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许》六月烟火

21、第 21 章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仍在继续，秦峥来学校了，秦峥罢课了，林妙雪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了……无论是什么，林越西每天三点一线充耳不闻。

　　她每天早上6点跑图书馆，晚上10点回家，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脑中跳动的大量的数据占满，也着实没那个美国时间关心考试之外的事。

　　一月中旬，考试时间如期而至，长达一周时间的考试，几乎耗尽了林越西所有的精力，从最后一场考场出来，她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整整一个多月的高强过度用脑，现在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抗议。

　　回到海澜天域，手软脚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一觉醒来只觉得昏天暗地，可是鼻间的香味是怎么回事？楼下做饭味道竟然飘到她的房间里来了。

　　林越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肚子，又瘪了瘪唇，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低落。

　　房间里的灯光一下子亮起来，她吓一跳，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灯光又突然变得昏暗了，随之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醒了？”

　　林越西眸光一亮，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右手还按着灯光的开关，左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姿态看起来甚是随意，正温柔地看着她，林越西的眼睛闪瞎了一下，摸摸自己的头，笑嘻嘻回道：“醒了，有饭吃？”

　　他嗯了一声，走过去将衣帽架上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出来吃饭。”

　　顾西辰走出去后，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暗想，真是有哥万事足啊，他是怎么每次都不声不响出现又消失的？

　　餐桌上，林越西简直大快朵颐，活像是饿了八百年似的，一个劲儿地吃。

　　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的餐盘中，他一边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能过的，”她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句，猛地喝了一口汤，完了又说道：“等成绩下来，我就申请提前毕业，剩下的就是论文和答辩什么的，这些要等到下学期才能处理，反正以后的课程我是不用上了，剩下的时间我只准备考S大的研究生就好。”

　　“随你，”顾西辰淡淡说，“过几天和我回S市吧，你已经整整四年没有陪我过年了。”

　　“好！”她答得爽快，“什么时候？”

　　“等我把这边的公事处理完。”

　　第二天，林越西接到林启的电话，当时顾西辰并不在公寓，该来的又躲不掉，但她并不想一个人去见他们，便叫上了陈佳慧陪着一起，地点定在离她公寓不远的一座茶楼。

　　林越西到的时候，林启和胡容华已经在那坐着了，见到她胡容华比之林启明显显得过于激动，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林越西被她的动作吓得一顿，身边的陈佳慧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她才复而迈出步子。

　　“先坐下吧，”林启说。

　　陈佳慧向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后，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沉默，彼此之间似乎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的入口，就那么坐着。

　　直到侍应生上前问他们需要点些什么，胡容华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道：“越西，佳慧，你们喜欢喝点什么？”

　　陈佳慧不喜欢喝茶，点了一杯橙汁，林越西点了一杯竹叶青，她不怎么懂茶，喜欢竹叶青是因为它泡出来的茶看着漂亮。

　　“要吃点什么吗？这里有干果和水果。”胡容华看着林越西，眼眸之中溢着期待。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来的讨好，或许她自己根本没有发觉，又或许她发觉了，但是却克制不了。

　　她似乎很久没有睡好的样子，脸上稍有倦色，眼袋颇重，不知道为什么，林越西觉得心里有点堵，她压下这种情绪，转头问陈佳慧：“想吃点什么？”

　　陈佳慧可一点也不客气：“点一些干果吧，我不挑食。”

　　胡容华连声说好，于是林启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些干果，胡容华却说道：“每样干果都来一点吧，再上一份水果拼盘。”

　　“阿姨，不用点那么多……”

　　“没关系，”胡容华笑着接过陈佳慧的话，似乎她们点吃的令她很开心，“我也不知道越西爱吃什么。”

　　“我喜欢吃开心果、葡萄干还有核桃，其他的不怎么喜欢，佳慧比较偏爱腰果，就点这几样吧。”林越西突然插话说。

　　“好好好……”胡容华连忙点头应是。

　　侍者去准备吃食，林越西沉默了下，问道：“姐怎么样了？”

　　一提到林妙雪他们的脸色都暗淡了下来，林启说：“不怎么好，除了参加期末考试，她这一个多月几乎没有出门，整个人憔悴不堪。”

　　林启本想说连秦峥都见不到她的人，可是一想到他们无疾而终的订婚礼，这句话便像鱼梗一样卡在咽喉处。

　　林越西了解了林妙雪的境况，便也不想再多说。

　　“越西，你什么时候搬回家住吧，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们……”

　　“我很好的，”林越西打断胡容华的话，淡笑：“我一个人住在海澜天域也习惯了，而且我过几天要和哥回S市。”

　　林启和胡容华脸色大变，特别是胡容华，她清晰地看见她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越西脸上的淡笑敛住：“我不怪谁，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你们也知道，姐和秦峥之间……我还是离开一阵子比较好，我会回林家的，但是不是现在，大家都需要时间，等我下一次回来吧。”

　　“下次回来……”胡容华难过至极，低声念道：“下次回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的，帮我跟爷爷说一声，下次回来我再去看他。”

　　她站起来拉着陈佳慧离开。

　　“越西，”胡容华急匆匆地叫住她，她站起来的幅度有些大，桌上的茶水都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她似乎没注意到。

　　她顿住脚步，微微回头，她说不清楚此时胡容华的表情，似乎有些悲戚，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

　　“越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她觉得胡容华快哭了，也许真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她的心尖像是无形之中被针扎了一下，很疼。

　　她却浅笑了下，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说：“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适应。”

　　她拉着陈佳慧快速地走出了茶楼，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刚走到马路边上，就看到顾西辰的身影，他靠着车，目光穿过人群正向她望过来，林越西突然就放开了陈佳慧，向他奔过去。

　　她想，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像哥哥一样能给她温暖，给她慰藉，给她无限安全感的人了，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如同对哥哥一样依赖、信任的人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他便稳稳地接住她，她所有的伤心、难过全都化作泪水流进他的衣衫里，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可是原来不是她很坚强，只是因为能让她脆弱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见过林启夫妇了？”他安慰性地抚摸着她的发顶，沉声问道。

　　她点头，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眼泪，动作像小狗一样。

　　“很难过？”他又问。

　　她再使劲儿点头，使劲儿蹭眼泪。

　　他笑：“你朋友在笑话你了。”

　　她这才抬起头来，转身看向陈佳慧，果然后者正双手叉腰盯着他们笑得见牙不见眼，她o(╯□╰)o，又偏过头去使劲儿蹭眼泪。

　　“越西，我先走了，”陈佳慧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嗯了一声，连声谢谢都没说，因为觉得没必要。

　　陈佳慧挥挥手走掉了。

　　“上车吧，”他说。

　　她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是抱着他的，林越西不知道想到什么，条件反射一般，一下子松开了手。

　　幸好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长风衣，不然那些泪痕……入目可见，她突然觉得有些丢人，脑门上又挨了一下，她哎呦一声，听到他满含笑意的声音，“现在才后知后觉不觉得晚了？”

　　她瘪着唇揉了揉自己的脑门，绕过他，猛地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等他坐到驾驶座上，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捏捏她的鼻子，笑了，“我猜的。”

　　猜的？傻子才信，她又不是傻子，拍掉他的手，她想了想，狐疑地看过去，“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什么跟踪器？我怎么觉得我去哪儿你都能随随便便找到我。”

　　“这很奇怪么？”

　　很奇怪么？当然不奇怪了。从小到大，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只是没想到，四年过去，一如当初。

　　“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她突然眼眸亮亮地看着他，可是那双黑眸之中却隐隐藏着一丝晦涩难辨。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他偏头看她，眼里仿佛氤氲着一股她看不懂的雾气，她只觉得心脏一紧，便听到他低沉清润的嗓音响起，他说：“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他突然凑近她，削薄的双唇几近亲吻到她晶莹的耳垂，呼出的温热的气息尽数往她的耳蜗里钻，林越西觉得双颊有些发烫，连带着心脏的跳动似乎也不正常起来，砰砰砰地异常地快，她赶紧捂着，似乎只要稍稍松一口气，它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听到他低低沉沉的嗓音伴着金属特有的质感，说：“所以，牙牙，别想着离开了。”

　　原本林越西是决定完成本科学业后考S大的研究生的，原本林越西是决定要和顾西辰回S市过年的，原本林越西想再死皮赖脸地在顾西辰身边呆个一两年不分开的。

　　可是……

　　所有的原本开始在林越西的大脑中摇摇欲坠。

　　几天之后，当顾西辰从盛华回到公寓看见餐桌上留下来的便条之时，一切遥遥欲坠成为现实。

　　哥哥：

　　当你看到这张便条的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我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来一场一个人的旅行，你了解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所以你不要找我了，也不用担心我，我懂得自己照顾自己，我每天会给你发短信报平安，勿念。

　　牙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