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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红色条纹棉手套 朋友不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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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过于放肆,方煦醒来已是九点半。
他懵了一会儿,赶紧溜去洗漱,把自己收拾妥当,还是对着镜子发愣——小金毛看着就不像正经人,还睡到日上三竿。好害怕裴妈妈以为他会带坏裴斯遇,拿扫帚赶。
太紧张,以至于跟裴斯遇说话也带了怨意。
“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来自“寄人篱下的坏蛋”的小声质问。
裴斯遇听完笑着答了句“想看看你的生物钟”,然后把手机放下,跟他说:“订了些景区明天的票。今天早上可以带你到处逛逛,下午要带我妈复查,不能陪你。”
方煦当然没意见,巴巴地四处望着,示意裴斯遇,那人却当没看见,笑了下,起身到厨房。
电饭锅一开盖就香喷喷的,里面挤着两小碗菜,土豆丝和煎蛋香肠,底下是几张薄饼。裴斯遇低着头卷了好丰盛的一个菜卷,包在小塑料袋里递过来,方煦都想给钱了,接过去咬一大口,回以一个好吃的微笑。那人又给他倒豆浆。
方煦脑袋里都是裴斯遇身上贴个二维码的场景。
……蹭吃蹭住,怪不好意思的。
等他嘴唇上都沾了酱,裴斯遇才说:“带你去见见我妈。”
院子很冷,但鲜花盛放着,又没有那么冷了。
裴妈妈面对着大棚,坐在一个老式藤椅上,铺了小毯子在膝盖上,低着头织东西,细长的棒针来回动。
最打眼的莫过于头上一圈绷带和耳朵处厚厚的纱布,本来就是极短的头发,靠近绷带处已然露出头皮。
方煦想到小罗说她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很久,正紧张,裴斯遇圈住他的手腕带他过去。裴妈妈似无所觉,他们去到身边也没有反应,是裴斯遇蹲下去,拍了拍她的腿,棒针才停下来。
裴斯遇蹲在那儿,用方言说了很多,语调平和,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方煦突然想学贺于的方言了。
他听不懂,只觉得妈妈面前的裴斯遇温柔得过分,之前见习回来,他难过地坐在长椅上,想哭,又觉得丢人,把头埋着,身前的裴斯遇应该也是这么温柔吧……
方煦手攥得很紧,打招呼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嘴巴都干了,裴妈妈一直没转过头看他。
讲完的裴斯遇站起来,棒针又开始动。
方煦懵了,眨着眼无声询问,那人只轻轻道了句:“介绍完了,走吧。”还往回推他的胳膊。
他又看了几眼,裴妈妈视线不离,编东西的动作也十分刻板——心病,什么心病会完全不与人沟通?快走进去的时候,他回头,飞快鞠了个躬。
进去后,裴斯遇又给他卷早餐,他已经心情沉重了:“我真的不用说什么吗?”
“我都介绍过,她知道。”裴斯遇似乎很确定,顿了顿,告诉他,“我妈说话有点问题,已经很久没开口了。”
“……头上的伤是这次弄的?”
“嗯,也是摔的,脑出血。耳朵是被东西扎的,我看她总压,像是不舒服,就想去医院看看。”
裴斯遇在洗手。水声潺潺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听到方煦耳朵里总觉得每个词都是破碎的,家里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却只有他一个人担。方煦想去抱抱他,但手里是菜饼,只能作罢。
眉毛皱了好久,裴斯遇见着,竟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了。”
方煦心里的情绪快漫出来,最终只能道:“阿姨会好的。”
“嗯。”那人看他一眼,笑了。
他弯着身子透过小窗看院子外,冬天的白天只有白,裴妈妈坐在那儿孤单又寂寥的,但望的角度再偏一些,就能看到花朵。于是方煦转头很确定地讲:“阿姨肯定喜欢那些花。”
裴斯遇却说:“不一定。”
外面的人就坐在花前,方煦想反驳,甚至想亲口问问,让裴斯遇的答案确定一些,可对方已经换了话题。
在裴斯遇上学的日子里,裴妈妈的三餐,家里的琐碎事是巷子里一位奶奶管的。
奶奶很好客,他俩一进去就被摁到小圆桌子边,面前摆着很多水果瓜子小零食。
聊天用的是土话,方煦听不懂,偶尔奶奶一脸慈祥地看过来,裴斯遇便给他解释,他说了话,又让裴斯遇传回去。
奶奶才会走路的孙子,小手攥着桌沿,努力去够吃的。方煦这个好心的大闲人便一手挡着桌子角,一手挪棉花糖,挪一点,够不着,再挪,便够着了,小孩哈哈笑。
后来裴斯遇的电话响了,小罗说要视频,开始裴斯遇不愿意,后来小罗说要跟奶奶打招呼,他便没有拒绝的法。
接通以后,对面是挤在一起还互相嫌弃的瑶瑶和小罗。闹腾了一阵,这俩人说下午去玩,现在要订票,问他们一起吗。
那时裴斯遇转过来,无声但意思明确。
他几乎没思考:“不去。”
裴斯遇便替两个人都回绝了。
瑶瑶明显不开心,说她也不去。
小罗当即暴脾气上来:“哎!你怎么说一套就做一套呢,我工作都推了陪你……”
有点吵,裴斯遇调和了几句,末了邀请那俩晚上到家里吃饭。等挂断电话,他才转过来问:“不是很想去玩吗?”
“……”
昨晚他确实说得眉飞色舞,但要去也得看对象吧,裴斯遇都不去!他去当电灯泡啊!心里默默想的似乎被看透了——
裴斯遇了然道:“等我陪你。”
奶奶家有自行车要人工组装,正好他俩闲得没事,一个看说明书,一个动手。配合了一会儿,他再念步骤,领悟力极强的裴斯遇便直接让他往下跳,速度极快。
那时女主人带着女儿回来,小女孩便奔过来要抱抱,一声脆脆的“哥哥”后,裴斯遇手上的零件被撞飞了。方煦一边笑一边找。
女主人放好东西,来看他们的成果,赞了以后突然调侃:“小鱼啥时候娶媳妇啊?”
普通话,方煦发誓自己听的是第二声:小鱼儿!
他笑得太开心。
裴斯遇冷静地看过来一眼,答案也出口了:“不着急。”
再过一会儿,完整的山地车便组装好了。
方煦试着骑了一下,体验感极好。
下来时,接过裴斯遇手里的长款羽绒服,也接过奶奶给的巧克力,他有点受之有愧——因为裴斯遇太炫了,他根本没帮上忙。
回去吃午饭,路过戴着毡帽的大爷在写对联。方煦实在被刚才疯狂跳步骤的裴斯遇炫疯了,围观的时候,主动跟大爷聊起书法,大爷叫他露一手,他上去就是一顿乱炫。
手有点冰,炫的效果一般,但气势足,大爷夸了好久。
走的时候方煦有点不好意思,裴斯遇笑他,这人一笑,他的炮火便转过去了:“小鱼,我写得再丑也是你老师!”
裴斯遇怔了会儿才笑着道:“是,方老师。”
这人叫得好乖,方煦十分满意,拍拍他的胳膊:“送你的那套装备,你好好练。老师提前恭喜你超越我。”
112
贺于黑得早,四点半过一些,天已经昏暗了,方煦蹲在外面跟家里人视频,屏幕里是满院子的花。姚女士问东问西,知道他开心,嘴角上去一点,又下去了,给他看一屋子的年货,给他看大熊,想骗他快点回去。
门也是那时候推开的。
方煦匆匆说了再见,跑进屋子。
他叫了声“阿姨好”,全身上下裹得厚实的裴妈妈却没有看过来。裴斯遇从屋外把东西一样样抱进来,方煦赶忙去帮忙,路过裴妈妈时又小小鞠了个躬,问了声好。
屋外有个超市的购物车,里面东西堆得高高的,很多菜,更多的是水果、零食……
方煦有些咋舌:“年货吗?”
裴斯遇只说:“帮帮忙。”
两个人屋里屋外跑了五六趟,终于把东西挪完。那堆东西占了很大一块地,裴斯遇蹲着在收纳,他也去帮忙,啥都不知道,但是归类到一起,让那人放还是能做的。
裴斯遇去放东西的时候,他正解一个塑料袋,感觉到旁边蹲了一人,他碎碎念什么,没有回应。袋子解开后,一只手伸过来,袖子是花色的,他才发现是裴妈妈,慌里慌张喊了声“阿姨”。
塑料袋里,一副红色手套被掏出来,然后放到了正紧张的方煦怀里。
他蓦地望过去,裴妈妈眼皮垂着,视线仍然凝在手套上。
就那么几秒,方煦感受到一点把手套推向他怀里的推力,他接住了,裴妈妈便起身往楼上走。
方煦追了句:“谢谢阿姨!”
裴妈妈还是没理他,但方煦心里像是暖春盛放了第一朵花,眼睛都笑弯了。
再一转眼,便看到裴斯遇。
他举着手套晃了两下,有点炫耀的意思。
裴斯遇明显愣了一段时间,但这人调整情绪很快,配合着笑了下,走过来要往他头上摸,还没触到又移开了,搓了搓手继续整理。
方煦迫不及待想享受这份极其难得的来自长辈的示好,室内开了暖气,戴手套热烘烘的,他就一个人跑院子里,倚在叠得高高的木板上。戴着红色条纹手套的手翻转着,他欣喜得不行,都想给姚女士视频分享了,但出来匆忙,没带手机。
心里那朵花开的时间太久。
在辛苦做饭的裴斯遇出来剪葱、摘蒜,他还没缓过劲儿,一直蹲在旁边叨叨:“阿姨虽然表面上不理人,但是她心里是喜欢我的,对吧?”
边炫着手套边问,这问句实在多余。
裴斯遇好脾气地说:“对。”
他开心了,话更多,惹得裴斯遇转过来,扬了下眉,吩咐道:“忙着呢,脱了帮我?”
“……”
做饭?方煦默默坐回木板上。
但裴斯遇要走的时候,他没忍住勾了下脚,当上了拦路虎。
那人拎着装菜的小篮子看过来。
他直接上手,把红手套捂到人家脸上,兴奋道:“很暖的,里面有毛,你感受一下。”
裴斯遇垂眸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你感受一下!”方煦催促,“阿姨虽然没表露什么,但是心里什么都知道,她对我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好,对你——”
“方煦。”
裴斯遇沉声打断,无奈地轻叹一声,“你别老招我。”
“……”
他想说裴斯遇那么努力的好是有回报的,阿姨心里有数,院子里那些花她肯定也欢喜,只是没有表达而已。他想说很多。但被打断,他才恍然觉出此刻的举止多亲昵,心里那朵花忽然胡乱开放,把天空都长满了,堵得他眼前一黑。
刚想分开,手底那人闭了眼,眉毛微微皱起,睫毛随着颤了几下。
“她很久没跟我沟通了。一直是我跟她表达,她从没告诉过我什么。”
声音里的随意是装的,方煦感受到他下颌绷得很紧,在压抑着什么,过了会儿才松下来,声音也轻松了,“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到这里裴斯遇睁了眼。
明明夜色已深,方煦却在这双眼里看到了沉沉的情绪,看到了很多,一瞬间心被绞得很紧,泛起疼来。脆弱这个词和裴斯遇不合,但方煦莫名想到,并且为此难受起来。有抚平他眉间皱褶的冲动,被忍住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今天……妈妈告诉你什么了吗?”
裴斯遇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没有回这个问题。
被看久了,方煦不自在,想收回手,腰间却覆上一双手,带着些推力把他往前压了些。
亏得他的姿势,胳膊肘抵上面前人的胸前,才不至于全贴上去。
四目相对,裴斯遇认真道:“她说,希望我幸福。”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这个距离,方煦喉咙间被堵住了,喘不上气,憋得浑身都有些飘飘的,不像在地上。
面前那人又往下压,他的眼睛都对不了焦。
声音极近,也极低沉。
“方煦,朋友不会这样。”
他下意识阻止:“那你别……”
隐约有敲门声,方煦声音断了,马上矮了矮身子退开些距离,低头不停地咽口水。棉手套也锁在一起,阻力很大,几乎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身上的视线凝了一会儿,终于离开。
方煦蹲到地上,埋头大口喘着气。
手失力了,垂着,几乎挨到地。
他觉察出一丝不对,费了点劲抬起来,搓了搓烫红的脸——刚才说了拒绝,可为什么,手那么慌张地攥紧了人家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