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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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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就一件长裙,坐在长椅上,微微瑟缩着身子,路灯过于昏暗,她的脸隐匿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似乎踱上了一层雾气,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林越西手脚已经快冻得麻木,秦峥宽大的外套也没让她暖和多少。
“你怎么这么傻,晚上温度骤降,你还敢坐在这儿?”秦峥冷沉地着说,胸膛一起一伏,似乎被气得不轻。
林越西动了动自己快完全僵掉的手脚,低低地说:“我还好。”
“还好?身体温度这么低……”秦峥作势就要揽她入怀,一只细长的手撑在他的肩上。
林越西自瑟缩中微微抬眸,一双深黑的眼睛看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宛如白色宣纸上的泼墨,她隔开了与秦峥之间的距离,沙哑着嗓音。
“你别靠我那么近。”
秦峥浑身一震,他还维持着抱她的动作,就那么僵在那里,上下不得。
而后,他见林越西笑了笑,竟然有几丝娇俏的韵味,她说:“你身上酒精味太浓,我闻了不舒服。”
秦峥放下手来。
“我在这里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来找我,”林越西使劲儿动了动自己已经稍稍有些感觉的手脚,又说:“秦峥,我是相信你的。”
她站了起来。
夜风已经有些大,她长长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飞扬的弧度,乌黑的头发散下来,空气中隐约有柠檬味的清香。
朦胧的,隐晦的,模糊不清的。
这一刻,秦峥忽然觉得,林越西会不会下一刻就随风散了,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他突然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轻轻地笑了笑,深黑的眼里是温暖还是讽刺或者是挣扎,秦峥看不分明,他只能感觉到林越西的手一点一点从他的指尖脱落,他忽然觉得全身无力,似乎只是这么抓着她的手,他都没有力气了。
“秦峥,我是相信你的,”她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了。
“我信你,”她又说,这次语气坚定了几分:“你今晚喝醉了,我害怕你认错人,所以我确定你清醒了之后才走。”
“我知道,”秦峥说:“她没做什么,已经睡下了。”
“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她无视了秦峥的话,突然说道。
秦峥眼眸一沉。
“我虽然信你,但是今晚见到的,我还没有消化,我们暂时,”她顿了顿,终于还是用力地说出了后面的话:“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吧。”
气氛一下子沉浸下去,那种沉默,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刺入肌肤,微疼。
长久的沉默过去,秦峥有些无力地问:“需要多久?”
“几天。”
“好,我明天去德国出差,为期一周。”他给她一周时间。
凌晨两点多,林越西回到海澜天域。
她下了出租车,头有些晕眩,便在凉椅上坐了一会儿才上楼,门锁却像是和她杠上了似的,怎么都打不开,夜风通过楼道灌进来,她的额上出了一层汗。
拿钥匙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那人的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而一丝不苟,他从她的手中接过钥匙,沉默着打开了门。
林越西呆呆地仰头看他,目光迷蒙而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在做梦吧,否则,这么猝不及防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出现。
像是天神一般,出现……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她拉进去安置在沙发上。
“退烧药在哪儿?”他的声音平静地如一条直线,听不出喜怒。
“床头柜里。”她下意识地接话。
他走进她的卧室,很快又出来,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回到她身边,取了两颗感冒药出来掰成两半放在她手中,又将水杯递给她,说:“吃下去。”
她果然听话地吃下去,药太苦,她喝水有些急,被呛到,不停地咳嗽,他也不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她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才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放回茶几上。
“去睡吧,”他冷沉地说,话音一落,便向门口走去,并不打算再管她。
林越西坐在沙发上,心里一阵委屈和心慌。
他生气了。
离开的身影那么冷漠。
她突然几步奔向他,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边沿不放,他前迈的步子便生生顿住,看向那紧紧地抓着他的两只小手,此时,这双手正散着不正常的热度,而这双手的主人,正在生病。
一想到此,胸中的怒火又升腾了几分。
“去睡吧,很晚了,”他眉心紧锁,目光冰冷地说道。
她却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放,生怕这一放,明天早上醒来他就又不在了,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来来去去也从不和她打招呼。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轻轻说道:“哥,别生我气了。”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歉意味十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晚归了,再也不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你别生气了,好么?”
不错,还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顾西辰目光阴沉。
她的脸颊因为高温而微显不正常的红润,远山眉墨黑如黛,一双眼睛泛着盈盈的水光,双唇微微有些苍白,她仰望他,那薄薄的两片唇瓣便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等着谁人眷顾。
他的目光刹那深沉如海,又在刹那归于平静。
他几乎使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将她狠狠地拥入怀中,融进骨血。
他告诫过自己多少次?
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会贪心,会管不住自己。
如果不是她连门都打不开,如果不是发现她竟然在高烧……顾西辰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即便他们已经几个月不见……
……他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他终究还是抵制不住诱惑。
伸出手臂,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发着烧,身体的温度几乎瞬间灼热了他的肌肤。
“牙牙,”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有些疲惫地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千里之外忧心。”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又或许他的心跳太令人安心,她只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靠着他,呼吸逐渐趋于均匀。
他就那么抱着她,久久都没有动,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能更久一点。
时间如果能在这一刻定格……
他笑容苦涩。
林越西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高烧已退,在公寓里里外外寻了一圈,没找到顾西辰,却在门口碰到赶来的陈佳慧。
陈佳慧提了一大堆水果蔬菜和肉类,见到林越西像看见救世主一般,哇哇大叫,“越西,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我提,重死了。”
林越西哦一声,解救了她。
陈佳慧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袋子一股脑放到餐桌上,一边以手为扇给自己扇风一边指着餐桌上的零零碎碎豪气万丈地说道:“我在你这里住两天,这些算是我的住宿费和生活费了。”
林越西哦一声,“我养得起你,你真没必要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哎,我怎么能让病……”陈佳慧即使收口,话锋一转,“我不想再东奔西跑了,你吃早饭了吗?”
林越西哦一声,“还没。”
陈佳慧终于发现了,林越西心不在焉,她心不在焉向厨房飘去,锅里有煮好的米粥,一边碗中还放着两三个煮好的鸡蛋和一叠切好的泡菜。
墙上一张便利贴,他的字迹俊逸潇洒落于其上:如果起来晚了就把粥和鸡蛋热一热,感冒的时候泡菜不能扮辣椒,多吃饭,你太瘦了,我看着不喜。
落款的三个字,居然是:我走了。
不是“哥哥”或者“顾西辰”,居然是“我走了”,林越西突然委屈地有点想哭,她就知道,睡一觉,那人又不见了。
“这谁啊?”陈佳慧陡然插进来的声音成功地惊掉了她的黯然神伤,破坏者倒是一副无知的模样,啧啧两声,“越西,这管得也太宽了,还管你瘦不瘦!”
林越西赶紧将便利贴扯下来塞进自己的兜里,胡乱说:“你吃饭了吗?吃一点?”
陈佳慧眼睛立刻亮如五百瓦的大灯泡,“好啊!”
半锅米粥,被她们全部干掉后,两人摊在地毯上撑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陈佳慧仰头望天花板,嘀嘀咕咕抱怨老天不公,“什么人啊?做个粥都那么好吃!”
“你说什么?”
“啊?”陈佳慧赶紧摇头,生怕她“误会”什么,“没说什么啊,你幻觉了?”
林越西想,大概自己感冒还没彻底好,也懒得理会。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季洛阳和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是和季洛阳同系的崔俊英,另一个是法学系的徐成浩,三人手中都拎着几个袋子。
林越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陈佳慧蹭一下钻到林越西前面,瞪大了眼睛,“你们干嘛?”
“吃火锅啊!”季洛阳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笑得尖牙不见眼。
林越西摸摸鼻子,一副淡定到家的样子,往旁边让了让,说:“先进来吧。”
还好,她的两室一厅面积也不算小,完全能容纳下他们。
林越西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原本另两个男生还有点拘束,但她表现热络,又有季洛阳这个带动气氛的高手,大家很快就熟稔起来。
一群人真的开始着手于火锅,摘菜、切菜、洗菜、炒料,分工合作。
快七点的时候,热腾腾的火锅端上了茶几上,地毯上铺了一层布,也不怕弄脏,翻腾的油锅,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震,几个人围着茶几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动。
季洛阳谄媚地给陈佳慧夹肉,“多吃点,抱起来舒服。”
一句话落,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往他们瞄,陈佳慧闹了一个大红脸,瞪了季洛阳一眼,那厮笑眯眯地盯着她瞧。
崔俊英学季洛阳给徐成浩夹了一块肉,“多吃点,抱起来舒服。”
林越西噗嗤一笑,她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亲和又疏离,这么猝然间笑起来,眉眼都染上风采,倒是令其余两个男生看得一愣。
林越西在学校的名声是在算不上好。
学习永远垫底,才艺从来搬不上台面,为人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据传言她甚至还“抢”了姐姐的男朋友。
可是,几个小时下来,至少,她不是传言所说的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两人对看一眼,崔俊英说:“传言这种东西,果真不可信。”
“什么传言?”陈佳慧疑惑。
“关于她的传言,”徐成浩接话,指指林越西,“学校有关越西的议论声挺多的,不过今日一见,并不是那么回事,凡事还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比较靠谱,若没有确实证据,无论外界怎么传,都不可信。”
众人,“……”老兄,你果然是学法律的。
“那些言论,水太深了,”唯一知根知底的陈佳慧喝了一口啤酒,摇头,“我们越西,才不是他们所说那般。”
“来,咱们干一杯,”陈佳慧举起酒杯,豪迈地说:“为我们狗血的认识干杯!”
“碰!”几个杯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越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貌似,这人,喝醉了?!
一顿火锅吃下来已经很晚了,陈佳慧和季洛阳醉得摇摇晃晃,还剩三个神智清醒的洗洗刷刷。
忙完一切,已经过了学校宿舍关门时间,林越西将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将柜子里的毯子抱到沙发上,又安排好他们洗漱用的七七八八,才在徐成浩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陈佳慧扶到对面公寓的次卧。
“好了,你去洗漱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好。”林越西挥挥手对徐成浩说。
徐成浩看了看她,或许是因为所学专业的关系,他给人一种特别正义凛然的感觉,所以他向林越西说谢谢两个字的时候,便显得分外有诚意,倒使林越西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徐成浩终于回了对面公寓,林越西关上门,才回到次卧将陈佳慧的鞋袜脱了,又打来热水给她洗脸。
陈佳慧是醉得深了,或许是热毛巾让感觉到身边有人在,口中开始碎碎念着乱七八糟的话。
“越西,我的好姐妹……”
林越西将她额前的刘海拨开,一点一点地给她清洗脸颊,一边好笑着听陈佳慧叨念。
“越西,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那么好,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