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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喝不到的葡萄酒 相视而笑, ...

  •   106
      方煦有些失策。
      不久前天刚亮的时候,巷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他坐在靠墙的行李箱上,眼睛四处张望。
      对面的杂货铺开张,门口大妈不停望他,他把衣领竖高,帽子压低,还是感觉有视线往这边来,望过去一眼,大妈便不看了。
      又过一会儿,他这面墙的铺子开张,卷帘门一拉,满满的酒香传过来,按理说他藏在侧面,看不到他,结果酒馆的大妈特地绕过来,喊了声:“小伙子,找亲戚啊。”
      酒馆大妈亲热的一嗓子,对面杂货铺大妈、扫地大娘,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妈妈们都来了,开始对外乡人进行盘问,内容无非是来干嘛的,认识谁家,家是哪儿的,在哪儿读书……热情极了,甚至有大妈塞给他自己做的包子,问题好多,他回答一个,大妈们就讨论半天,他啃着包子,看着远方,隔一会儿又有问题来,他继续回,反复如此。
      嗓子干涩,脸上的笑快僵了,他觉得自己失策了——
      要是站在杂货铺大妈那面墙,大妈内敛,他不会这么早被围,再幸运点,可以撑到裴斯遇来。

      心里焦灼得快冒烟了。
      从这条小路上走的车不多,每次来一辆,方煦都用意念催促它停,把驾驶人变成他想见的人……很可惜,每一辆都跑走了。
      唯独一辆戴着车头花的婚车停下来。
      方煦没报希望。
      结果就是,裴斯遇下来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侧面刮过来的风把眼珠子都吹凉了,他才颤了颤睫毛,回过神以后,嘴角的笑放肆起来。被大妈围着,坐在行李箱上的方煦猛地窜起来,视野开阔后,他朝那边挥了挥手。
      裴斯遇已经走过来了。
      大妈们的唠嗑对象一下子转过去,用的是土话,方煦听不明白,只看到被围的裴斯遇耐心回话,眼睛却像钩子一样锁在他身上。
      久别重逢。
      这个词不合适,他们别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样的情感填满了方煦的心,很多个瞬间,他在裴斯遇眼睛里也看到了。
      他突然有点不敢走近。
      大妈们又回头,似乎在讲和他有关的事,裴斯遇听完便走近,笑了下:“关心我来的?”
      方煦眨眨眼,小声讲:“关爱同学计划!”
      其中一个大妈操着半土的普通话:“你们学校好哦,隔那么老远,还特意找老师来家访……”
      大概是刚才唠久了,听得不明不白,把他俩一起当过老师想成他是裴斯遇的老师了。其他大妈都笑了,酒馆大妈大着嗓门,着急地纠正她。
      婚车那边有个男的喊:“哥,时间不够了!”
      裴斯遇跟大妈们解释了两句,土话有点好听,等这人看过来,方煦小声地调侃了句:“裴哥,你要结婚啦?”
      “……”
      这人赶时间,大概是不想理会,随口“嗯”了声,弯过身子来拉他的行李箱。
      方煦挡了下,犹疑道:“你们有正事,我就……”
      行李箱依旧被拉走,方煦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牵住,瞪圆了眼,挣了挣,已经要走的裴斯遇转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低沉道:“乖一点。”
      说罢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拉着他,直到把他送到后排,才松手,去后面放行李。
      副驾驶是女孩,后座是他和刚才叫唤的男生。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方煦的表情有点呆,但心潮澎湃——
      裴斯遇笑得意犹未尽,肯定是看到他的头发了!

      说回那点见不得人的牺牲,他和姚女士做交易,走可以,但是得把她发廊的会员券用掉,里面有一千块,过年就过期了。
      姚女士宁愿把这些钱花在千万个不愿意的儿子身上,也不愿意送给千千万想要的人。
      方煦在发廊待了一天,花掉一千块。
      Tony调色失误,把他费劲选的暗沉颜色染成了小金毛。
      比起小农的红毛都毫不逊色。
      方煦想剃光头,又怕是个金色的光头。
      在姚女士的威逼利诱下,终于妥协,带着千万不愿意,顶着蓬松的小金毛来到裴斯遇的城市,想着帽子可以遮一阵,谁知,第一眼,就被看到了!
      好恨。
      107
      简单聊了几句,知道裴斯遇是去参加熟人的婚礼,刚才到火车站接新娘的堂妹,方煦打电话那会儿正好在路边停下买东西,又因为多了接方煦的过程,现在他们得踩着点赶到。
      车速几乎到了上限,方煦却不觉得晕,一双眼眨也不眨,扫着外面的景色,叹了句:“绿化好多。”
      跟他坐一起的小罗很兴奋:“待会儿大礼堂风景更好,那儿可是我们贺于最贵的地方……阿姐太有钱了,以后我结婚也要办在那儿!”
      副驾驶的瑶瑶道:“得了吧,你再修个十年车才有那水平。”
      “嘿,那你们当女孩好啊,找个有钱老公就那什么……睡睡,”小罗想了半天,“高枕无忧!光我们男人努力,你们找个男人不就高枕无忧了。”
      瑶瑶被说急了,转过来想骂,又看向驾驶座:“斯遇哥,你看他!”
      旁听的方煦往后视镜看,恰恰跟看过来的裴斯遇撞上一眼,那人含了点笑意,没说话。
      方煦把眼睛别到窗外。
      小罗嘴下不留情:“平时说抽我就抽我,在别人面前嘤嘤嘤~”
      瑶瑶快被气死。
      裴斯遇喊停:“行了。”

      是西式婚礼,到现场以后,几个人把他们迎进去,尤其迎着要当伴郎伴娘的裴斯遇和瑶瑶,忙得要命。裴斯遇嘱咐小罗带着他,要走前又看过来一眼,才到里面去。
      方煦总觉得他在带小孩!
      和小罗在座位上吃了不少糖果,东看看西看看。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婚礼开始,浪漫的情歌里,庄重的司仪走上去,宣讲流程……
      方煦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眼睛已经不太眨了,在他心里,这样浪漫的场景都比不上裴斯遇扎眼——以前他以为,是灯打在这个人身上才那么耀眼,但是现在,伴郎间,相同的白色西装,裴斯遇却是格外的优雅酷气,把方煦的眼神锁得死死的。
      这么凝视着,裴斯遇也看他了。
      方煦猛地把头低下去,紧紧闭了闭眼,就着这个姿势看旁边的小罗,却发现那人也木愣着。
      他推了一把,小罗才道:“瑶瑶姐平时那个样,化完妆这么牛逼!”
      “……”
      新人终于定情,交换完戒指抱在一起亲吻,礼堂上方的拉花、彩带都落了下来,小罗被弄得满头都是,方煦感谢自己有帽子。
      后来的礼节就没那么好看了,小罗跟他闲聊:“你是哥的朋友?为啥来啊?”
      方煦解释了一通。
      说起上学期休学那件事,小罗了然道:“家里就一个人,就姨出事了呗,肯定得他回来。”
      方煦总觉得从小罗嘴巴里知道全貌有些不对,但对方已经不以为意地讲下去,“寻短见,不想活,都不知道多少回了,那次严重点,还好有人看见往医院送,在ICU住了十来天……不说花多少钱,你说他拴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有啥……唉我是不能讲,但是吧,他真得为自己打算啊,孝已经够孝了,够孝十八辈子了。”
      他心里沉重起来,犹豫半天才问:“他妈妈……是因为生病才那样吗?”
      “就当她病了吧。”
      小罗说得模棱两可,“要是一个清醒的人那么想死,他拦得住吗。”
      方煦没再问下去。

      婚礼仪式差不多结束,主人们张罗着宴会,方煦被小罗拉到都是年轻人的一桌吃。这时候总不能再戴帽子,他摘下后,立马成了这桌的焦点,比新上来的菜还招人注意。
      他脸全红了,好心的小罗尽了会儿看顾他的责任,几杯酒下去就跟别人吹去了。
      方煦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宴席里,被递了几瓶酒,小口喝着,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有个女孩问到他和裴斯遇的大学生活,这话得小农回,从方煦嘴里总觉得枯燥,但他很认真,一点一点讲,跟别人讲起裴斯遇时,叫全名太疏离,叫斯遇不习惯,反正方煦一时脑子抽筋,跟小罗一样,叫了声“哥”。单单把这个字说出来,他刚刚恢复的脸又红了,话于是停住。
      女孩问下去,他正准备开口,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礼堂里空调打得很足,裴斯遇大概忙活热了,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上去的那只手伸到方煦面前,把酒挪走了。
      这人唇边有笑意。
      方煦问:“忙完了?”
      “差不多。”
      裴斯遇问他吃饱了没,他点点头。
      那人笑了下,眼神瞟向他面前的桌子,空空的,连块骨头都没有:“改吃素的了?”
      “对!”
      不停有菜上来,席间热火朝天,裴斯遇偶尔跟别人聊几句,大部分时间专注在吃上面,自己吃,也给方煦夹,还会告诉他哪个辣,悠着点,哪个大概符合他的口味。
      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全没了,方煦眼睛亮亮地,跟美食博弈。
      桌上的葡萄酒口味特别,方煦有点上头,自从被裴斯遇挪开以后,他就老想再喝。
      可是贴心的裴斯遇什么都给他拿,就是不给酒。
      他别扭地央求了一小下,对方叹着气笑了:“度数很高。”
      “我酒量好啊!”
      那人果决道:“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他只能喝小孩喝的可乐!
      方煦气闷至极。
      裴斯遇突然靠近了些,语气商量:“不然……”
      方煦眼睛亮了,有戏!
      “叫哥,就给你拿。”
      “!”
      没门!
      空调太热!方煦把棉袄脱掉,毛衣撸上去,吸着常温可乐,耳朵已经红透。

      到最后,方煦这么爱酒的人,想喝有人不给,只尝过丢丢美妙的葡萄酒,而作为伴郎这等重要人物的裴斯遇各色酒都得接,大家不放过他,他酒量多差啊,逼着喝了一些就表现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方煦赶忙去扶。
      醉厉害了,又因为家远,主人们要找人开车送,方煦推辞半天,终于得以扛着裴斯遇走掉。
      已经是晚上,到外面一下子冷了,方煦给醉醺醺的裴斯遇套上厚衣服,又托着他走出众人的视线。
      不着急打车,因为——
      “影帝,咔了。”
      都没有熟人了,还压在他身上,好重!
      裴斯遇低低笑了,呼吸热热的,在方煦的脖子上激起一小片疙瘩,还好这人起身快,不然他就得使猛劲推了。
      那种亲近的感觉太奇怪了……
      方煦偷偷揉脖子。
      清醒的裴斯遇靠在墙上,还在笑,方煦随着他的目光看到天上,只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再回过视线,便跟裴斯遇对上了。
      “没有人了。”
      裴斯遇似在感叹。
      这人的羽绒服只拉了半截拉链,上面还露着白色西装,一下子就让方煦想起,他在台上的模样。
      心跳得厉害,但是他挪不开眼。
      裴斯遇低沉而缓慢地继续道:“方煦,你那么远找过来,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方煦莫名有些害怕,咽了咽口水,慌张地找话:“不止我一个人,小农也要来,是半路来不了才没到的,大家都很担心你……”
      裴斯遇用三个字打断:“你来了。”
      愣过一会儿,方煦抿着嘴唇笑起来。
      相视而笑,这不是个好兆头,方煦心里乱了,拼命想说些别的话转移注意,却想不出怎么开头。
      晃眼间,裴斯遇已经站直了,一步,两步,三步,方煦看着他走过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脚却黏在地上,别过脸的瞬间看见有个脸熟的阿姨走过来。
      裴斯遇已经伸开手臂,被他稍稍推开。
      他低着头,匆忙小声道:“有人来了。”
      确实是认识的阿姨,叫了声斯遇,身边的人已经过去说话。方煦脸红得不能见人,夜色黑,才敢望过去,多看几眼,认出这是新娘妈妈,好像和裴斯遇有点远亲关系。
      而裴斯遇是背影,他偷看不到。
      声音是平和的。
      阿姨抱了罐葡萄酒追出来,让裴斯遇带回家,肯定不是给方煦的,但阿姨递过来时,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主动把东西接过来,沉沉的大罐子,抱了满怀。
      那时裴斯遇回过头看他,眼神有些深。
      方煦默默低下头。
      阿姨走后,裴斯遇淡淡问了句:“想一个人住宾馆,还是住我家?”
      方煦瞄他一眼,犹豫道:“……你家有床吗?”
      “那要问你。”
      裴斯遇给他选择,“想跟我睡,还是想单独睡?”
      “……”
      就是在欺负人!
      方煦呼出一口气:“你带路就好了,废话那么多!”
      被义愤填膺顶撞一通,裴斯遇似乎心情好了,抬手揉他的头发,掌心磨啊磨,手指抓啊抓,最后笑出声。
      明晃晃的嘲笑!
      摸摸摸!就不怕手一会儿也是金的!
      裴斯遇说:“挺好看的。”
      方煦哼了声:“带路!”
      裴斯遇问他重不重,他抱着不松手,心说刚才都扛你了,一罐子酒怎么就重了。再说,不能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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