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许》六月烟火

18、第 18 章

　　林越西辗转闪躲了近一个月，还是躲不掉一件事：给顾西辰打电话。

　　送走秦峥后，她觉得自己状态似乎有点不好，于是先去洗了个澡，拿着手机又发觉自己的思绪似乎有点凌乱，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一摸脑袋发现头发还在滴水，她想或许是因为湿湿的头发太重，压着她的脑部神经，导致她心绪紊乱，于是她急匆匆跑去将自己的头发三两下吹干，等头发吹干了，却觉得自己穿着睡衣，这样说话似乎显得不够正式，于是她又跑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当将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她仍然没有勇气按下那个号码的时候，林越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她开不了口。

　　只是打一个电话而已，还是报喜，她却有一种即将面临洪水猛兽的感觉，这感觉分外强烈，让她不容忽视。

　　就在她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自我纠结之时，门铃响了。

　　是林妙雪。

　　上次见到她是宣布订婚的当天，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期间她回了一次林家，没见到她。

　　比起最先的风华满面，现在的林妙雪，看起来憔悴极了，她瘦了很多，眼下有深黑的黛青色，眸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再不复往日的清明似水。

　　不知道为什么，林越西不想看见这样毫无神采的林妙雪，这让她不适应，她让了让，林妙雪走了进去，她转身去冲了一杯咖啡。

　　“将就喝吧，我这里除了咖啡就只有白开水，”将咖啡放在几上，林越西没什么表情地说。

　　林妙雪不像其他人进来的时候会将四周打量一边，她的目光就落在林越西身上，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似的，带着深深的探究和审视。

　　林越西是那样随意，在她面前完全是一个主人的姿态，分毫不见在林家时的唯唯诺诺和小心翼翼，这样带着几分随性和无畏的林越西，让她不适应。

　　她顿了片刻，才说道：“放手吧，越西。”

　　林越西低下头，浅浅地笑了下，再微微抬眸看向她，眼睛里有些讽刺，“姐，你不觉得你在开国际玩笑吗？我后天就要订婚了。”

　　脸上瞬间结了冰，她偏过头不看林妙雪，冷声说：“姐，你来我欢迎，但如果你想和我说秦峥，那么，你还是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吧。”

　　“这么一意孤行，”林妙雪冷笑了声，从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几上，“那么，这个呢？”

　　林越西拿起照片看了下，眉目拧住。

　　照片上的人是秦峥和林妙雪，秦峥大概喝醉了，脸色有些红，他一只手揽住林妙雪的肩，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脑袋靠在林妙雪的肩上，一副醉酒的姿态。

　　而旁边的林妙雪正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这是在，德国。

　　“我想好好守住我们这份感情。”秦峥那日的话犹言在耳，她心中的焦躁莫名淡下去。

　　“就这个？”林越西扬了扬手中的照片，一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

　　“不够？”林妙雪眼中的笑意更深，溢满讽刺，她又拿出一张照片，“那么这个呢？”

　　林越西却看也没看，拿在手中，从中间撕开，折叠，再撕开，再折叠，再撕开，然后像扔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碰”一声扔进垃圾桶，她指着门口，言笑嫣嫣，“姐，门在那儿。”

　　林妙雪脸色比之来时更加苍白，她苦笑道：“越西，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决绝。”

　　“自然，”她仰头看着她，虽然坐着，却给人一种需要仰视的错觉，“几张照片算什么，谁知道真假，请吧，不送。”

　　语落，林越西不想再说一个字，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眼角余光之中，林妙雪脸上一抹怪异的笑，堪堪挤进视线，却被她忽略。

　　送走了林妙雪这尊大佛，林越西又开始捣腾她的“喜报”。

　　她想了想，再三确定自己的确开不了口，于是她拿过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哥，我要嫁出去……”手指一顿，删掉。

　　“哥，我和秦峥要订婚……”删掉。

　　“哥，你什么时候来B市……”删掉。

　　“哥，我好想你。”林越西看着这五个字，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有点不明白她怎么就敲出这几个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衣帽架上挂着的礼服，那是秦峥请著名设计师特地为她量身定制的，长长的裙摆，随风摇曳生姿态。

　　手指不禁然地在屏幕上轻轻一触，就那么按到了“发送”。

　　她被短信提示惊回神，是顾西辰的回复，仅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嗯。”

　　林越西心中一跳，蹭一下扔开手机，似乎看见怪兽的血盆大口一般，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收到莫大惊吓的样子。

　　“竟，竟然……发出去……”她长呼出一口气，用力地敛了敛碰碰跳动的心绪，又趴过去抓回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

　　她写到：哥，我后天就要订婚了，你能来吗？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的，按下“发送”。

　　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她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发现看来看去页码又回到同一个数字，她干脆起身在屋子里开始踱步，来来回回地又觉得自己很傻，突然想起自己还穿着正装，于是又将睡衣换了回来，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看见了茶几上的钥匙。

　　林越西打开了对面公寓的门，按下开关，灯光将客厅点亮，整个套间看上去都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

　　屋子里的家具很少，除了必备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而整个厨房，连一个餐盘都没有。

　　有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想，顾西辰其实是没必要买下这个套间的，他来B市的时间屈指可数，完全可以住酒店，后来，她又怀疑，他买下这个套间是不是因为她就住在对面，不过每每思及此处，她的大脑就自动停滞不敢再向更深的地方想下去。

　　有些东西，是一点念想都不能有的。

　　她走进他的卧室。

　　整个卧室的色调都是暗色系的，一如他的人一般，清清冷冷的，总是给人无限疏离之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床头柜上放着她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被打扮得像个公主，笑开了花。

　　她隐约记得，这照片好像是她十岁的时候顾爸爸给照的，没想到他还留着，林越西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无以复加的酸涩。

　　“我就要订婚了。”将照片放回去，她喃喃地说：“从此，我与你注定渐行渐远了，我们注定渐行渐远了……”

　　心里那么难过，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地走出去，消瘦的背景，那么决绝。

　　一墙之隔。

　　手中的烟蒂已经燃至末端，烧到手指，他偏头看了眼，面无表情，恍未痛感。

　　次日的次日，林越西早上七点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起床、洗漱、换衣服、穿鞋，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八点多的时候，陈佳慧和林易到了，林越西被接去发廊上妆弄头发，巨大的镜面映出她逐渐变化的容颜，本就清丽无双的模样，在粉黛的修饰之下，竟越发清丽脱俗。

　　“很漂亮，”林易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着镜中她的模样，神色复杂。

　　林越西轻轻一笑，镜中的她亦是轻轻一笑，她问：“爷爷来吗？”

　　林易眼中的复杂神色更甚，而后，缓缓摇了摇头：“爷爷……”他话语顿住，失笑，原想说爷爷不舒服，但是越西是多敏锐的心思，这种明显扯白的话，根本是多余。

　　“没关系，”她说。

　　林越西微微偏头看向陈佳慧，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杂志，一反常态地安静，她回过头，闭上眼睛等着造型师完工。

　　到达酒店已经是十点多，秦峥一身黑色正装，不知在接谁的电话，脸色有些难看，见到她，他立刻挂了电话向她走来，她微微垂眸一笑，向他迎上去。

　　虽然秦峥很看重这次订婚宴，但是邀请的宾客却均是秦林两家的亲戚朋友，虽是如此，仍旧有整整十桌客人。

　　两家家长在酒店门口接待来客，林越西看见胡容华僵硬的笑脸，心底了然，这种情况，胡容华即使再不愿意，也不可能推脱掉，林家的脸面还是需要她来维持的，否则，人家会说林家亏待小女儿，悠悠之口难堵。

　　不过她想，林妙雪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见过父母之后，秦峥牵着她一一见过在场宾客，时间指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双方父母上台讲话，无非就是感谢来客百忙中抽出时间参与这次订婚宴，或者讲讲两家关系，能亲上加亲真是不胜欢喜，最后称赞一下未来儿媳和女婿。

　　一片热烈的掌声欢呼声之后，司仪对着麦克风缓缓开口：“下面请两位订婚人交换戒指。”

　　光影交错，四周都是嘈杂的欢呼声，秦峥眉眼带笑，修长的手指间，一枚女戒翼翼生光。

　　众目睽睽，他执起她的手，将晶莹小巧的戒指一点一点套进她的中指。

　　就在那一刻，就在戒指刚刚套进指尖一半的那一刻，一个声音陡然炸响，穿过芸芸宾客，穿过奢华大堂，穿过湿润空气……

　　……破空而来。

　　那是李弯弯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惊恐和愤怒。

　　她说：“秦峥，小雪出车祸了。”

　　“叮！”一声。

　　指尖戒指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越西缓缓太眸望向秦峥，她的目光呆滞而迷茫，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李弯弯说了什么，然后，她看着秦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那么仓惶而恐惧，紧接着，整个场面都混乱起来，有很多人急匆匆地跑出去，那些慌乱的背影，就像一个个慢镜头一般，被放慢了无数倍，然而，她的耳边却那么安静，仿佛整个厅堂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眼前的世界，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