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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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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一笑,与蓝启仁细议接下来种种打算。而蓝忘机和魏无羡此时则去了后山——魏无羡领头走的,蓝忘机自动跟随。
明明是很熟悉的路,魏无羡也就在眼前,蓝忘机却越走越觉得心慌:从出了叔父的门,魏无羡就一言未发,他起初以为他是顾忌有弟子来往,谁知都看不到外人了,他还是一句话没有,闷头前行……
实在不喜欢被他排拒在外的感觉,更害怕他那种像把自己封裹起来、要遗弃所有的架势——许多许多时候,他是明媚热烈的,正因为此,偶尔显出的冷冽、疏离才格外令人心惊……
蓝忘机不敢回想,疾步上前,拦在魏无羡面前,“魏婴……”下一瞬只觉得心尖上被人拧了一把,又酸又疼,疼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弯腰,攥了眼前人的臂肘,“魏婴?”他竟满脸泪痕?!
魏无羡抬眼,看到脸色痛苦的蓝忘机,显而易见地惊惶起来,“蓝湛,你怎么了?”反过来两手扶了他。
“为何……哭?”蓝忘机伸手抚上他面颊。
“哭?”魏无羡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湿,怔住了:他竟不知道自己流泪了……
“我没事。”知道自己哭了,忽然就真的难受了,垂了眼,吸了吸鼻子,却想到蓝忘机,于是红着眼眶扒拉他,上下检查,“你哪儿疼?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没事。为什么哭?”蓝忘机抓住他两手。
“我……”能说他想到了师姐、江叔叔、虞夫人,他自己的爹娘,想到他有了命定之人,而他们却看不到?才不说,像他很可怜似的……“你猜!”红着眼睛瘪嘴撒赖。
“不愿兄长那么叫你,我去告诉他。”拿出帕子,仔细为他拭去泪,却见波光盈盈的一双眼里又溢出新的水珠,蓝忘机难得地手忙脚乱起来,又要拭泪又要劝慰又不得要领,“别哭,我这就去找兄长。”
“蓝湛——”伸手拽住他,魏无羡含泪笑了:未知全貌,但猜得贴边儿,蓝湛不愧是蓝湛,“不是为那个。”那只是个引子而已,“你抱抱我吧。”他伸手。
“好。”蓝忘机拥他入怀。
伏在熟悉的安定、安宁里一阵儿,魏无羡瓮着声音开口,“我想起爹娘了……蓝湛,很奇怪吧,我以前觉得没有什么……,可能那时候太小了,何况那时候还有师姐,江澄……,后来……,我还是觉得,我一个人能行、可以的,我真的能行……,刚才泽芜君叫‘阿羡’,我忽然觉得……蓝湛,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自己遍身都是铠甲,不觉得苦、不知道累,可以孤身向前,无坚不摧,但忽然有一天,有人给了温暖和庇护,才忽然知道,原来自己是血肉之躯,还是会怀念有人摸着头问“我们羡羡几岁了”……
蓝启仁没有好脸,但他知道老先生是好意,泽芜君是从心里愿意当他的兄长,还有蓝湛,他有蓝湛,“生养我的人死了,抚养我的人死了,一起长大的人也……,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树,叶子没了,枝干没了,光秃秃的,蓝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嗯。”蓝忘机以唇轻触着他额发,不知道该心疼还是欣慰他说出这些话。
“现在,都好了,和江澄的隔阂没了,又有了你,还有叔父、兄长……,蓝湛,老天爷对我也没那么糟糕,还是不错的,是不是?”
“……是。”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洇进伏在肩窝的那颗黑发的头顶。
魏无羡似乎有所察觉,动了一下,蓝忘机臂上加了点力,不让他抬头。
魏无羡却扭着身想要站直了,“我没事了,蓝湛,放开我吧。”
蓝忘机侧头在他发顶印去泪迹,“无妨。”
“我真没事了。”魏无羡声明,不过也不急着自己站好了,原样伏靠在宽厚的怀里,手指一下下戳着蓝忘机肩膊,“哎,蓝湛,你说平常人叫结秦晋之好,我们俩应该怎么叫?缔结鸳盟?还是雁约?哈哈哈,我如果出去说我娶了仙督,百家能不能再来讨伐我啊?夷陵老祖施邪魅术法,蛊惑仙督误入歧……,呀,你干什么?干什么?疼!”
蓝忘机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依然觉得牙痒:这个人,勾得人满心酸楚,不知怎么抚慰他才好,一颗心都七零八落地难受,结果他自己先撂开了,又嘻嘻哈哈的,真是可恶。实在气不平,单手箍着他,头一低,又要往瘦削的肩头咬下去。
魏无羡有防备了,一个猛劲儿挣脱开,跳到一边,“蓝湛你是疯了吗?干嘛咬我?很疼知不知道?我最怕被长牙的东西咬了……”
他煞有介事地张牙舞爪喊疼,蓝忘机看着他表演,满脸无奈,心里却是庆幸:多亏他是这样“转头就忘”的性子,那么多的不幸,才能一点点儿都抛在身后,还能是一张笑脸、还能这么生机勃勃地站在他面前……
见他“无动于衷”,魏无羡不高兴了,“蓝湛,真的疼!肯定是咬破皮了,不信你看。”他龇牙咧嘴,作势要拉开肩头的衣服。
“过来。”蓝忘机伸手:我替你检查。
魏无羡看看他,笑了——蓝忘机咬那一口并没使劲儿,他知道,喊疼只是虚张声势,“讹”他的愧疚和歉意,不上当那就算了。过去拉了他手,促狭地盯着他脸看,“怎么?说娶你不高兴了,所以咬我?那你娶我好了,反正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娶了还真不知怎么养活你。还是你养我好了。”
“满嘴胡说。”蓝忘机轻斥,眉眼间却是浓浓的缱绻,绵绵不绝仿似织出了一张密实的网,层层缠绕住了魏无羡。魏无羡只觉从脸到颈项到后脊全都一阵麻栗,无从自制,抬手捂了蓝忘机双眼,“不准那么看我。”
“好,不看。”蓝忘机顺从,“放下手吧。”
魏无羡忙不迭甩开手——他在他手掌下眨眼,浓密的睫毛慢慢刷过掌心,简直是在对他用刑,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看你的?”魏无羡一放手,蓝忘机抬眼,眼神澄澈地求问。
魏无羡噎了下,平生第一次被人问住了,张口结舌了一阵,指着蓝忘机笑出了声,“蓝湛啊蓝湛,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样,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我简直……”简直要甘拜下风,“你等着,等我再好好教你些别的。”
不等蓝忘机反应,他哈哈笑着返身下山,“回去吧,从叔父那儿出来我转向了,稀里糊涂走到这边,你也不喊我。”
他步履轻快,留下蓝忘机在原地嗒然若失:不是说要教他些别的吗?按以往对魏无羡的了解,说完这话他该扑过来纠缠胡闹的,怎么转身走了呢?
魏无羡走出几步发觉身后没人,回头一看,蓝忘机面无表情却明显能觉出幽怨地盯着他的方向,活像被人夺了糖的孩子,心中暗笑,脸上却真诚无辜至极,“走啊,蓝湛,你想什么呢?”
蓝忘机远远看着他:山路崎岖,他在崎岖的路上随意回身,一双眼狡黠地笑得眯起来,狭长而弯,活脱脱的狐狸模样。山风拂过,阳光正好,失而复得的人在视线所及的地方笑着,生动而灿烂,蓝忘机忽然发觉心中从未如此时这般丰沛充盈过,不由也温柔了眼眸、唇角,抬步朝那个呼唤、等待着的人大步走去,就像去奔赴一个恒远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