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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甥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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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总是过得快,转眼,已是三日后。从清晨推到中午,蓝忘机还是要启程了——江澄的意思是早些走,趁着天光还亮便能赶回云深不知处,魏无羡偏说早晨雾浓露重,等散尽了走也不迟。看蓝忘机也求之不得地点头,他就懒得说什么了,不然倒像是云梦舍不得多供仙督一餐中饭似的。真是,都是常年夜猎除祟的,风餐露宿还叫个事儿?什么时候活得这么娇贵了?矫情。
正在院中作别,忽然有人冲进、不对,是冲下来——金凌。
“金凌,你找抽呢!”江澄炸了:御剑进院的毛病还带传染的吗?一个两个的说飞进来就飞进来,以后难不成他得在莲花坞上空设结界?
“我不是着急嘛!”金凌回嘴,看到蓝忘机,梗着的小脖颈才回位,还剑入鞘,叉手躬身,“仙督。”
“金宗主。”蓝忘机端正回礼。见他如此,一旁郁郁寡欢的魏无羡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放下交抱的两臂,也对着金凌行了个礼,“金宗主。”
金凌吓一跳,一步跳开,“魏……”你想折死我?
“哎——”魏无羡陈情点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话……”
“当然算话!我又没说不叫!”金凌嚷嚷,脸已经红了,瞄了江澄一眼,破釜沉舟似的一躬腰,声音颇大地喊了声,“舅舅。”
“干什……”江澄瞪眼,然后发觉这声不是喊他:魏无羡上前托起金凌胳臂,顺势拍了拍他背,“乖啦。”头侧到一边,眼睛像进了沙似的湿润了。
江澄见此,鼻中酸涩,顺了顺,没好气地训金凌,“舅舅、舅舅,你不能加个称呼?谁知道你叫谁?叫声‘大舅舅’能累着你?”
金凌翻眼,“你好好说不行啊?你告诉我不就知道了吗?你……”
“嘿,小兔崽子我还说不住你了?”江澄举起了巴掌,“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真打你?你……”
“江、宗、主,还真不能打!”魏无羡出声,对金凌使眼色。金凌心领神会,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对江澄行礼,“江宗主。”
江澄一愣,明白过来险些倒仰,“魏无羡,你能不能教点儿好的?!”叫“舅舅”,金凌是外甥,叫“江宗主”,金凌可就是金氏家主,他要打别家的宗主……,对了,这还有个仙督在场,当着仙督的面打别家的家主,他是不想好了!魏无羡,有你的!“你是……”
“金宗主,方才说着急,何事?”蓝忘机插言——他要走了,魏无羡心绪低落: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乍然分开……,他感同身受却无计可施,金凌这一来,倒是令魏无羡忘了伤感。
“我听说舅、大舅舅来了莲花坞,所以赶过来,又怕你们走了再错过,所以直接进来了。我下次不敢了,舅舅你别生气了。”
金凌主动道歉?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澄心里受用,鼻子里却是“哼”了声,想想不对,斜眼一瞟,果然看到魏无羡偷偷竖起、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大拇指,顿时恶向胆边生,恨不能一把拽过来给他掰折——当然只能心里发发狠——这舅甥俩倒是默契,演得好双簧,看过后怎么收拾他们,“翅膀硬了?!随从都不带就敢到处跑了?”
“怎么没带?”往外张望了下,“那不就是?”果然有几个穿金星雪浪袍的正过来,想来是金凌着急先行,把他们甩在后头了。
看到有随从,江澄不说什么了,转而看蓝忘机:这儿没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蓝忘机瞥他一眼,看魏无羡,“魏婴……”
魏无羡扬脸——是刻意笑着的脸,“走吧,蓝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古人不是说了吗,‘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劝君更尽……’、这个不对,你又不喝酒,再说你也不是西出。反正,我等你。”去他的难为情不难为情,他就是舍不得蓝湛走,就是想让蓝湛早点儿来迎他。
江澄不忍卒听,一个白眼儿过去,扭头他顾。
蓝忘机目注魏无羡,沉柔地“嗯”了声,对江澄和金凌颔首,“告辞。”衣袂临风,步出庭院御剑而去。
“大舅舅!”等了一会儿见魏无羡还不回头,金凌忍不住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转身一看金凌,称奇,“你怎么又气鼓鼓的,小河豚?谁惹你了?”
他玩笑地要去捏金凌的脸,金凌一侧头躲过了,“干什么?!谁是小河豚?!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准捏我!”
魏无羡心说“你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也没见到过你”,托着下巴打量了打量,恍然,“这副口气,还这么瞪着我,是跟我生气?那敢问小金宗主,我怎么得罪你了?”
“你!”金凌跺脚,“你这个人真是……”,“真是”什么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开门见山,“外边都在传、说你和仙督要成……”,“成亲”两字也说不出来,顿时更气恼,“是真的吗?”
“金凌!”江澄喝止:金凌的不以为然、甚至可说是排斥太明显,口无遮拦不知能说些什么,“大人的事……”
“舅舅你别总拿‘大人’来压我!大舅舅说你当家主的时候跟我差不多大。舅舅你也是,外边传的有多难听你没听到吗,你怎么还能……”
“闭嘴!”江澄对金凌,和大禹他爹治水是一个路数——能封堵就封堵、能镇压就镇压——外边传什么他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蓝忘机和魏无羡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孰轻孰重,何取何舍,他早想得很清楚了。
曾经他就是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竭尽全力想让他们满意,回过头看,那些人的赞也好、毁也好,不过是事不关己的信口开河,转过脸来只怕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什么,更不会想他们的上下牙一碰是否会成为别人的灭顶之灾。那么多年里,魏无羡、他、蓝忘机,他们还不够惨吗?他这一生,削足适履的蠢事、痛事,做一次就足够了!
“难听?难听你非得听?你是不敢打还是打不过那些人?打断他们的腿,看谁还敢……”
“舅舅你能不能讲点儿理?再说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嘴,打得过来吗?”
“遇到一个打一个,擒贼擒王,杀一儆百,怎么……”
“舅……”
“好了!”魏无羡分开了争执起来的舅甥俩,“金凌,你听到什么难听的了?”
“我……”
“金凌!”
“江澄——”魏无羡皱眉,心中暖融,“难听的话我听的多了去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你越不让他说,我可能就越想知道,我要是去问别人……”
“说吧说吧说吧,看你能说出花来!”江澄给金凌一个“就你多事”的眼神。
金凌不服,“怎么是我说的?明明是外边的……”
“好啦,小祖宗,你就痛快说吧。你大舅舅我别的不敢吹牛,挨骂可是家常便饭,在莲花坞被你外婆骂,在云深不知处被蓝老先生骂,后来被所有的正道人士骂,”摇摇头,“说吧,怎么骂的?”
“骂你好好一个男人,偏要学女子作态,雌伏于人,骂江氏为攀上蓝氏和仙督的根脉,把你献出去换取权势,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都跟这两个差不多的意思。”金凌憋屈得不能自已:人嘴怎么能那么恶损,一个个严批狠斥仿佛他们亲闻眼见,又仿佛拆了他们祖宗八代的筋骨。
魏无羡偏头,“江澄,这些你都听到过?”
江澄翻眼,“废话。你当我是死人?”
“那你就这么认了?这可把你和云梦糟践得……”
“有本事他们也献一个去!”江澄恶声恶气,“恨人有,笑人无,世道人心你不比我经历得多?管他们说什么?有本事说到我当面,看他们能不能出了莲花坞的门!”
“江澄……”
“省省,别肉麻。”知道魏无羡想说什么,江澄不自在:他可受不了魏无羡说“谢”。蓝曦臣曾说昨日种种好比昨日死,他赞同——那个为了外人责难魏无羡的江澄已经死了,如今他只看魏无羡自己的意思,他定了心要和蓝忘机在一起,那除非蓝忘机确实不值得托付,否则魏无羡的娘家和舅子他还当定了。
“大舅舅、舅舅,你们都不生气的吗?”金凌有点儿看不懂了。
“生气啊。”魏无羡认真,“谁被人这么骂不生气?”
金凌怀疑,“那你们怎么看起来像不当回事的?”
魏无羡和江澄对视一眼,魏无羡虚心求教,“那怎么样才像当回事?怒发冲冠?流血五步?撒泼打滚?”
“大舅舅!”金凌又气红了脸,“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不正经吗?”魏无羡莫名其妙问江澄。江澄摇头,“懒得理你们。我去忙了,你有个长辈样,差不多点儿、别太胡说八道。”转头走了。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对金凌,“既然来了,就多待两天,一便儿见过你曾外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