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若长生

17、回溯

　　裴梓清想探明寂恒失踪的原因，需要虞珺汝的帮忙，莲华殿内有不少空置的房间，两边的人就都暂时留在了这里。待各自选了住处，回到屋里，虞珺汝问沈逸：“你和瑶光仙尊他们认识？”

　　秦玉颖都当着虞珺汝的面提起过沈逸要拜师的事了，沈逸也就没再瞒着，承认道：“前段时日刚认识的。”

　　“刚认识你就要拜人家为师？”虞珺汝问完，想了想，反应过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让你的头痛症有所缓解的人？”
　　沈逸点头：“嗯。”

　　虞珺汝和沈逸是因虞知永才相识，关系也不算太亲近。虞珺汝没多说什么，只道：“不确定对方是友是敌的情况下，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身份。”
　　沈逸：“我明白。”

　　“不过，回溯的事，你还是不要去了。”虞珺汝道。
　　沈逸疑惑：“为什么？”

　　虞珺汝道：“幽冥灯毕竟是神器，我没有把握能控制住它。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瑶光仙尊能自保，那你呢？你是知永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在我手里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他交代。”

　　“你没法给你弟弟交代，可我回去还得给我上面那位交代啊。”沈逸无奈，“近在眼前的机会，我总要弄明白寂恒大师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提起魔尊，虞珺汝也有些头疼，她道：“可我看瑶光仙尊的架势，是铁了心不想让你跟去。两个人一起入梦需要有所接触，我不可能偷着把你送进去。”

　　“他不让我去，那我就更得去了。”沈逸道。他向虞珺汝问清了两个人一起入梦的条件，金色的眼眸一转，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想到办法了。”

　　回溯安排在第二日傍晚，今日没什么其它事要做，下午李纯过来叫上沈逸，也带着他在宫里看了看，瞧个新鲜。
　　不过沈逸的兴趣不多，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靠近皇宫门口时，他道：“不行，我待在这儿总会想起明天的事，你们师尊不让我跟着他，可我是真的想去。为免以后不能给你们当师弟，我还是去外面玩吧。省的明天一个忍不住，又凑过去惹人嫌了。”

　　说罢，沈逸一脸赌气模样的跳上房檐，向皇宫外去了，李纯在他身后大喊：“走右边！你去的那个门有禁制！”

　　看着沈逸换了个方向，身影渐远，秦玉颖道：“师尊早上还说要找机会试试沈逸到底是什么来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又不让沈逸跟着他了。”

　　“或许师尊有他自己的考量吧。”挥退了过来查探情况的侍卫，李纯一直看着沈逸的身影消失，才道，“不过我看师尊自从今日在长安殿内见到虞姑娘后，就变得格外沉默了些。”

　　“是吗？”裴梓清平时也没几句话，秦玉颖都没太注意。
　　李纯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怕早上的事让苏白多想，李纯和秦玉颖下午又陪着他许久，见他脸色好了些，才回到莲华殿。

　　裴梓清单独住在角落最僻静的一处小院里，秦玉颖过去，想告诉师尊他们已经回来了。甫一进院，便看到散开了头发的裴梓清坐在窗边静静看着雪。

　　此时的雪已经小了，只是风还很大，细小的雪粒被吹进了屋里，落在裴梓清的发丝上，他也没什么反应。

　　秦玉颖很久没看到过师尊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放轻脚步走近，裴梓清很快注意到一旁的动静，他转眸看秦玉颖，问道：“人呢？”

　　“什么？”秦玉颖反应了一下，回答，“师尊是说沈逸？他去城里玩了。”

　　过了片刻，裴梓清又看回院里的雪，道：“嗯。”

　　秦玉颖踟蹰少顷，小声问：“师尊是改注意，想让沈逸跟您一起去了？”

　　裴梓清摇了摇头。

　　秦玉颖走到窗边，和裴梓清一起看着无声飘落的雪花，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很久的少年。
　　这种雪天里，如果少年在的话，一准要把窗户关得紧紧的，不准一点儿风雪吹进师尊的屋子。

　　……

　　夜色渐深，小院里亮起烛光，秦玉颖已经离开，窗户也关了起来，只有裴梓清一人在屋内。

　　漆黑一片的小院里，厚厚覆盖在地上的一层的雪忽地耸起一溜儿，细瞧去，雪地里一条白色的小蛇快速移动到了廊下，贴着房柱，攀上了房檐。

　　沈逸猫在屋子外头静静听了片刻，直到听到清晰的撩水声，他才偷偷摸摸下了房梁，绕了一圈，寻了处缺口，挤进了屋内。

　　化成幼年体的模样，可以将气息压制到最低，沈逸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床榻边。裴梓清沐浴时会把外衣脱在外间的习惯，如今方便了沈逸行事。

　　见裴梓清的白衣服果然随意扔在床榻边，沈逸心中一喜，但他没有急，先谨慎的在脚踏上将身上沾到的泥土都蹭干净，才缓缓顺着衣摆垂下的空隙，钻进了衣服里。

　　白色的衣袍下鼓起了一个包，这个包挪动到了衣领，沈逸支棱出一颗头，左右瞧了瞧，发现走错了地方，又钻回衣服里，继续攀爬。

　　也不知道裴梓清平日里用的什么熏香，淡淡的，倒是很好闻，又转了两圈，沈逸才算是找到他要找的东西，正是裴梓清衣服里的乾坤袖。

　　沈逸白天想到的办法，就是先藏进裴梓清的乾坤袖里，等明日虞珺汝施法时，他再悄悄钻出去，然后虞珺汝立即把他和裴梓清一起打包送入梦里，想来就是瑶光仙尊，也来不及把他再丢掉。

　　沈逸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就听到屏风后的水声轻响，裴梓清怎么好像已经出来了？他今天洗得这么快？

　　沈逸顿时炸了鳞，绕着乾坤袖转了一圈。屏风后的人已在穿衣，肯定是来不及破解结界了，可沈逸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管他三七二十一，总得先试试再说。
　　沈逸咬咬牙，一头撞向乾坤袖，结果眼前一花，他就在乾坤袖里面了。

　　沈逸：“？”

　　裴梓清的乾坤袖居然完全不设防，沈逸惊叹，该说不愧是瑶光仙尊吗？
　　不过想想也是，一般情况下又有谁敢在裴梓清的袖子里乱翻东西。

　　乾坤袖里的空间很大，东西布置的整齐又凌乱，多是些书册古籍，还有些换洗衣物，一水儿的白袍。沈逸只好奇地张望了一眼，没有随意翻动。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赶紧爬到空间深处，找了个角落先藏起来。

　　沈逸再次感叹，不愧是仙尊大人，一个乾坤袖也弄了个如此高级的空间，还能从里面听到外面的声音。难不成瑶光仙尊以前养过灵宠？
　　不过这对沈逸来说是个好事，能听到外面声音，他就不至于全凭感觉计算时辰了。

　　裴梓清走到床榻旁后，随手将衣服放去一边，并未察觉到屋内的异常，沈逸就这样成功躲了起来。不久后裴梓清熄灯入眠，沈逸怕被发现，虽有心偷偷出去看看仙尊睡觉的样子，但没敢动。

　　他乖乖盘在乾坤袖里，思量该如何打发掉着慢慢长夜，结果不一会儿，沈逸竟然也睡着了，一贯极高的戒备心，似乎都被关在了这个封闭的空间外。

　　直到第二日清晨，秦玉颖来找裴梓清时，沈逸才被吵醒。他晃了晃脑袋，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能睡。
　　一定是因为昨天下了雪，他又变回了蛇身，本能想冬眠的缘故。

　　今日就没再落雪了，一整个白天裴梓清都在房间里看书，中间和小和尚下了两盘棋，和李纯聊了几句三皇子，还给苏白纠正了两处功法上的错误，好吧，是苏白主动上门请教的，裴梓清只是在看书的间隙提点了两句。但沈逸还是不太高兴。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裴梓清居然提都没提起过他！裴梓清就一点儿都不好奇他去哪儿了吗？
　　枉沈逸连日在裴梓清左右献殷勤，仙尊大人是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沈逸很想在乾坤袖里横冲直撞乱爬一通撒撒气，但他有心无胆，怕被仙尊大人发现后把他扔出去，只得放弃，继续老老实实的盘在原地，做一个被遗忘在空间深处的摆件。

　　一直到傍晚，酉时三刻，日落时分，虞珺汝和小和尚带着幽冥灯上门。

　　“平常对病人的入梦回溯，我会借用他身边人的身份融入梦中，在整个过程中不能让梦主人察觉到这是一场梦，不然他就会醒来。”虞珺汝道，“用幽冥灯回溯的自由度会更高，入梦的人只是一个时代的旁观者，可以自由行动，但相对应的，会有其它限制。
　　“在回溯中，入梦者的法力会受到所附身之人的限制，且入梦者不能试图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因为这只是一次对过去的呈现，如果重要的事件受到了干扰，这个梦就无法再推演下去了。”

　　小和尚将幽冥灯从盒中取出，摆在了桌上。之后取出火折，将灯点燃。

　　“入梦后，借用何人的身份可以选择吗？”裴梓清问。

　　虞珺汝摇头：“回溯二十五年实在太久了，我无法做到这么精细的选择，但幽冥灯会帮助入梦者附在合适的人的身上。如果这场回溯中有仙尊您出现的话，您会直接附在自己的身上，这样能更方便融入梦里的环境。”

　　裴梓清点头表示明白。

　　幽冥灯中的火光渐渐由普通的橙黄色变为了冰蓝色，灯中心隐隐浮现出一个在逆转的卍字符的轮廓。虞珺汝对裴梓清示意道：“仙尊可以做准备了。”

　　裴梓清盘腿打坐，沈逸估计差不多。该他登场了，赶紧从裴梓清的袖子里冒出头，他贴着裴梓清的手腕，对正在捏诀的虞珺汝晃了晃尾巴。
　　下一刻，沈逸被一只手按了一下，接着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有一瞬间，沈逸还以为自己是被裴梓清发现后给捏晕了，他刚想说裴梓清这厮下手可真狠，结果再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被一群小乞丐围在中央。
　　面前不是裴梓清的房间，也不是日暮已至的傍晚，沈逸站在正午喧闹的大街上。

　　这是回溯成功了？

　　一个小乞丐见沈逸在发呆，问道：“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大哥？

　　沈逸回到眼前的场景中，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小乞丐，发现他们都眼巴巴的盯着他的手。沈逸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里捏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估计装了不少银子。

　　沈逸再一瞧自己的手，是只小孩的手，身上的衣服也是又破又脏。
　　不用说了，他也是个乞丐。

　　虞珺汝事先说过，二十五年前沈逸还没出生，不知道会附在什么人的身上，可沈逸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附在一个乞儿身上啊！

　　按照虞珺汝的话来说，裴梓清极可能是回到二十五年前的他自己身上了。
　　沈逸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遥不可及的白玉京找裴梓清汇合，就是去孤灯寺找寂恒和尚，怕不是都会半路饿死。

　　正在沈逸为自己这齐了天的运气哀叹时，长街尽头，一个打扮娇俏的姑娘遥遥指向这边，高声道：“对，就是他！那个个头最高的小孩拿走了我的钱袋！”

　　这是被苦主找上门了，沈逸身边的小乞丐们哗啦一下全散开了，其中一个小孩儿颇有义气地拉了沈逸一把，叫道：“阳哥，赶紧跑啊！”

　　沈逸跟着一群小乞丐，撒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