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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见恨晚 似乎从这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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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开得没裴斯遇稳,坐了四十来分钟,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晃匀了,好在没吐出来。
硬卧躺出来的难受,在跟完一天婚礼的兴奋劲过去以后,也泛上来,方煦整个人有些低迷,开窗太冷,路上就闷头抵着酒罐子,靠着那点心理作用下感受到的清香续命。
偶然偏过头,他发现裴斯遇有些醉了——
小农说,校草得酷,酷到与世无争才安全。
这是最初他和裴斯遇不熟时收到的安慰,他听完心里舒服了不少,因为裴斯遇确实是酷方面的高手,不熟酷,熟了以后照样酷。
但这回他来,这人不太一样,就如此刻,胳膊支在窗边,侧着脸,微微笑着,眼里的温柔能把人看化。
作何解释,只能是醉了,醉得离谱。
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方煦燥得不行:“我又不是猴子!” 边说边挥手,企图把他的视线晃开。
裴斯遇笑起来,语气随意:“看到你还不习惯,适应一下。”
这人每回说“适应”都能把方煦羞死,他磕回到罐子上,两只胳膊环着把脸遮住,又听裴斯遇问:“怎么来的?”
“……飞机!”
“坐了多久?”
方煦哪知道,把临扬到何县的时间说了,三小时!结果裴斯遇用腿撞了他一下,人似乎也凑近了,语气严肃:“我们这儿,没建机场。”
声音就在耳边,方煦把头捂得更严实,胡诌道:“坐飞机到临扬,然后转大巴,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你了……你能不能离远点,不然我眼睛再闭再睁就走了!”
最后简直气急败坏。
“哦。”裴斯遇应了声,人却没离远,放低的嗓音在方煦耳朵里很清晰,“你来这儿,不就是见我的吗?怎么现在,不敢看?”
“……”
方煦硬着头皮看过去一眼,撞上些笑意,脸更烫,他马上朝前面喊:“师傅开快点,我想吐!”
师傅慌里慌张地阻止:“还十分钟就到了,要我靠边……”
“不用!”
裴斯遇靠回去,笑意敛了些,告诉他:“坐飞机转大巴,你早上到的,临扬到这里的大巴只有下午有,骗人就不对了。要么是坐火车来的,你别忘了,早上我去过火车站,情况也知道一些,人多票少,就算能买到,直达的高铁票最快也要七个多小时。”
语调平和,但揭穿人一点也不留情。
“这么辛苦,就为了——”
“裴斯遇!知道就体谅体谅我!”缩成乌龟的方煦赶紧打断,“尽说这些没用的……我累死了,要睡觉。”
“快到了。”裴斯遇似在叹气。
方煦忍着不舒服。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是裴斯遇轻声讲:“那不说没用的。”
“方煦,谢谢你。你来了,我很高兴。”
呜——
那些难受好像少了些。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方煦无声地咧着嘴,嘴唇干了才闭回去,抿成一个上翘的弧度。
路七拐八绕,车子也来回晃,司机好几次带着歉意转过来央求他别吐,他蒙头趴在那儿,额头已经在酒罐上碾出印儿。又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走上直道,一路顺畅,可方煦的心还摇摆着。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路直不回去了。
真的要完蛋!
下车后,裴斯遇把拿东西的活全包了,怀里抱着酒罐,手里拉着死沉的行李箱,声称累死的方煦就滴溜着眼睛四处看。
石子路崎岖不平,两侧是低矮的石砖堆砌的房子,爬满了或青或绿属于岁月的痕迹,房门前摆着些板凳桌子,旁边是屹立的大树,树木常青,深冬也不败,叶子在晚风中飘落到沟渠里,沟渠的死水晕开黑色的小圈。
走着走着迎面是一堵五彩斑斓的墙,满是涂鸦——有画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有刻某某喜欢你、某某傻瓜蛋,还有刻周先生“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更厉害的是有人在上面记账,“十二月净赚了两千六”,方煦真怕他掀不开锅,但精神值得嘉奖,他拿石头在旁边刻了个笑脸。
他什么都感兴趣,都想过去蹭一眼,有次刚靠近一个门,就听见凶凶的狗吠,赶忙溜回裴斯遇身后。
对方当然会嘲笑他。
但笑意泛在脸上,和极富生活气息的小巷一融合,躲在后面的方煦只觉得心里也软了。
裴斯遇问:“你确定自己在乡下长大?”
“这儿跟我住的乡下不一样。”方煦慢慢道,“我老家,很多山,每户都有很大一块地,住得近的就几家,总体来说比较像散居;我现在的家呢,太城市了,隔壁住着谁我都不清楚。”
“要是我住这儿,就算我在巷子头,你在巷子尾,我们也会很早认识,会很早成为好朋友。”
莫名地,方煦有些遗憾。
裴斯遇笑着回他:“不一定。”
“啊!”方煦下结论,“你不想跟我认识!”
裴斯遇淡定道:“不是。”
方煦没理这个回答,在心里默默地算——他们之间不熟的时间有三年半,熟姑且算一年,要是转熟期再长一些,长到他出国以后,他和裴斯遇大概只能止步在点头之交了。
只是想了想,心里的遗憾就漫出来了,与此同时,裴斯遇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想和你认识。”
“那为什么我们熟得那么慢!”方煦有些激动,“也不是我的问题吧,我和其他人都熟得很快……但是每次想和你说话,都觉得你很高冷,有时候甚至以为,我哪里不好招你惹你了,你不想跟我好……”
裴斯遇停了步子,看过来。
方煦使劲给自己的话找依据却找不出来,最终憋了一句:“为什么整个寝室就你叫我全名?”
让方煦耿耿于怀的区别对待,裴斯遇却不以为意:“想让我叫亲热点?”
他是这个意思吗!
裴斯遇挑了眉,正要开口,方煦马上喊了句:“别叫!”
话音刚落,隔壁狗叫得起劲。
大冬天不知道睡觉吗!
……
后来方煦才明白,这种激动和遗憾交织,让心里又酸又涨的情绪,突破贫瘠的词汇量,叫相见恨晚。
似乎从这段路开始,他才真正走近裴斯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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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小楼房,装修老式。
裴斯遇开锁时,他兴致勃勃地沿着墙走,看到后面有院子,扒在墙上踮起脚,能看到蓝白相间的大棚,里面应是种了菜,再远点,堆着些木材,和一些小凳子。
正看着,拐角草丛一阵骚动,方煦以为是大耗子,赶紧跑回去。
进门以后,他反而乖了,和行李箱一起杵在边边角角,脚都不带挪,脑袋里塞满了跟长辈的客气话。
在路上,裴斯遇只把坏处讲了:第一,没有宾馆舒服自在,第二,有妈妈在,妈妈有时候状态不好,但不会伤人。
好处没讲,但裴斯遇轻轻笑着,意思摆明——家里有他,凡事好说。
这个人总是给他选择,但方煦能怎么选,都跟到家门口了!裴斯遇不早说,就是骗他来的。
他还焦虑着,从楼梯下来的裴斯遇抛来一个消息“在睡觉”,他于是松了口气,这口气太明显,惹得裴斯遇笑了,笑声以后是随口一句:“怕见家长啊?”
“又不是带喜欢的姑娘回家,你——”方煦把自己说沉默了,咽了咽口水转而去开行李箱。
横着放好,拉链一开,里面的东西炸出来。
裴斯遇站着看了会儿:“扶贫啊?”
“……”
死沉!他背了一路,红色的大布袋里是裴斯遇上次品过好吃的特产,一个巨大硬皮盒子,是方煦的礼物,装着笔墨纸砚,每个都是他练书法以来用过最好的,搭成一套——在桃辉,乔乔多留的半小时,就是裴斯遇忙碌间静下来的时刻,那时候小方老师的学生只有一个,这个学生很乖,很上道。方煦希望这样的时刻多一些,就如同小罗说,裴斯遇应该多一些为自己的打算。
剩下是大家指名,方煦买的礼物,杨羿要送一个啥牌子的记忆枕头;小四送书,方煦因为重犹豫过,但小四想不出别的,他只能把这些带来了;山哥送了条本命年围巾,颜色很艳,不知道裴斯遇会不会戴……小农最会找事,点了火车站的特产,方煦在停靠的五分钟里疯狂跑去买,太刺激,再晚几秒他坐的就不是那趟火车了。
都是大家的心意。
他一样样介绍,裴斯遇半蹲在身边,有时候会嫌弃几句,但眼尾都是柔和的笑意,最后方煦从底下抽出一张横幅,展开:
【期待再次相聚 627·斯遇之家。】
红底黑字,小农措辞,方煦写的。
客厅的顶灯在斜上方,两人蹲在行李箱边,方煦注意着裴斯遇的情绪——那人的睫毛在眼下留了一片影子,那片影子晃了几下,好像把笑意也凝住了。
他下意识覆上那人垂在膝盖边的手。
裴斯遇看过来,脸上没有过分的感触,但方煦感受过相同的力量,他知道这种温暖会怎样戳中人的内心。
“之前在大桥,喝醉,夜不归宿,他们也给我发了类似的信息。”被深沉的目光看着,方煦努力镇定,“大家都很关心你,以后有事你可以说的……不要突然就走了。”
“嗯。”裴斯遇认真地应完这一声,看向交叠的两只手。
方煦飞速把手收回来,视线乱晃一阵,慌不择言:“要不,打个视频,跟大家见见?”
“不早了。”裴斯遇顿了顿,又道,“明天吧。”
“……那这些东西?”
“先放着,我会整理。”
裴斯遇见他糊里糊涂要把行李箱合上,伸手拦,“衣服都带了吗?洗个澡再睡。”
“……睡哪儿?”
“我房间。”
这人面不改色,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方煦带着最后的希望犹疑道:“你房间有两张床吗?”
裴斯遇摇头,催促他:“浴室和房间在楼上,要用的都带着。”
……
找替换衣服时,方煦发现了一个悲剧,走时从衣柜里随意扯了件叠好的白色卫衣,塞进行李箱就完事——没想到正是和周雯的情侣装,绣着“雨文”大字的那件。
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他看到,马上合住,抬眼望裴斯遇。
那人已经起身,往楼上走,留下句:“想的话,可以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