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许》六月烟火

13、第 13 章

　　气氛一下子陷进去，秦峥沉默着放开了她的手，坐回沙发上。林越西觉得有一瞬间的冷风从她的指尖划过，她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不管她是大度也好，善良也好，恶毒也好，”她又重新握住热热的咖啡杯，苦笑了下，“她爱你太深是事实。”

　　“所以，”秦峥的手指在咖啡杯沿来来回回地摩擦，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越西，你是认为，小雪会从中破坏？”

　　林越西抬头，看进他的眼睛，无视他眼里的失望与冷意，坚持说道：“她会。”

　　秦峥的脸上瞬间结了冰。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住，冷声说：“我来之前，小雪让我来看看你，代她向你道歉。”

　　他看也不看她，有些讽刺地说：“可是，越西，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让人失望。”

　　身后传来“碰”地一声关门的声音，那巨大的声响惊得林越西手指一颤，温热的咖啡便滴在了她的手上，有些烫，她轻轻将咖啡杯放回去，抽了纸巾将手上的咖啡液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慢，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手背上传来的灼烧的感觉一样。

　　那一抹烫伤，红得妖艳刺眼。

　　七月下旬，浩瀚的天空一片黑暗，不见丝毫星芒和月光，她站在窗口，夏日的夜风拂动窗帘在半空中轻轻摇曳，她乌黑的发丝被清风扬起，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越西深吸了口气，眸光不经意间瞥见楼下那一抹不甚分明的身影，怔住。

　　那人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右手上打火机的火光忽明忽暗，林越西心中一动，转身飞快地朝楼下跑去。

　　电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跳动，慢得令人心慌，门刚打开了一条缝，她就迫不及待地钻出去。

　　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她却顿住了脚步，迟迟没有上前。

　　他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向她看过去，手中的打火机还燃烧着火光，那一簇火苗像是在他的眼中盛开一样。

　　他突然合上打火机，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走？”她问，眼里蕴着一层水汽。

　　“走了，又回来了。”她没有追出来，没有给他打电话，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心中烦躁不已，他开到一半又忍不住折了回来，想上去，却找不到借口，生平第一次，他需要一个台阶，却左右找不到台阶下。

　　只能像傻子一样地守在这里，庆幸她能发现。

　　“你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失望了吗？”她赌气地说。

　　“越西，我没有谈过恋爱，”他扣住她的肩膀，有些无奈地说，“我不知道怎样哄女孩子开心，也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心思，我在这儿站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我不能说完全认同了你的话，但是我会试试看。”

　　“我说我姐会从中破坏，你不信我，这要怎么试？”她怀疑地看着他说。

　　“我会试试和她保持距离，”秦峥扣住她的肩，缓缓说道：“越西，你要学着相信我。”

　　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默。

　　林越西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你竟然那么威武！”几天后，咖啡厅里，陈佳慧含着吸管，瞪圆了一双眼睛。

　　林越西点头，那样的情况之下，如果还忍气吞声，那么她这一生，恐怕都会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以前是她羽翼未丰。

　　“那以后你和他们的关系不是更僵？”陈佳慧有些担忧的说。

　　“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正反，她是不怎么在意林家的。

　　林家和顾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好比她和林妙雪在林家人心目中的地位，没有可比性。她本是心冷之人。

　　“你和秦峥……”陈佳慧欲言又止道。

　　“还好。”将额前的碎发拢至耳后，林越西低头戳着盒子里的碎冰，“我希望他能和林妙雪保持距离，他答应会试着去做。”

　　陈佳慧惊讶地嘴里能塞下一个鸭蛋，末了，淡淡摇头，“可他们毕竟青梅竹马那么多年，要想将林妙雪从秦峥的生活中剔除，似乎根本不可能。”

　　“不需要剔除，能保持距离就好。”她也在努力试着喜欢秦峥，对他，她不会有过多的要求。

　　陈佳慧欲言又止，其实她还想说她压根就不看你们在一起，她比较看好那个人。

　　“你实习怎么样？”林越西转移话题。

　　说起这个，陈佳慧就像老牛一样提不起劲，“还说呢，累死了！每天跑上跑下的，姐要不是半个运动员，早就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

　　“季洛阳呢？没找你麻烦了？”

　　“他？”陈佳慧愤愤地哼了一声：“听说他在弄一个游戏公司什么的，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来折腾我？”

　　想了想，她又嘀咕了一句，“眼不见，心不烦。”

　　林越西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

　　后续发展出乎林越西的意料。

　　她一直等着麻烦、教训什么的找上门，却竟然平静地过了一个月，直到开学。

　　其间，林启找过她一次，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说白了就是废话，其间，她没有踏进林家一步。

　　她和秦峥也不如以前一般遮掩，两人的关系在B大师生眼中逐渐明朗。

　　流言蜚语伴着林妙雪的沉默和时间的流逝，也一天一天弱下去，众人似乎都逐渐接受了国际金融系的废材和天才携手的事实。

　　看他们的目光，竟也渐渐多了几分歆羡。

　　对此，秦峥乐见其成，林越西沉默到底。

　　但眼中日渐温软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的美丽心情。

　　夜色皎洁。

　　她与陈佳慧从教室里出来，绕过操场，顺着三教走下去。

　　“看你春风得意的小样，没丝毫后悔留下来？”陈佳慧打趣她。

　　林越西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浓，她曾经揣测的艰难波折、风雨阻碍仿佛真的只是她太过压抑而自己无端生出来的臆想。

　　她浅浅而笑，月色下的眸子仿佛盛着漫天星光，“现在这样，很好。”

　　她沉浸在愉悦满足中的模样落在陈佳慧大大的眼睛里，她不知想到什么，目光竟然有些暗淡下去。

　　她多想告诉她，她左手自由，右手秦峥，她幸福满足怡然快乐，这些，都是那人一双手堆砌而成的。

　　她多想告诉她，冥冥之中，那人费尽一切心思，早已给她铺就一条康庄大道，任谁也伤害不得她。

　　她多想告诉她……可是嘴唇张张合合，她终究是静于沉默。

　　不能说……

　　林越西在她走神之际停了下来，陈佳慧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又折了回来，狐疑地问：“怎么了？”

　　她目光有些凝重，眼睛看着前方一侧久久不动，陈佳慧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她僵硬了。

　　林越西担忧地转头望她，她是可以当做没有看到拉着她快速走远的，可是，她又怎么会允许让她在不归的爱情之路上越陷越深。

　　如果，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局……

　　不如在它的萌芽期将它狠心扼杀，即使会痛，总好过往后撕心裂肺。

　　“佳慧……”可她毕竟，为她难过。

　　陈佳慧如她所想地没有露出多么伤心绝望的表情，她目光落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男子轻轻拍着女子的后背，似是安慰，她顿了顿，然后抬步走过去。

　　林越西跟在她身后。

　　陈佳慧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念道：“夜黑风高，于荷塘水光之沿，绿柳垂荫之下，好一副落花有意、流水深情之景。”

　　她声音清脆，三分戏谑，三分嘲讽还有四分隐隐愤怒。

　　季洛阳浑身一个激灵，陡然推开面前的女子。那女子亦是一愣。

　　陈佳慧认识她，季洛阳的第几任女友来着？她记不清。

　　“越西，我觉得你可以将刚刚那一幕画下来，多唯美啊，以你的画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越西确定，她已经气疯了。她应了声好，“改天画下来送给你观赏。”

　　季洛阳三两步走到陈佳慧面前：“你别误会，”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肩。

　　“啪！”陈佳慧拍掉他的手。

　　“我有眼睛看到，季洛阳，改了头发的颜色不代表改掉了你的本质，”她目光冷峻而静，转身拉起林越西的手，淡淡说：“越西，走吧。”

　　“陈佳慧。”

　　她脚步一顿，身后却再无声音传来，她拉着林越西极快走远。

　　陈佳慧因为一个季洛阳对篮球联赛什么的，彻底失了兴趣。却被林越西硬拖到了篮球场。

　　看台上人满为患，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两个位置坐下。

　　“你什么时候对篮球感兴趣了？”陈佳慧看了看满场的人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林越西凉凉地回答她：“我见你这两天食不下咽、饮不知味、上课呆愣、下课无神，嗯，觉得你应该放松放松，热闹热闹。”

　　陈佳慧又翻了个白眼。

　　场内喧哗太盛，季洛阳身穿白色七号球服，目光在看台上来来回回地逡巡，最终落在陈佳慧身上，不动。

　　她别开脸，躲开他的目光。

　　这时，拉拉队退下，双方球员上场，裁判单手将求抛出，计时开始。

　　一刻钟之后，B大队落后近十分，场面有点不入眼，耳边一直叫嚣着的加油声洪亮如同杀猪，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坚固的屋顶穿破。

　　“怎么季洛阳今天不在状态的样子啊？”

　　“他可是主力。”

　　“啊……已经落后11分了，太衰了吧！”

　　“搞什么啊？”

　　“……”

　　陈佳慧已经听不下去了，脚底抹了油，直想溜，林越西却快她一步站起来，说：“走了，没看点！”

　　她们遂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钻了出去。

　　正巧，中场休息十分钟，陈佳慧被冲出来的季洛阳的堵住去路。林越西识相地走远了几步。

　　他满身是汗，短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鬓角的汗水顺着侧脸线条滑下，一路流过欣长的脖子，没入白色的球服中。

　　英挺的五官在金灿灿的太阳光下越发立体起来，蜜色的肌肤之下，薄薄的肌肉线条隐约可现。

　　陈佳慧心中咆哮，“真他妈帅极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解释道：“那天晚上是个误会，她想和我复合，我没答应，她哭，要我给她最后一个拥抱，所以我才抱了她。”

　　“这两天我没有及时向你解释是因为我觉得在没有将身边的花花草草清除干净之前，我没资格站在你身边。”

　　“现在，我已经清除干净了。陈佳慧，我喜欢你，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