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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调笑 ...

  •   蓝忘机在云梦住了三天,白天陪着魏无羡四处闲逛,回来则与江澄讨论结侣典仪的细节:江澄本来是叫魏无羡一起的,谁知他张嘴来了句“我难为情”,煞有介事,险把江澄直接送回姥姥家。顺着他眼神看向蓝忘机,后者正侧目魏无羡,似笑非笑、似责非责的,江澄竟不能再看第二眼,一指门,让魏无羡赶紧走——不然就得他走。
      江澄猜到那必是他二人相互调笑的话,只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想知道:如今的魏无羡还和从前差不多,随心所欲,语不惊人死不休,蓝忘机嘛……
      从前的他,肯给人眼神、肯多说两句话都像是恩赐,如今魏无羡说句冰是冷的、太阳是暖的、含光君是个男的这种废话他都能认真听、有必要的话还会点头、附和,这就太让人受不了了。所以魏无羡该上哪上哪,他不在跟前儿的蓝忘机才是江澄熟悉的蓝忘机,不用一再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尽管很清楚当世无人能夺得了含光君的舍)。
      江澄确实没猜错,魏无羡那句话真跟蓝忘机有关:今天他二人在镇上吃饭,魏无羡猛然想起这是当年遇到泽芜君的地方,讲给蓝忘机听,疑惑,“蓝湛,兄长能用金丹化去酒力,你为何不能?”
      蓝忘机瞥他一眼,淡淡,“能。”。
      “能?”魏无羡一副“说谎不是好宝宝”的表情,“那你怎么一喝就醉?”一醉就特别……出人意料的……可爱?
      “没用金丹化酒。”
      “知道你没用。问的就是你为什么不用?”
      “跟你喝酒,不用。”
      “你的意思是跟别人喝会用?”
      “我不跟别人喝。”
      魏无羡想了想,确实没见过蓝忘机跟别人喝酒,更奇了,“你既然能化酒,当初金麟台上金子勋强劝你的时候,喝了再化掉不就成了?为何就是不肯接?”最后是他夺过来替他喝的。
      虽则金子勋那厮浑身没有一点儿能让人看顺眼的地方,但那时金家刚上位、百家表面上一团和气,泽芜君最后都给金氏面子,勉为其难地把酒喝了,蓝忘机依样顺水推舟,不就省了被纠缠?
      “我不跟别人喝。”蓝忘机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蓝忘机执拗起来,魏无羡从来都招架不住,“只跟我喝?”
      蓝忘机不答: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用回答。
      “为什么跟我喝不用金丹?你明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
      “不能骗你。”
      “骗、……”魏无羡忽然明白了蓝忘机的意思:他确实没有酒量,但他不介意、或者说愿意把酒醉之后的一面让他看到,就像他刚回来那次说只喝过蓝湛倒的酒,很平常的小事,是莫名在心里植下的一个执念,今生今世,只肯为一个人做这件事,仿佛是藉此对那个人许下了诺,即便不为那人所知,仍旧固守着不肯打破……
      以为只有自己会存了这般傻气的念头,不料蓝湛也有,似乎、比他更早:只在他面前喝酒、不管醉后会如何……
      魏无羡心中醺然,喜不自禁,忽然又有所觉,“蓝湛,兄长那次是不是为了帮你,所以特意来寻我的?”并非巧遇?
      蓝忘机垂眼斟酒,“不知。”
      魏无羡一看他如此,益发起疑,“蓝湛,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存了那份儿心的?应该……比在夷陵早!那么是金鳞台、我英雄救美替你挡酒?还是……”
      “饮不语!”蓝忘机把酒杯置于他面前。语气无异,却未抬眼。
      魏无羡却上来了疯劲儿,凑头靠近他低笑,“二哥哥,要不你陪我喝一杯?”
      蓝湛果不然像吃一惊,强镇定着瞪他一眼,“休胡闹!”
      “怎么叫胡闹?”魏无羡贪看着冰雕雪塑的俊脸因为他而泛出隐隐绯色,小声腻他,“我们可是要喝交杯酒的,到时候你醉……”
      “魏婴!”蓝忘机忍无可忍,咬着牙低斥,“你……”怎么什么话都脱口就来?“你一点儿不难为情的?”
      “难为情?”魏无羡“哈”了一半儿又收敛,怕惊到别的食客:本来就时不时有人偷偷往他们这边打量了——谁让他和蓝忘机都那么耀眼呢,“‘难为情’是什么?能吃吗?能喝?”逼得蓝忘机摆出愠怒的样子了,理直气壮,“对着喜欢我的人,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况且我说的是真心话,为什么要难为情?蓝湛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你并没那么心悦我?”眼梢斜挑,一分幽怨加九分兴师问罪。
      “胡说。”蓝忘机反驳,有点儿糊涂:他说的好像和魏无羡不是一回事,但魏无羡说的也确实很有道理——喜欢的人面前,确实可以不需遮掩、不需粉饰,可以袒露最隐秘的心思,那到底是哪儿不对了?“……”
      魏无羡见他蹙眉困惑,心里快笑翻了,“所以啊,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强词夺理!”蓝忘机反应过来了,“你说的那些,是、是私下里才能说的话,”掩不住赧然,“如何能大庭广众下说?”
      “大庭广众?”魏无羡满脸迷惑,“我明明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的,哪来的大庭广众?”
      嗯?也对……,蓝忘机又语塞了,不过这次很快醒悟,“魏婴——,休浑搅,你明知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魏无羡实力演示论装傻他也能是第一,并且他不是被吓大的。
      “只有你我两人间能说的话,不能在有外人的时候说,哪怕谁都听不见!举动也是!”蓝忘机忍气,真想动手:这个人眼睛里的不怀好意都快溢出来了,一张脸怎么还能那么无辜?
      看出蓝忘机眼里危险的小火苗,魏无羡立时乖巧,“哦,知道了。”老老实实坐好了,整顿饭吃完,再没闹幺蛾子。蓝忘机看了他好几次,又是放心又是失落,又有点儿不祥的预感:按他所知的魏无羡,才不会这么容易听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蓝忘机满腹疑窦,很快便被验证:吃了饭出来,魏无羡按原先说的领他去云梦有名的风筝作坊看人扎风筝,路是认真领,话也是正经说,只是,人始终离着他三尺远,莫说摩肩碰手,就连衣服角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初时尚不十分觉着,待匠人教魏无羡如何挑选竹篾,他也近前去看,魏无羡竟立时退后,转而去同画师攀谈……
      蓝忘机心中雪亮,瞥一眼兀自和画师相谈甚欢的人,默默举步出了作坊。在路边立了不一瞬,就听到魏无羡急急忙忙跟人告辞的声音。出门看到他了,神情一松,站在原处偏头看着他,手里陈情转得花儿一样。
      两人都不说话,站在街巷两边彼此看着。
      看着看着,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蓝忘机恼不得喜不得,无奈对他伸手,魏无羡却两手一背,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去。”不过去。
      蓝忘机挑眉。
      魏无羡:“大庭广众,非礼勿为。”
      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蓝忘机叹一声,不言不劝:魏无羡要成心找茬,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于是只静静地伸着手等——反正若干年里,“等”早成了他活着的一种方式,习惯了,那些最空洞无望的岁月,尚且被他等回了光和生机,此时更不怕什么了……
      蓝忘机静立等候,魏无羡告诫自己一定要如他所愿、好好体味体味他若难为情了他会如何,脚却自行叛变,慢慢吞吞而又目标明确地迈动——慢是因为理智还在垂死挣扎……好容易在离蓝忘机三步外控住脚,魏无羡很是满意,“蓝湛,看我这下知道难为情了吧?非礼不近,非礼不言,非……,蓝湛,蓝湛,我还没说完呢,你等等我……”
      听着那人在身后又嗔又笑,蓝忘机的面上也如雪后初霁:为了简单的一句话,相互心意已通,偏要耍小心思逞小性子来逗趣谐谑,彼进我退,汝消我长,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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