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49、静静对望 “我喜欢的

　　113
　　小罗和瑶瑶这对斗嘴伴侣来了以后，屋里很热闹。小罗陪方煦放电影，瑶瑶去帮忙做菜，两个人离得老远也能吵——说是本来最好玩的景点还没逛，女孩子就腿累，要走，小罗不爽，瑶瑶说就他这样的，这辈子娶不到老婆。吵得可凶。
　　饭菜上桌的时候，小罗惊了：“哥，咱就四个……加上闻姨五个，能吃得了六道菜吗？还这么多热货。”
　　“就知道吃！”瑶瑶喊他，“斯遇哥还在炒呢，八个吧，锅里还熬着排骨汤。”
　　“哥这么招待我，早知道我空肚子了。都怪你，路上这个要吃那个要吃！”
　　“……”
　　又开始吵。
　　发杯子倒饮料的活儿被抢了，方煦顶着“就知道吃”的名头，在原地默了两秒，挪到厨房，才开个缝就被呛到了，捂着口鼻咳嗽。
　　裴斯遇转过头。
　　他眼泪都呛出来了，那人说了句：“可以把葡萄酒抱出来，在二楼靠窗的小桌子上。”
　　说话间瑶瑶蹭着进去了，裴斯遇便没再管他，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开了小缝问他：“裴哥，要不要叫阿姨？”
　　是瑶瑶先道：“不用，闻姨都一个人吃的。”
　　他没走。
　　裴斯遇望过来：“不用。”

　　这顿菜确实丰盛。方煦知道这人手艺好，没想到这么好，什么都会做，他每个都尝一些，竟分不出哪个最好吃。
　　这回裴斯遇让他喝酒了——其实大家都在喝，除了裴斯遇，所以没什么限制之说，但来到贺于的一切都与这个人有关，方煦总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想。
　　喝了酒，大家说得开，他才知道他仨也算青梅竹马，小罗到大学才分开，瑶瑶则高中转了学校。
　　少年时代的裴斯遇，方煦很想知道。
　　没问，他们便零零散散地说起来：学习成绩极好，很多人追，这很符合方煦的想象。但他们还说，上了大学、远离家乡的裴斯遇其实是冷起来的，那时候的他很温和，对谁都和和气气，其实只有接触了才能发现疏离，很熟很熟，如他们这些小伙伴才知道，私下里的裴斯遇不爱讲话，甚至可以说性子冷。
　　孤僻。方煦想到这个词，但那是种被包裹的孤僻，有层壳。
　　裴斯遇侧着头望电影，不动声色，并不阻止这个话题。方煦望过去，他也没转回来，手里的筷子悬在那里，已经很久没动过。小罗和瑶瑶讲得起劲，也许他是怕自己开口适得其反。
　　方煦能从那两人的话里听出艳羡，也能听出可惜。
　　如果命运对他好一些，或者说对他的家好一些，他一定在很高的枝头。
　　……
　　最后裴斯遇还是喊了停，起身去楼上看妈妈。
　　方煦喝了有一些，脸不红心不跳，但复杂思绪浓缩起来，缠成死结，心里渐渐空了。桌子上的菜好吃，但确实多，四个人吃了半天还有一大半，他拿起筷子使劲夹，想填补那些空。
　　过往不让讲，瑶瑶便亮着一双眼问他现在的裴斯遇：“哥在那边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有没有亲近的女生？”
　　“……”
　　“方煦！”瑶瑶以为他喝醉，放了嗓子喊了声。
　　他望过去。
　　瑶瑶眼里的羞意简直晃眼。
　　女孩捧着脸问：“斯遇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方煦嘴里都是菜，缓慢嚼完，又仰头罐一大杯葡萄酒，再睁眼，眼前有雾似的，过了一会儿才清明。
　　耳朵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问什么呢？”
　　下来的裴斯遇坐到位置上，也就是方煦旁边。方煦余光里看到那双手把他的杯子挪开了，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他却绷不住，后槽牙咬得很紧，才勉强定下来。
　　瑶瑶玩了文字游戏：“我问方煦，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看过去，女孩的眼睛一直在眨，像是明示他，问的还是裴斯遇。
　　有没有喜欢的人？
　　方煦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他说，有。
　　女孩不眨眼了，眼里有什么坍塌了，很巨大一声，在方煦耳朵里响了很长时间。
　　一边的小罗没理之前的，倒是对这个感兴趣，凑过来：“方煦，你喜欢的人什么样的？漂亮、可爱、御姐？”
　　“哥二十年没恋爱了，你说个乐。”
　　“……”
　　催得厉害、方煦仰着脸，把眼睛盖住，静了很久，也许话题都变了，他还是开口道：“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很好。”
　　“我很喜欢他。”

　　真的只是听个乐，小罗又深问了几句，方煦不答，靠在椅子上，遮着眼睛像是醉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才起来，拿东西时不小心和裴斯遇撞上，反应有些大，那人叫他去坐着，给醉酒的小罗调个台看。
　　他闷着头，听话地照做。
　　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恍然明白这人总是给他找确定的事做……裴斯遇怎么那么明白，怎么样会心安呢。

　　小罗想吐，他慌张地带人去卫生间，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却是小罗先他一步过去。
　　刚才瑶瑶想洗碗，裴斯遇没让，她便拿了扫帚扫地。醉酒的小罗一直找由头跟她吵，却吵不起来了，女孩一直不说话，可面前换了一个人，这份沉默便被打破了，破得彻底。
　　就如同那一声崩塌。
　　“斯遇哥你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是，这么久了，你知道的，我也很努力，我考不上大学，没有公司要我，我什么都不行，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努力不被那些打倒，努力赚很多钱……我想你可以看见我的，你什么时候回头，或者你看看身边，看看一直跟在身边的……”
　　“我跟了你那么久，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有裴斯遇压得很低的一声：“对不起。”
　　瑶瑶拉开厨房门，冲出来了，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拿袖子擦了把脸，又要跑，被身后的人拉住，她转头哑着嗓子喊了句：“你别再管我。”
　　小罗追出去了。

　　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裴斯遇转身回去，把手套戴上，继续洗，情绪上似乎没有波动。
　　方煦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听到了。”
　　“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裴斯遇缓下声音：“方煦，去准备东西吧，那些吃的，挑你喜欢的，明天出去玩。”
　　方煦走近：“你买的不是年货吗？”
　　裴斯遇垂着眼，平静道：“给你的。”
　　三个字落下，已经有一双手从身后伸进围裙，环过来，扣得很紧。方煦的侧脸贴在他背后的毛衣上。

　　晚上，两床被子已经铺好，紧紧挨着。
　　方煦缩在被窝里，听到那人开门的声音，接着走近，水杯落下的声音，停住，静了片刻，裴斯遇发声：“一个人敢睡吗？”
　　只剩小金毛在外面的方煦摇了摇头。
　　那人便躺下来，过了会儿，又问：“台灯很亮吗？”
　　方煦闷声：“不亮。”
　　“那，为什么，一直躲着？”
　　方煦听出那点笑意，咬了咬嘴唇，改口：“有点亮。”
　　很久没有声音，他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果然，灯暗了一档。
　　昏暗暖光里，方煦和侧着的裴斯遇对上眼，一秒，又把被子往上拉了，耳朵边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裴斯遇说：“明天要起早点。”
　　他探出头，要去摸手机。
　　裴斯遇又道：“我会叫你，不用定。”
　　方煦把手缩回去，但脑袋露在外边，不躲了。
　　这个很近的人跟他说“睡吧”，又轻轻说了声“晚安”，可是两个人都没有闭眼，静静对望着，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唇瓣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