于有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仙尊大人的表情滴水不漏，沈逸看不出来。
思考佛偈沈逸不行，他换了个方向，回忆二十五年前都发生过些什么事，值得寂恒冒险回去一趟。略一想，沈逸记起今年是大安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前，正是皇城宫变，如今的国主带人造反，弑兄登基之时。
沈逸看了眼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的国主，不明白寂恒回到那一年是要找什么，还是说，他想改变什么？
想来想去，沈逸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而且这种感觉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他以前也同和尚打过交道，像现在一样，对方不讲人话，一两句高深的佛语，就弄得沈逸心烦意乱，抓不住半点头绪。
裴梓清问道：“除了这句偈语，寂恒大师还留下过什么信息？”
国主摇摇头：“大师只让朕将此事告于仙尊您，如果您来了皇城，就再叫来珺汝姑娘。至于剩下的安排，就不清楚了。但他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徒弟，应该知道些什么。”
国主叫了人进来，让宫人带他们去莲华殿，也就是寂恒在宫中的居所，他的徒弟现也在莲华殿内。
宫人低头应下，却没立即领路，而是又拱了拱手，道：“陛下，外面的雪下大了，三皇子那儿……”
国主瞧了眼窗外，重重地出了口气，摆手道：“罢了，让他回去吧。要是不回去就找人拖回去！对了，还有，传朕的旨意，罚三皇子李恒禁足两月，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心吧。”
“这……”宫人对上国主的目光，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
宫人先退了出去，国主起身对裴梓清等人道：“让诸位仙长见笑了，朕也不瞒你们，稍后出去时，还要劳烦诸位，千万不要对老三提起寂恒的事。他素来与寂恒亲近，性格又极为偏执，朕怕他知道寂恒大师或许再也回不来，会不管不顾的闹起来。”
沈逸一时不明白三皇子怎么会对一个和尚有这么大的执念。
几人出去时，三皇子已经被人强行扶起来了，他看到殿里出来人，挥手甩开扶着他的侍卫，倒也没有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李纯。
“三殿下，陛下已下令，您必须要回去了，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侍卫抱拳道。
“怎么，我和五弟说句话也不行了？”三皇子冷冷道。
“属下不敢。”
李纯瞧了眼裴梓清，见对方点头，才走去了前面，对三皇子行了礼：“三哥。”
“五弟，三哥被禁足，这次不能带你和你的同门去皇城里玩了。”三皇子的袍摆已湿透，人却站得笔直，他忽然靠近一步，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李纯，用极轻的声音道，“看在寂恒曾经也教过你的份上，让你那位厉害的师尊，务必要找到他。三哥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给别人，但只有他，不行。就是天道要他死，我也不允许。”
“他是你三哥的命，你能明白三哥的意思吗？”
李纯眼睫轻颤，半晌后道：“师尊他会尽力的。”
三皇子重重捏了捏李纯的肩膀，挥开宫人的搀扶，独自走入了漫天的大雪中。
去莲华殿的路上，虞珺汝对沈逸说起：“三殿下的母亲去的早，寂恒以前从劫匪手中救下了年幼的三皇子，自那以后三殿下就一直跟在寂恒身边，对寂恒的感情很深。”
李纯揉着被捏疼了的肩膀，也回忆道：“幼时在书房，只有寂恒大师讲学时三哥会认真听，下课后三哥也喜欢缠着寂恒大师，时常还会直接跟着大师回莲华殿。那时他还不许我们找寂恒大师请教问题，只有他能问。”
沈逸暗暗咋舌，没想到三皇子小时候就能有这么强的占有欲。果真偏执。
等到了莲华殿，风雪中，已有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方才国主说“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徒弟”，沈逸以为对方起码有十六七岁了，没想到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小和尚长得玉雪可爱，如果不是那颗光头和身上的僧袍，当真让人瞧不出他是个和尚，反而像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不过和尚小小年纪，脸上的神情倒已经很沉稳了。见众人走近，也只是沉默地行了佛礼，没说话。
抬起头时，小和尚的目光在沈逸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便挥手邀请众人入内。裴梓清先行，秦玉颖让了虞珺汝，随后才入内，之后是李纯，等轮到苏白时，小和尚忽而抬手，意思是不让苏白进。
苏白僵在门口，满脸尴尬。小和尚却面无表情，就那么支着胳膊，拒绝得很明确。
二人僵持了须臾，前面的李纯见状又退了出来，道：“苏白还没来过宫里，我带着他去四周看看吧。”
裴梓清点了头，李纯叫了声苏白，苏白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着李纯离开。
沈逸试探着迈步，小和尚又看了他一眼，放下胳膊进去了，没拦他。
沈逸顿时松了口气，心里猜测小和尚看他好几眼，有可能只是因为没见过黑皮白发的人。
莲华殿修建得朴素却极雅致，一步一景，颇具禅意。这会儿落着雪，更添一份寂静。殿外还有个引了活水的池子，瞧着像是莲花池，盛夏时节不知会有多好看。
穿过回廊时，沈逸上前两步，问一眼都没乱瞟的秦玉颖：“你们之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嗯。”秦玉颖道，“六年前来过一次。”
沈逸想起国主好像是说六年没见过李纯了。
前面的虞珺汝注意到沈逸和秦玉颖的对话，斜睨了沈逸一眼。
等终于进了屋，小和尚依旧不说话，直接从柜子里端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瞧着还挺沉。他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给他们看。
普普通通的锦盒里，装着一盏制式古朴的灯，乍一看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细看才能瞧见灯盏上似有银河在缓慢移动流淌，流光溢彩，深邃灿烂。
沈逸心里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小和尚就这么轻易的将一件神器拿了出来。
裴梓清却只瞥了一眼，便转开视线，继续看着小和尚。
虞珺汝见沈逸表情不对，轻声问他：“这盏灯有什么问题吗？”
沈逸吐出三个字：“幽冥灯。”
虞珺汝怔了怔。
这时裴梓清问道：“你师父有什么安排？”
小和尚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虞珺汝，接着便抬起手，快速地比划了起来。
沈逸反应过来，不是小和尚年纪轻轻就老成到不爱说话了，而是根本就不能说话。
沈逸也没听说过虞珺汝会手语，他看着小和尚比划了好一会儿，虞珺汝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过了有半炷香的功夫，小和尚才比划完，虞珺汝立即不赞同道：“这太危险了。”
小和尚看向裴梓清。
虞珺汝也看向了裴梓清，在裴梓清的注视中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有一技名‘回溯’，可进入别人的梦中，看到过去在这个人身上发生过的事，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影响这个梦，将噩梦变为美梦。这个能力原本是用来帮助一些郁结于心的病人来解开心结的，后来寂恒大师偶然得知我的能力，让我试着将这个能力用在这盏灯上。”
“有什么效果？”裴梓清问。
“可以让人以入梦的形式，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不是特定某个人身上发生的事，而是只要有一定的媒介，就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所有事。”虞珺汝道，“寂恒大师吩咐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用这个办法送您入梦，回到二十五年前。在那里，或许您能找到他一定要回去的缘由。”
虞珺汝语气郑重地提醒：“但这个方法我之前也只成功过两次，那时寂恒大师都没告诉过我这盏灯就是神器幽冥灯，而且那两次回溯也只是短期的回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回溯二十五年前那么久远的事。”
裴梓清没有犹豫：“无妨，我要去。”
沈逸赶紧举手：“我也要去！”
裴梓清：“不行。”
虞珺汝正要出口的“不行”卡了回去。
沈逸：“？”
连秦玉颖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裴梓清。
沈逸问：“凭什么？”
裴梓清的目光转向沈逸，看了他片刻，淡淡道：“没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去。”
说罢裴梓清便不再理会沈逸，直接问虞珺汝：“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虞珺汝道：“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准备。”
裴梓清颔首：“好。”
接着便起身离开，半分余光都没有再丢给沈逸。
沈逸跳了起来：“不是，他怎么就安排起我了？他凭什么安排我？？”
秦玉颖也不知道自家师尊怎么突然管起了别人的闲事，不过她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师尊的，于是拍了拍沈逸的肩膀道：“你不是说要拜师吗？这还没拜呢，就不听话了？”
“不是，你……我……他，他也不能这样吧？什么叫‘没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去’？他这人一直都这么霸道吗？”沈逸简直莫名其妙。
秦玉颖道：“当心我把你的话告诉师尊。”
“求之不得，快告诉他。”沈逸对着门外大喊，“他就是霸道！蛮横！不讲理！一根筋！！”
大约是觉得沈逸无药可救了，秦玉颖摇了摇头，扔下沈逸去追裴梓清。
小和尚抱着杯热茶，坐在旁边看热闹。沈逸气呼呼的在地上转了一圈，回桌前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喝完，他逗一脸严肃的小和尚：“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蛮不讲理？”
小和尚却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沈逸看不懂，问一旁还在对着幽冥灯沉思的虞珺汝：“他什么意思？”
“嗯？”虞珺汝抬头，小和尚又比划了一遍，虞珺汝道，“他说，瑶光仙尊也是为了你好，让你懂事一点。”
沈逸：“？”
沈逸低头，对上小和尚淡定的神情，顿觉他一定是和和尚八字犯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和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