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63、租房子 “你追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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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羿知晓与否，方煦十分困惑。
　　诸事照旧，杨羿没有表示出半点异常，他也不敢试探，只能含泪减少在寝室里和男朋友的表面交流，背地里消息使劲轰炸——爸妈都同意了，他俩怎么还得偷情？
　　不甘是方煦的，不敢也是他的。
　　之前论坛上的风风雨雨现在还不时有人顶上来，他怕这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也怕让室友们不自在，今年是关键的一年，他怕扰乱室友军心；再说，他过段日子走了，就不用担心瞒不瞒的事……
　　跟裴斯遇黏不够是真的，在寝室落下的就在外面补回来。
　　裴斯遇准备考研，他准备出国，俩人边学习边谈谈恋爱，日子过得繁忙也逍遥。
　　后来杨羿自己暴露了。
　　有一堂课，裴斯遇没选，他坐回中间的老位置。左边的小农上课翻美女图，蹭到旁边给他欣赏，他没兴趣，这人又越过他给羿神看，被戳醒迷迷糊糊的羿神说：“小方才喜欢这种。”
　　方煦放心了。
　　他主动瞄一眼照片，心说男朋友的头发也有些长了，扎十个小啾啾肯定比这个好看。
　　……
　　那以后，方煦又放肆起来。
　　用睡眠app监测，发现晚上乱动的情况有所改善，他一高兴，便钻了裴斯遇的床，借口还是夜不归宿。
　　每次一起睡，他俩就会赖一会儿床，有点误事——
　　所以体贴的方煦没钻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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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祭祖那天下起雨，上山的石板阶一块块变得青绿。在外婆墓前，方煦献了两束花，把爱人也介绍给外婆。
　　下山时雨越来越大，石板阶有些滑，爸爸扶着妈妈慢慢往下走。他撑着伞落在后面，再次回头——他总觉得这是外婆的应答。
　　从前在乡下，外婆不种地，所以最喜欢雨天。雨降下来，潮湿的尘土也落下去，空气清新，人在屋前看雨、听雨，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怀念、留恋，去感知那些忙碌间遗忘的情绪。
　　雨水从伞沿滑落，在眼前汇成雨幕。
　　方煦想在这样吵闹而宁静的时刻，和外婆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谈谈他的现在，也谈谈并不模糊的未来。

　　四月中旬，裴斯遇照例回家看妈妈，他也跟了去。
　　第二次到贺于，新年已远，张灯结彩的气氛早就没了，但很多人家的门面上还贴着他写的对联。
　　认识的人并不多，方煦却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小黄狗，不知道在哪个水坑滚过，身上的毛脏脏的。
　　方煦想逗它，去杂货铺买了几根香肠，引它过来，但小狗被那次裴阿姨的发作吓到了，对他们也有了警戒心，怎么都不过来。
　　方煦无奈，把香肠放在地上，拉着裴斯遇退了几步——
　　他想给小黄狗脱敏，所以一次性没放完，就等着小黄狗回心转意，重新跟他们好，再手把手喂剩下的。
　　但小黄狗把地上那根叼走，一溜烟就没影了。
　　方煦伤心，恨恨道：“以后不养它这样的，胆子太小了！”
　　裴斯遇看着他，温和地笑了：“随你。”
　　剩下的两根香肠自然是一人一根。

　　方煦给裴阿姨带了礼物，虽不能像阿姨的宝贝儿子种出一院子斑斓的花，但他收集了几十种颜色的毛线团，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揉一揉心里都是软的。
　　裴阿姨依然没有正视方煦，但接受了这份礼物，大袋子放在藤椅边，时不时弯下腰换一团颜色比对。
　　阿姨织的是小孩毛衣，黄色的，在膝盖上放着。
　　他看久了难过，问裴斯遇，那人抱着他，慢慢道：“是个男孩，快到二十八周，胎膜早剥，没了。”
　　方煦心沉了沉，安慰道：“阿姨还有你。”
　　裴斯遇没有回应。
　　方煦想起他说妈妈是因为目睹了一些惨烈的事，才变成这样，多惨烈，能把一个人的所有执念都放到曾经，放在丈夫和没有活下来的胎儿上——以至于完全忽视了现存的人。
　　小罗提起过，裴阿姨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可是裴斯遇现在也才二十二岁。
　　方煦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时候还是小孩的裴斯遇，身边没有亲人的爱，只有天大的责任和无果的执念，是怎么熬过来的，熬到现在，依然熬着。妈妈忘记了他，但他一直牵着妈妈。
　　方煦不敢深想，只能抱紧他，闷声道：“你还有我。”

　　裴斯遇又烧了一大桌菜。
　　方煦肚子里的馋鬼闹腾起来，男朋友在烧菜，馋鬼就撺掇着方煦对人家表示感激，从背后搂搂，说好话，黏糊得不行——
　　以至于忘了小罗还在外面。
　　第一次被迫出柜，场面很是尴尬，裴斯遇敛了神色继续烧菜，无所事事的方煦在厨房里干眨眼。
　　小罗目瞪口呆半天，爆出句：“牛啊。”
　　“……”
　　直到上菜，小罗才缓过来，刚开始还拘束着，说了堆“百年好合”的客气话，后来就大喇喇直接开问：“和同性在一起什么感觉？”
　　方煦很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他谈过两段截然不同的恋爱，和周雯是校园恋爱，还蛮纯洁，不敢逾矩。女孩子骄傲又有主见，直到大学仍然积极上进，学业、学业之外的事太多，所以他们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正因为不常黏着，所以每晚互发晚安，在方煦看来，是很重要的事。
　　在这段感情里，周雯太有主见，他虽然被依赖，但更像一朵解语花，决定还是女孩子自己在下。说是谈恋爱，更不如说是方煦看了她努力成长的半程，另半程是周雯瞒着他的。
　　……
　　和裴斯遇在一起则截然不同，也许是因为起点太高，不太熟就开始假扮情侣，牵手——以至于热恋怎么都黏糊不够。
　　爱情里风风雨雨很多，几乎每一场都漫过方煦的脑袋，让他经受不住。裴斯遇帮他，但不常做决定，更多是给建议，讲道理，好赖都说清楚，让他自己抉择。他在选择里成长，也在选择里爱上这个人。
　　想偏题了。
　　和同性在一起，有点难；但和真爱在一起，不怕难。
　　这么有精髓的话，方煦没讲出口，裴斯遇无情道：“八卦什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小罗怒：“哥，太没义气了，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
　　裴斯遇没理他。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消食的时候，小罗拍方煦的大腿，又开始打探：“你追的他，他追的你？”
　　“……”
　　方煦讲不清，学着样子去拍裴斯遇的腿，但手被捉住，然后提了回来。那人目光定在电视上，置若罔闻，也不搭理他们。
　　谁先追的？方煦总觉得是裴斯遇开始的，但他脸皮薄，不敢瞎编。
　　定情那晚，意乱情迷，也不知道是谁主动。
　　他舔了舔后槽牙，干脆道：“我们夜晚定的情，简称一夜情。”
　　小罗剧烈地咳了几声。
　　裴斯遇也淡淡瞄他一眼，掩去唇角的笑意，起身走了。
　　晚上，他逮住机会逼问裴斯遇，那人带着点笑意，反而来欺负他，他被撩拨得心魂都飞了，只想着不能甘拜下风，要重振雄风，压倒对方，哪里还记得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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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过了期末，裴斯遇便开始定点实习，排班紧，初上临床要学的新技能多，平时还得准备考研，非常忙。
　　申请了免实习的方煦也忙，他在网上征集租房的信息——离医院近，空间可以，不吵，不贵——四点俱全才考虑，筛选的结果其实不多，他都看了，不太满意。
　　方煦其实有些踌躇，要是他一个人租，房子太好找了，钱全部爸妈出。但和裴斯遇两个人，温馨舒适第一，不贵也很重要，到时候分摊，他不想给裴斯遇压力——
　　后来看到对方主动露出的存款，他才默默把价格提上去。
　　……男朋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穷。
　　方煦又马不停蹄地看了几天房子，把实地考察的结果发给裴斯遇，正商量着，微信有人找。
　　狗仔李：【小方，我有房源。】
　　方煦看到这称呼愣了几秒，发过去一个问号。
　　狗仔李发过来长串语音，内容大致是他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奶奶家要出租房子，贼符合条件——简单的意思，他把啦了两分钟多一些，最后道：“您最近落败了？没事，谁都有这样的时候，兄弟不嘲笑你。”
　　“你有病吧。”日句暴躁地用语音骂回去。
　　几秒后，日句：【联系人给我。】

　　靠着这个不太靠谱的中介，方煦成功地找到了房子——三楼的小单元房，有卫生间，厨房是窄通道，容不下两个人，靠墙有一张大床，旁边是书桌，空间差不多满了。
　　价格还行，最让方煦心动的是后面有公园，窗边能看到层叠树浪。
　　跟裴斯遇讲完，他们的小屋便定下了。

　　往小屋添置家具，还加了一张巨无敌大的书桌，比原有那张舒服得多。方煦决定自己用一个月再传给裴斯遇。
　　搬家具时有个小插曲，房东是个老婆婆，挺慈祥，就是婆婆的大孙子有些眼熟——方煦从狗仔李想到小陈饭店，再想到那通胡扯加乱来，终于把眼前的人对上号，可不就是白衬衫男孩吗！
　　抬着快递箱一角的方煦尽量挡住裴斯遇的视线，有点欲盖弥彰，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希望裴斯遇不眼熟，希望！
　　两个人费劲儿走过那个楼梯转折，白衬衫消失在视线里。他滴溜着眼睛观察男朋友，好像没反应？没认出来？太好了！
　　等大物件终于搬进屋子，裴斯遇用脚勾住门，甩了下手，然后似笑非笑地把他逼到墙角。
　　那只手撑在方煦脑袋边上，他避开视线便看到了，上面肌腱有些性感，方煦莫名吞了吞口水——剥了？给学弟学妹做标本！
　　裴斯遇语气轻飘飘的：“做坏事了？”
　　……想坏事了。
　　方煦攥了攥自己的手，发觉没力气，想到刚才在尽心尽力搬东西，瞬间底气上来：“我找了这么个好地方，做什么坏事了？”
　　裴斯遇笑了会儿：“哦，煦煦辛苦。”
　　这可把方煦折煞了，抿着唇往他身上撞。

　　从寝室搬走的时候，大家伙都来小屋转了一圈。那张大书桌最受欢迎，小农的臭屁股蛋子坐上去，方煦顿时炸了，要拿扫帚赶他，被韩山匆忙拦住。
　　杨羿靠在窗前，半眯着眼问：“裴哥，等小方走了，挑个人跟你住？”
　　方煦也愣了，他的构想里并没有这一茬。
　　“我！我！”
　　小农烦能死人，方煦又抄家伙，闹嚷间听见裴斯遇淡定道：“他走了，我自己住。”
　　方煦高兴了，追得更起劲。
　　最后小农躲到小四后面，他没撤，冷哼一声，说要在房门上贴告示：再欺辱桌子者，狗都不爱。
　　好不容易凑齐的六个人在下面餐馆点了一大桌子菜，是他和裴斯遇两个“合租室友”和627的告别宴。
　　六个人里方煦要出国，其他没想好出路的都在准备考研，只是准备程度不同罢了。现在战线打到中期，大家又要适应从校园到医院的转变，个个都有些疲惫，小农开玩笑说，想跟方煦换一下。
　　喝了些酒的方煦答他：“好！”
　　桌子底下，裴斯遇伸手过来握住他的，他望过去，看到浅浅的笑意。方煦抿了抿嘴，兀自喝着。
　　如果只让他一个人选，他是想留下来的——已经错过裴斯遇太多时间，不想再错过了。
　　可是得往前走啊，方煦。
　　你得勇敢，你得厉害，你得和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