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许》六月烟火

12、第 12 章

　　“秦峥，”何水月沉厉地喊了一声：“你和小雪闹了别扭，私下解决就好，拉上林越西干什么？”

　　除了萧卿，几个长辈的脸色难看至极。林易挨着林越西坐，此时看她的目光不免带了些颜色。

　　“我们交往已经快三个月了，我一早就想提出解除与小雪的婚约，是越西不想那么快向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叫我再等等。”

　　“碰”一声，林妙雪旁边的酒杯被扫到地面上，四分五裂，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满是悲凄，“这是真的？”

　　“是。”秦峥说。

　　“我要她说！”她指着林越西，全身发颤。

　　林越西缓缓抬头，迎上她受伤的目光，眼里的波澜不惊和林妙雪的大悲大痛形成鲜明对比，不管她现在对秦峥是何种感情，这种时候，她不能否定他，她咬牙，说道：“是，我们在交往。”

　　“呵……”她的手有气无力地垂下去，脸上一片死灰，胡容华喊了她一句什么，她没回应，推开身后的椅子，朝门口顿顿而去，她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却仿若未觉似的。

　　何水月担忧地上去拉她，手刚碰到她，林妙雪却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桌子的人陡然站起来。

　　就在林妙雪倒下的那一刻，秦峥瞬间松了林越西的手，林妙雪柔若无骨地倒在他的怀中。

　　包间里一阵混乱，有人喊着送医院什么的，林越西没听进去。等安静下来之后，林越西的旁边就只剩下一个林易。

　　林越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红色的液体在晶莹的杯中轻轻荡漾出微小的波纹，她仰头，一口灌下，辛辣的味道从口中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难受得让人想哭。

　　林易从她的手中夺过酒杯，问道：“越西，你不知道姐一直喜欢峥哥吗？”

　　林越西不说话。

　　“姐和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姐从小钟情峥哥，峥哥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一直没有戳破，他是默认了姐姐的爱慕的。越西，虽然我比你小一岁，但我知道，你心思通透，姐和峥哥之间，你也看得明白。”

　　林越西握着酒杯，面无表情。

　　林易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插足他们之间，但是，越西，我得告诉你，姐和峥哥十几年的默契，不是你插得进去的。你回林家四年，受了不少委屈，如果你只是想利用峥哥报复，”林易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说：“越西，收手吧。”

　　“我从没想过报复谁，”林越西接过他的话，眉眼间染上一丝嘲弄，说道：“在林家所受的一切，对我来说，还没资格让我变成一个不折手段的自己，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回到顾家？”

　　眼里的讥讽越发明显，她说：“因为我在机场的时候，接到秦峥的电话。”

　　林易脸色微变，听到她说：“秦峥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喜欢我。林易，在我面临艰难选择的时候，是秦峥及时拉了我一把，对他，我心存感激，秦峥那么好，我也会喜欢上他，只要他不放手，我与他定是能走下去的，你们且看着吧。”

　　灯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映着她的容颜隐约间忽明忽暗，她眼眸清凉，宛如一壶清泉，悠悠地透着坚定的光，就那么看着他。

　　她说：“我和他定是能走下去的，你们且看着吧。”

　　于是林易便真的看着，看着这个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女孩子如何将自己的幸福紧紧抓住，看着这个波折了整整四年的女孩子如何被她的信念割得支离破碎，看着这个隐藏着自己满腹才华的女孩子如何一步一步踏上令无数人仰望的高度。

　　看着她，因为幻灭，得以重生。

　　林越西还是去了医院，长长的走廊，三三两两的病人从她的身边走过，她心思沉重。几个长辈或站或坐地守在病房外，见到她，脸色越发难看，林越西鼓了勇气走近他们，她在林启的面前停下脚步。

　　“爸，姐姐……”

　　胡容华突然站起来，那一瞬间，林越西只觉得耳边有疾风掠过，随着“啪！”一声闷响，她的脸被硬生生打偏。脸上如火烧一般地疼，耳边响起胡容华尖声尖气的怪叫，“你还敢来？你是想见见我女儿有多可怜是不是？你想来耀武扬威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做梦！”

　　“容华……”林启厉吼一声。

　　秦民和何水月相视一眼，叹了口气，萧卿吃惊地捂住嘴。

　　胡容华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林越西的脸刻下五道鲜明的指印，她伸手，细长的手指在受伤的地方细细摩擦而过，忽地，笑了。

　　她缓缓回头，周身散发的寒气冷如冰窖，“这一巴掌，我受了。”

　　几个长辈脸色骤然一变，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样的林越西。

　　她的手指仍还停在受伤的那半边脸上，目光却仿似一下子变得漠然而没有一丝感情，再不复往日的沉默乖巧。

　　“姐姐喜欢秦峥，他却和我在一起，我本来还有些愧疚，”她冷笑着说道：“但现在，被你这一巴掌打没了。”

　　“爸，姐醒来的话，麻烦您帮我告诉她，想要我放手可以，除非秦峥先我放手。”

　　胡容华气得全身发颤，一巴掌又甩过去，被林越西精准地抓住手腕。

　　“还没打够？”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那样冷寒的目光，不知为何，却刺得胡容华心中陡然间一痛。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随着她的两巴掌散入云烟。

　　“胡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打我的，只有顾家人。”握住她手腕的五指越发紧，“当年，我没有哭着求你们将我带回林家，如果不是你们烂好心，我哥会送我走？可你们扪心自问，将我带回来真的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不欠你们。”林越西甩开她的手，对其余几个长辈躬了躬身，然后，漠然地离开。

　　胡容华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长椅上，她恨恨说道：“原来是只小老虎，我们却一直将她视为病猫！”

　　走廊上，其余几个人，脸色越发难看。

　　林妙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夜色妖娆，秦峥静默地伫立在窗边，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老长。

　　听到动静，他转身走到床边，眉眼间温柔可见，“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峥，”林妙雪撑着坐起来，“我不饿，也没事。”

　　秦峥沉默，林妙雪苦笑，声音难掩悲凉：“越西瞒得真好，几个月的时间，我竟然一无所知。”

　　秦峥：“她在林家步步维艰，总得学会保护自己。”

　　“你这是在为她鸣冤了？”她难以置信。

　　“小雪，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越西在你们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我有目共睹。”

　　林妙雪苦笑：“是她突然冒出来打破一切平静，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年后会突然有一个她，我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妹妹，即便我再不愿意，我也尽我所能对她好……”

　　林妙雪的眼中涌出晶莹的泪，她伸手捂住脸，哽咽着嗓音：“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掠夺者。”

　　“掠夺？”秦峥笑了下，眉眼间有些讽刺，“小雪，如果她想要掠夺，你是盖不过她的风华的。”

　　“你什么意思？”她蓦然变得锋利。

　　秦峥想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消除她的尖锐，手伸到半空却又放下，“叔叔阿姨还在外面，我先回去了。”

　　“秦峥……”林妙雪叫住他：“你去看看越西吧，替我向她道歉，今天是我反应过激了，你们既然互相倾心，就不用在意我，我选择成全。”

　　秦峥嗯了一声，离开了病房。

　　秦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林越西打开公寓的门，客厅里有一股子泡面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脂粉味儿，具体是什么，他没闻出来。

　　“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吃泡面？”他皱了皱眉头。

　　林越西坐回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盘着腿，泡面已经熟了，她吃了一大口，囫囵说：“不想动手做饭，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姐姐醒了吗？”

　　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秦峥有些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松散了不少，不免有些好笑，看来他是白担心了。

　　林越西吃得没什么形象，连鼻尖都沾上了一点酱料，秦峥抽了一张纸，有些无语地给她擦掉脸上的污渍，觉得不对，又捏着她的下巴，上下端详了下，“化妆了？”

　　林越西拍掉他的手，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女孩子嘛，爱美之心总是难免的。”

　　屋子里静了下，只听得见碗盘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林越西收拾好碗筷出来秦峥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他伸着长腿，右手拿着遥控器，左手随性地撑着后脑，看起来很肆意。

　　林越西在沙发上坐下来，秦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越西，你想说什么？”

　　不愧是秦峥，察言观色手到擒来，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有话要说，她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了，她起身去冲了两杯咖啡。轻轻呷了口，林越西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轻声问道：“秦峥，在你眼中，我姐是怎样的人？”

　　“小雪？”秦峥想了想，缓缓说道：“是个好女孩儿。”

　　林越西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有多好？善良？大度？好到可以祝福我们？”

　　秦峥似乎有些意外她此时犀利的言词，看着的目光不禁多了一份探究，“越西，你很介意小雪？”

　　林越西点头，“很介意。”

　　秦峥叹息一声，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虽然握着咖啡杯，可是她的手背还是有些凉。

　　“秦峥，”她低声唤道，“我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没什么安全感，也爱吃醋，或许你不能理解现在的我，但是，我还是得说，”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你希望能和我继续走下去，我希望你能和我姐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