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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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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总是很容易被自己喜欢的人所感动的,所以祁清在骆衣的院子里坐了一个多时辰,骆衣回来看见她,本来生的气也都消了差不多了。
只是,消气和没有隔阂是两回事情。那之后,两人还是几乎每天都呆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偶尔因为一些小事情拌拌嘴。如骆衣自己说的,经过了这大半年,还怎么能像以前那么闹腾?不过和祁清在一起的时候安静,并非是懂事了,而是不太想说得过多了。
自从和骆凉恢复了来往,骆衣就多了个去处,无聊的时间自然跟着少了。闲暇的时间被骆凉占去,她也可以少去想祁清的事。
后来去公主府,骆衣也见了几次驸马。说驸马一表人才的话,骆衣却觉得驸马身上少了些什么。而且驸马对骆凉似乎不够在意,与其说驸马是对着自己的妻子,不如说他是在对着一个贵客。
住在一个地方,为他生了孩子,却毫无一家人的亲密感,骆凉心里装着的苦楚,哪里是骆衣可以明白的?骆衣只能隐约觉得,和骆凉比起来,自己大概算是很幸福了。
慢慢地,又到了寒冷的季节。
一月,离王府被抄已经一年多了小半个月了。对于将军府的生活,骆衣已经完全适应过来。其实也不存在什么适应不适应的问题,反正她住的地方独门独院,也无需与人接触过多。
冬来,将军府花园里的梅花都结出了骨朵,花瓣尚未展开,花香却先散发出来。每次回自己房间,祁清都会经过花园,看着那几棵梅树,总会想着花开之时,给骆衣剪几枝送过去。
骆衣那屋子简单得很,没有翻新修缮过,没有什么装饰,除了一些书也没有什么能用来解闷的东西。可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她有说过祁清居然拿这种地方给她住以外,也没说什么。到了现在,骆衣反倒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看看书,喝着清茶,拿玉儿解解闷,跟祁清少言地处在一起,再除去睡觉的时间,这一天也就过得差不多了。
某日,骆衣正在公主府和骆凉下棋,公主府的仆人跑来禀报,门外来了一个将军府的人,说是来请骆衣回去的。骆凉说,许是将军府有事,所以叫骆衣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一头雾水地骆衣附和着点了头,落下手中那颗白旗,很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看看骆凉那气得都要变色的脸,当即又很满意地点了头。
骆凉把骆衣送到了门口,约定明日还要继续跟骆衣在棋艺上一决高下,怎么可能每次下,每次都是骆凉输?骆衣挑起一边眉毛,说:“我的好堂姐,你就饶了我吧。陪你下棋,我这会儿看东西都是黑白两个颜色了。”
“去你个死丫头,我不管,反正你明天得来。至于下棋还是不下棋,那得看我的心情了。”
“我考虑一下吧。”骆衣托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沉思。“如果你明天让我玩儿似晨,我就来。”
“什么?”骆凉瞪圆了双眼,恨不得去掐骆衣一顿。“你当似晨是玩物吗?”
“哎,好了不跟你瞎扯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能来我一定来。”
“好吧。”骆凉说:“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恩。”
因为天冷,街上也没太多人,四周看来都是一种萧条的景象。骆衣想起一年前,自己形单影只,衣衫更单地走在街上的时候,那时候好像根本没那份心思去注意周围。现在却像是闲得过了头,什么事物都能让她分出一些心思去注意一下。
可是现在也没什么好主意的,唯有路边熙熙壤壤的几颗树,撑着光条的枝桠,在寒风中疯狂地展示自己的身段。骆衣倒是觉得,树干好比一个人,寒冬便是一个裁缝,此时它正为树干量身。而制衣需要一整个冬季那么长的时间,等到春天到来之时,树干就会有崭新亮丽的新装。
树干知道只要过了这个冬季,生机就可来临。可是骆衣并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对她来说,期待,也许就是无限期的等待。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骆衣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与平时不同的气氛。她问那个叫她回来的家丁,家丁只说只小姐让他去的。
骆衣开始犹豫,是要先去祁清那里,还是先回自己那边好。可是家丁开口,说祁清在小院儿里等她,让她回来就赶紧过去。
有何事需要这么赶,又有何事需要专门派人去把她叫回来?骆衣开始猜测,是祁清想她了,是祁清想通了,还是祁清想要了结什么了?
只是,猜,终归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而骆衣只稍微猜了一下,便一点的兴趣都没有了。如果祁清在想法上有了什么突破,她肯定不会激动得让人叫骆衣回来,而是会在院子里等着骆衣自己回来。所以越是这么梳理着,骆衣心里就越是悬吊吊的。
祁清站在骆衣的小院儿里,背着手,学着骆衣的样子,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她不像骆衣那般多愁善感,自然不会看着残叶生出那么多感慨来。只是那么看着,心里想着骆衣每次站在这里的表情,祁清都会怪责自己并没能够像想象的那样,好好照顾骆衣。
而站在门口的骆衣,此刻看到这幅模样的祁清,心里又是何等地感慨?
只因为同时女子,所以不可以。既然不可以,又为何舍不得放开?谁能知道祁清越是不舍,骆衣便越是不甘心,祁清不会知道,所以除了骆衣就无人知道。
玉儿推开被风吹着半掩的门,门立刻发出叽呀的一声。祁清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看见了玉儿,也看见了骆衣。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去屋里坐着?”骆衣走进院子,走到祁清身边。
祁清又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的桂花树,笑笑说:“树都秃了呢。”
“你今天才知道它秃了?”骆衣没好气地瞥了祁清一眼,朝屋子里走去了。
“小姐,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端盆火过来。”玉儿欠了欠身子,出去时拉上屋子的门,这样能挡住寒风吹进屋子,也能暖和一些。
满屋飘着一种清香,香味清心,毫无疑问,那味道是桌上的几支梅花发出的。
“就为了送这花过来,所以就叫我回来了?”骆衣捻起一支,淡然地看了两眼就放了回去。
祁清摇摇头,说:“只是顺道剪了带过来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
祁清张嘴,却欲言又止,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才又提起了势头。“明天起,大概有好几天,又或者是半个月的时间,我不会在家。”
半个月,不在家,六个字进到骆衣耳朵里,促使她手上一用力,将正在拨弄的那朵梅花给捏得变了形状。
“去哪里?”
“去军营。”
“那地方不是不让女子进入的吗?”
小时候听过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所以骆衣知道军队里若是有女子,是要被杀头的。虽然祁清是大将军的女儿,可是也不能明知故犯啊,不然何以服众?
“恩。”祁清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所以,去的那个人,叫祁宁。”
“呵……”忽然间,骆衣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从来没听到过的笑话。
去的那个人叫祁宁?祁清想表达什么,她可以是祁宁,还是别的?可是……“等一下!”骆衣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去了军营,做了祁宁,那祁宁呢?”
“他呆在家里。”
那就是说,明天开始,骆衣不但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祁清,估计还会时不时地听到祁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这样的日子可不是她愿意过的,虽然寄人篱下,却也不能没有了自己该有的清净。
双脚有些冻僵了,祁清就换了一个姿势坐好,说:“我会让人去公主府,让公主来请你去她那里住上十天半月。”
“为何?”
祁清沉默了,不作任何回答。
“你怕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就喜欢他了?”骆衣冷笑哼哼地说。
祁清依旧沉默,因为骆衣猜中了她心里想的。“等我回来之后,回去接你回来的。”
“既然送走了,又何必要接回来?”骆衣反问。
“我说了要好好照顾你的。”祁清激动了一些,声音有些大,却是很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爆发出什么。她不想因为冲动,走错一步,然后就一错再错,不可收拾了。
骆衣又捻起一支梅花,一支未被她无意捏坏的梅花。“你知道玉楼春吗?”
祁清点点头,念到:“红酥肯放琼苞碎,探着南枝开遍未。不知蕴藉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道人憔悴春窗底,闷损阑干愁不依。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
念完,祁清撇着眼偷偷看了骆衣一眼,只是表情尚未看清,叹息声便先入了耳。“我知道易安很是喜欢梅花。”
“梅花含苞,绽放之时定胜过此时,只怕一夜风雨摧残了这未至的美好。这样,你懂吗?”骆衣叹息,无奈又无奈,若是学着祝英台去暗示而不挑明了说,那这辈子都别想有任何进展了。不是祁清不懂,而是她装傻。
果然,祁清听了这话,又沉默了,连眼神都飘忽在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唯独不在骆衣身上。
“娇花易调,红颜易老。”骆衣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唇,说:“这次我可以等你回来,可是等回来又如何,可会有改变?如果没有,那何不让我以后都住在公主府了?”
骆衣本想用激将法,激一下祁清。可祁清只坐着沉默了许久,闭上眼摇了摇头。
为何对话总是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每次到这时候,祁清都不想继续下去了。谈,又能谈出些什么,到最后,她也只能是祁清。
“我会去接你的。”祁清丢下这句话,就起身开门要离去。
骆衣霎时间愤怒之极,随之也站了起来,冲着祁清吼道:“每次都是这样,除了走开,你还会做什么?”
祁清被身后那阵吼怔住,停在了门口,却忍住了没有回头。身后的声音也没有停止,继续吼着。
“要走就走啊,干嘛还要回来?既然你觉得不可以,那就干脆一点了断了,抓着不放算什么?”气急之下,骆衣直接抱起桌上的那几只梅花朝祁清砸了过去。
也就只有一两只砸到了祁清,而且就算那几只梅花就算全砸到了她,也不过是挠痒一般的感觉,可祁清现在觉得背上比被刀切还要疼痛。
玉儿刚好端着火盆回来,听见自己家小姐在发脾气,而对象是祁清。她就不能理解了,骆衣虽然会和祁清斗嘴,却从来没有真的发过火。就算是生气,也不过是不搭理祁清,今天怎么就会发了这么大的火?
“祁小姐?”玉儿小跑过来,满是疑问地看着祁清。
祁清转头看着玉儿,却差那么一点就没忍住,转过度看向骆衣。祁清看看玉儿手里的火盆,真的是红红火火的。站在玉儿旁边,祁清身前也感觉到了温暖。她拍拍玉儿的肩头,笑笑,说:“玉儿,好好照顾小姐。”
玉儿看着祁清的笑,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就木然地跟着点了头。然后,祁清走了,然后,骆衣双手支在桌上,撑着身子,发出分不清楚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眼前这一切,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好姐妹争吵后该有的样子。玉儿手里还端着火盆,看着骆衣那样子,却不知道是该放下火盆好,还是该一直端着好。总之,她看不明白,也理解不了,所以骆衣不动,她也只好那么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