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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黄狗 “狗狗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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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时,热气蒸腾,视线里都是雾,全身酸软的肌肉碰上舒服的热水,散架了一般,但他的蠢脑袋越来越清醒。
方煦觉得自己再聪明些,就不会到这个处境。
在礼堂外边,无人暗巷,他问裴斯遇家里有床吗,回应是“那要看你,跟我睡,还是想单独睡”,他当时理解成选择了,其实意思是“跟我睡就有,单独睡就没有”,再直白点,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只能跟他睡!
同床共枕——
方煦原本就不太行的脑袋,被这个概念一冲击,更蠢了。
磨蹭太久,热水器凉了,身上的泡泡还一堆,他忍着凉赶紧冲掉。裴斯遇给的衣服是新的,吊牌还没拆,黑色的薄卫衣和休闲裤,穿在他身上,有些长了。
当时一起拍照,大姚给量了,不多不少差十厘米。
方煦挽得不情不愿,想起可恶的十厘米,也想起一些不可说的回忆,被热红的脸更红了。他把镜子上的雾气抹掉,盯了自己片刻,往脸上浇冷水,直到热度下去才呼一口气,出去找裴斯遇。
一起睡?他和裴斯遇可是好朋友啊!没问题,可以的!
心里的小人打着气,同时警醒他一定保持好这个度,也有另外一个黑色小人在泄气,流着泪说出一个事实:刚接受自己弯了没多久的方煦,竟然要和喜欢的人睡一张床。
要是砰砰砰的心跳,经过床传导,被听见,好没面子!
裴斯遇多聪明啊,察觉了,知道了,朋友变质的结果只有两种,绝交还是交往。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方煦就开始喘不过气,心里旧的大山好像倒了,竖了一座新的大山,反正他现在脑袋里不是“爱情不能善终”的问题,是彻底走偏,是一条歪路。
交往的话,得先出柜,跟爸妈,跟小农他们……都太难了,姚女士还担心娶洋媳妇呢,这都要后继无人了!然后他还要告诉627同僚们,求人家假装情侣,求着求着把真心献出去了,以后627多了对情侣……
正想着,方煦摇了摇头,还是想绝交容易点,悲伤的只是他自己……
又暗自神伤一阵,镜子的里的人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下了重手,拍完捂了好一会儿——连裴斯遇弯不弯都不晓得,想鬼啊!
……
勇气在上了来贺于的那辆火车时,已经到了负值,现在的方煦就是个缩头乌龟,无论如何,要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
扒到裴斯遇房间门口,偷摸地探头去看,发现那人在套被芯,看到床上另外一床棉被,方煦心里松下来——
被子是分开盖的。
他有了底气,踏进去。
裴斯遇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直接道:“被芯天晴的时候晒过,然后一直放柜子里,可能有点樟脑丸的味道,被套——”
那人转过来,话停了一瞬继续道,“被套都是新洗过的。”
方煦以为是自己翘起的嘴角太显眼,压了压。
裴斯遇问:“头发怎么不吹?”
他已经坐到裴斯遇的书桌前,下意识抓了抓头发,确实有点湿。刚才吹过一会儿,可能是后来在浴室里待久了,想那些乱七八糟,头发被雾气沾湿了。
他又红了脸,低头翻裴斯遇桌上的书,随口道:“吹过了,还在缓冲期,你晚点看我就干了。”
“我都没听见你吹。”
裴斯遇语气淡淡,方煦莫名觉得这茬过不了,乖巧地转回去,解释道:“我开最小档……你妈妈不是在睡觉吗?”
“去吹。”裴斯遇扔下两个字。
方煦瘪了瘪嘴角:“你真的像我妈。”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电话里讲没问题,当面讲,看着裴斯遇勾起的唇角,这明明和姚女士搭不上边,姚女士逼他的时候几乎要提着耳朵,纹的黑眉皱成一团,而眼前这人神色淡淡,却有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裴斯遇过来拉他,他躲了一下,这人便叹了气:“没事,我妈吃了药,不会被吵到。”
“或者,穿厚点,到院子里吹。”
方煦选了后者,套上羽绒服的工夫,裴斯遇已经拿好吹风机。
到了院子,他猛然发现后院大棚里种的不是菜,甚至主体不是绿色,是鲜花,比方煦坚强的鲜花。毕竟他只套了上半身,一出门,腿就开始哆嗦,而大棚的顶灯下,红黄粉几种颜色的花微微摆着,在夜色里极其优雅。
方煦一直以为这个小巷是古朴的,现在鲜花一衬,简直像人间仙境。他嘴巴张了好久,干干地问出一句:“裴哥,你难道还有花店的副业……为什么种这么多?”
问着他想起什么,偏过头:“是阿姨喜欢?”
身边的人一时没应,过了会儿才回神,淡淡地笑了下:“我种的,想逗她开心。”
方煦已经顾不上冷,跑过去,弯着腰,一株株瞧,瞧一样还会问裴斯遇是什么花,劲瘦枝干点缀着花苞的是腊梅,粉色一簇簇盛放得艳丽的是海棠,还有被层叠叶子捧着的羽衣甘蓝……
最后他指着黄不黄,红不红的问裴斯遇,没等到回应,蹲在地上嗅花的方煦转过去,看见裴斯遇朝他招手。
“是月季。”等方煦走过去,他才说。
方煦的眼睛还凝在花上,又听裴斯遇笑了。
“我妈满不满意另说,我看你挺开心的。”
怎么会有人不满意!方煦想了想,如果在临扬的家种上一院子,姚女士肯定会感动哭……但是养花好难,他的小绿萝就经常在垂死边缘徘徊。想到这层,方煦更感动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以示诚恳:“裴哥你这么用心,阿姨肯定满意。”
裴斯遇只是低下头,把手里的吹风机递过来,声音有些无奈:“赶紧吹,着凉就给你煮生姜。”
多苦啊!
方煦默默接过。已经接好线,他直接开最高档,一边抓头发一边吹,眼睛巴巴地望着那些暗夜盛放的花朵,脑袋里忽然想起一茬,转头去找裴斯遇,那人已经要进去了。
他关掉轰轰的吹风机,裴斯遇便转过头来。
“冬天开花,春天不就谢了吗?”
满院子都盛放着,裴斯遇闻言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方煦身上,似乎想了会儿才道:“冬天,太冷了,人心也会冷,所以需要花。”
他还懵懂着,裴斯遇催他快吹,语罢抬脚进去了。
贺于的冬天确实很冷。
方煦蹲在地上,企图让羽绒服也盖盖腿。呼着热风的吹风机,成为夜晚唯一的声源,放在往常,方煦说不定会害怕,害怕耳朵被声音封住,鬼趁机——不想了,此刻面对着繁花,整个冬天没有看过的花在裴斯遇家看了个全,他心里软软的。
但他不找鬼怪,鬼怪找上门。
院子的后门是栅栏做的,上面被木板封住,不能透过缝隙望出去,贴地面的那点没封死,留了个小口——蹲着的方煦视野低垂,就在那儿发现了异动,像是有影子在变换。
吹风机停了,作为外来人的方煦想去叫主人,但想想裴斯遇下来,他跟人家说后门有不明生物,场景有些搞笑。
好歹他也是将近一米八的汉子。
方煦咽了咽口水,把吹风机拔了,捏在手里当武器,往那边走。
……
裴斯遇再下来看到的场景就是,后门栅栏缝,方煦蹲在地上摸小狗探进来的爪子。
手里软软的,方煦很兴奋,仰起脸,很确定地开口:“这就是你发给我的那张小黄狗。”
“嗯。”裴斯遇应一声,也蹲下来。
方煦绝对不会说自己是怎么认狗的——脸快贴在地上才和狗狗对上眼,黑夜里狗眼竟然微微发亮,眼间距跟照片里一样,傻乎乎的。
“没进门的时候,我绕到后面看到树丛里有东西动,可能就是它。”方煦捏着狗爪爪,咧嘴道,“它怎么老在你家后门晃啊?”
裴斯遇思忖了一会儿,道:“可能找到同伴了。”
“……”
方煦简直无语,旁边人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是在明示些什么吗?他头发可是金的!不黄!听裴斯遇说了一个“吹”字,方煦就赶紧撇开这人的手并严词打断:“不吹了!”
……吹炸了更像狗毛。
裴斯遇笑了笑,站起来,脚尖轻轻踢他的脚:“那睡觉去。”
小黄狗趴在地上,爪子使劲往缝里掏,方煦拍了两下,手底软软的爪子也乱晃,像是在回应他。他又告别了一会儿,跟裴斯遇往回走,还忍不住回头:“它有家吗?”
“平时隔壁奶奶会喂。”
裴斯遇补充道,“挺爱跑的,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突然跑到巷子里,就在这儿安家了。”
方煦其实很喜欢猫猫狗狗,但要上学,自己养的时间太少,二来他也怕离别,这类事就没上过家里的饭桌。
听着裴斯遇的话,他有些感触,进门时问了个有些傻的问题:“狗狗的家到底是人还是狗妈妈?”
被悠悠地看了一眼,方煦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那人往里面走,他也埋头跟着,前面人突然停住,他抬头,面前被递来两根火腿肠。
裴斯遇竟是带着些认真:“方煦,你去问问它。”
“啊?”方煦一时间没转过来。
裴斯遇笑意明显:“它一根。”
有两根!它一根——
方煦反应过来,把递火腿的手打开,义愤填膺:“你侮辱我!”
裴斯遇又递过来:“给你三分钟,我要锁门了。”
喂完小狗的方煦进门,却发现裴斯遇在搬被子下来,愣了几秒,被子已经被放到草绿色的沙发上。
不是一起睡吗?
但这句话方煦问不出来,脚步定住,目光也定住,脑袋里思绪万千。呆住的时间太久,裴斯遇似笑非笑,主动道:“我睡沙发。”
方煦眨眨眼,转身锁门。
后面的声音淡淡的,是在催他:“去刷牙睡觉,杯子牙刷都是新的,已经放好了。”
……
被窝也是新的。
方煦钻进去适应了一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太舒服了!明明没有樟脑丸的味道,鼻尖是暖融融的香味,有些像香片,像院子里的花香,他整个人舒服得不行。
在裴斯遇的房间里,思绪自然绕不开裴斯遇。
把房间留给他,自己在客厅沙发上睡。
有些可怜。
方煦把这种思想清空,植入另一种——他睡了二十个小时硬卧,骨头都散架了才来到这里,裴斯遇睡一天沙发没关系吧。
没关系!
先让他舒服一天,明天、明天再换地儿,把可怜巴巴的主人换回来。
……
但是这种自我释怀的信念,在裴斯遇上来放了个保温杯后,摇摇欲坠。体贴的裴斯遇帮他留了床头小灯,嘱咐他“好好睡”,便带上门走出去。那一瞬间,方煦想叫住,但多犹豫了几秒,便错过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
剩下一个心思复杂的方煦:这人天不亮就去跑婚礼,应酬了一天,多累啊,睡沙发会不会太可怜!沙发又不宽,会不会摔地上……裴斯遇的床好像蛮大的……
方煦开始怪那杯水,撑起身子去喝,水温正好,不烫嘴,温温热热的从食管流下去,胃里热起来,连带着心也热了。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
扒着楼梯的栏杆,他才发现裴斯遇没有睡,甚至连被子都没铺。客厅窗子透过月色,勉强能照出,这个人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单薄模样。
方煦走近,他似是没察觉到。
直到方煦侧着身子跪坐在沙发上,这人的唇角才轻轻勾起来,手里的纸杯也轻微晃了晃,里面是紫色的。
“你怎么喝酒啊?”夜太沉凝,方煦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裴斯遇还是没有睁眼,仰靠在那里,喉结很明显。
只穿了一件毛衣,方煦看着都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把自己光着的脚压住,又默了一会儿,问他:“好喝吗?”
“苦。”裴斯遇答了。
嘴唇润润的,方煦回过神,猛然间别开视线。
裴斯遇却在那时睁眼,坐直了些,看过来,方煦压着失态跟他对视,一颗心如摆锤在敲。好在那人低下头,晃着纸杯里的酒,很是随意地开口,结束了这场沉默。
“怎么下来了?”
方煦突然间有些说不出口,默默纠结着,张不开嘴,裴斯遇又“嗯”询问了声,他才飞速道:“一起睡吧。”
裴斯遇稍稍皱了眉:“一个人睡不着?”
是看你太可怜。
这话委实说不出口。
刚才床上瞎编乱造的理由忘了干净,方煦正默默眨眼,听裴斯遇说:“没有那只熊……”
后面话断了,因为裴斯遇低下头,在笑。
“才不是!”
方煦小声喊了句。被调侃完半点冷都感受不到,好热!刚才太舒服竟然忘记了,经裴斯遇一提,他才猛然想起和大棕熊一起,没熊熊睡不着的日子。那些日子被这趟颠簸之旅压过,一去不复返。没有熊熊,他也可以独当一面——
被说出来可太不好意思了。
方煦要穿鞋走,胳膊被拽了下。
他望过去,裴斯遇便松开他,自顾自倾过身子,拿起茶几上的酒罐子,把纸杯加满,递过来,随意道:“还有些没喝完,太苦了,方煦,别浪费,助眠的。”
“或者——”
没等裴斯遇说完,他便接过来,转了转纸杯,嘴抿上去。本来是小口喝的,被这人面带笑意看着,他心下一横,一口气干完。
裴斯遇问:“什么味道?”
“甜的。”
方煦是实话实说,不能对不起葡萄酒。
裴斯遇听完,笑意有些沉下去,方煦赶紧穿鞋,闷着头嚷了句“睡觉”,就往楼上走。
身后的人也跟来了。
两床厚棉被并列铺着,宽阔的床便显得不够用了。也许是酒的作用,也许是裴斯遇躺上来开始,方煦的心就落下去,脑电波也处在一种低频状态,他太累了,感觉合上眼睛就能睡。
但平躺着,睡不着,对着墙,又显得对刚上来的裴斯遇不尊重,对着裴斯遇,更是灾难。
方煦睁着眼,看小台灯照在天花板上的光。
这样的感觉太特别了。
耳朵边的静忽然被打破,是裴斯遇轻声问:“假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姚女士因为出国的事,简直把他当祖宗宠,除了一件,不太合心意,方先生竟然还支持!
这事方煦没跟任何人吐露过,被裴斯遇问,他突然就想抱怨,转过头瘪了瘪嘴:“我妈怕我以后娶外国人,拼命给我相亲,太烦了!”
裴斯遇带着笑“嗯”了一声,这声以后才歪头看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似很随意地问:“有没有,碰到喜欢的?”
心里忽然空了。
方煦咬了咬后槽牙,看回天花板,勉强笑道:“哪有那么快。”
这个话题没有续下去。
过了会儿,裴斯遇问:“在这儿待几天?”
“年前肯定要回去,妈妈帮我买好票了。”方煦摸到床头的手机,已经过了零点,他抿着嘴,在被窝里掰手指,慢慢道,“今天是第二天,第五天走吧,还有三天可以玩。”
旁边沉默着,方煦忍不住多说了些:“这回有软卧,会舒服点。”
说完才迷迷糊糊地发现说自己漏嘴了。
一阵窸窣,裴斯遇转过来,问他:“坐火车来的?”
方煦把被子往上拉。
“困了!睡觉。”
裴斯遇似乎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然后问他:“想去哪儿玩?”
“我看有游乐场,还有好多景区。”
来之前方煦了解过这个城市,很多好玩的,被评为**城市,那阵子做梦都是贺于,现在想想,大概是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找裴斯遇的理由。来找裴斯遇,他有太多的理由了。
方煦叨叨地说着,说想去很多地方,又担心要过年,人会不会很多,问裴斯遇都去过哪里……话源源不断,只要他说,都有回应。
在这样小声聊天的氛围里,方煦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