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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首 ...

  •   泽芜君出关了,云深不知处上空的朝云晚霞都分外轻盈飘逸了。景仪更是受益,这天跟蓝老先生交完差回来就跟思追等人感叹,说江宗主前几天没白来、我现在都在想下次见到他要道声谢了。
      跟他一起去的弟子笑,说你要谢的是先生不罚你,怎么说到江宗主去了?
      原来景仪动作冒失,往外走时把蓝启仁百宝架上的紫砂丹鼎给碰掉了。那是许多年前清河聂氏送的拜礼,颇入老先生的眼,摔坏那一瞬,景仪直接吓跪。没想到老先生眉毛都立起来了,却只说了句“你何时能稳重些?”便挥手让他们走了。
      蓝老先生因泽芜君复出而精神焕发的事,在云深不知处人尽皆知,当中经过却只有思追、景仪和静室、寒室的几个近侍弟子略知大概,故而听到景仪说江宗主没白来,思追也一脸笑意,说有道理,令另几人摸不着头脑,但守本分地未加追问。

      景仪逃过责罚的事,魏无羡也听说了,倒想起不知从哪听到的传闻,问蓝忘机,“听说景仪在云深不知处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泽芜君曾对你说他像我、所以你这个掌罚的才处处网开一面。真有此事?”
      “无。”兄长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叔父说的,他过后听说了。
      “我也觉得不是真的。”魏无羡抱臂,“就你们家人的做派,那些年只怕没人敢在你面前提我吧?”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人能像你。”
      魏无羡一滞,随即灿笑,“我知道。”眸光专注而骄傲地凝在蓝忘机脸上,“也没有人能像你。”魏无羡和含光君,世间都唯此一人,在他们彼此的心里眼里,皆如是。

      魏无羡久历颠沛坎坷,这些时日终得安宁,蓝忘机原怕他受不了——他的性子飞扬跳脱,实在不像是能静下来的人,谁知每日自己忙的时候,他独自练功打坐,研制新符篆,偶尔指点指点思追、景仪那几个小辈一些实战的招数,很是自得其乐,竟令他每每空落、觉得自己对魏无羡或许没那么要紧,是以每日在公务上格外用心,尽早处理妥当了好与魏无羡一道打坐、指点弟子们修炼。
      魏无羡并不知他有此想,只觉得每日都能相见、相谈,已是十分知足。至于“遵纪守法”,则是不想惊动蓝启仁——他天不怕地不怕,唯对蓝启仁顾忌几分,不是怕他对自己怎么样,只怕他会借引子迁怒蓝忘机,毕竟他是叔父。

      魏无羡自问已经十分谨慎了,因此这日蓝启仁着人传讯,叫他和蓝忘机过去的时候,他万分疑惑加十分不情愿,“蓝湛,怎么回事啊?我真的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干。”
      蓝忘机看他满脸的不服气加委屈,当即决定过后要跟叔父好好谈一回,口中只是淡淡,“无事,去了再说。”
      进到蓝启仁的居处,蓝曦臣竟也在,微微笑着对他二人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侧向了蓝启仁,显然是要他们都听蓝启仁说。
      蓝启仁还是一贯的蹙眉冷脸,魏无羡见惯不惊,心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权当听不见”——心中主意坚定,结果蓝启仁一开口,他呆若木鸡。

      “你们两个,想好了要定白首之约?”蓝启仁目光锐利。
      事实归事实,真被人这么当众点破——三人即为众,现下可是四人在场——饶是再急智、再皮实,魏无羡也愣住了。反而是一旁的蓝忘机,疾快看了他一眼,上前弯身,“叔……”
      “没问你!”蓝启仁的暴脾气,似乎一遇到魏无羡就按不住,狠瞪了蓝忘机,险些拍案,头一摆,“让他说!” 眼神刀子样飞向魏无羡。
      魏无羡心疼地看了看蓝忘机,敢怨不敢怒地偷翻了个白眼:明明问的是“你们两个”,蓝湛回话有什么错?长辈就了不起啊?就可以不讲理乱训人?“啊?哦,那个……嗯……”
      “直说!”蓝启仁真拍桌子了。蓝曦臣担忧地看着案头颠了下的笔筒,转向魏无羡,“魏公子……”

      “曦臣!”蓝启仁喝止,“我问他!魏无羡,你若是没有……”
      “有,有,我有!”魏无羡不敢再溜号胡思乱想,“只要是蓝湛,名也好、命也好,我都行。”想想这话说的什么?于是要再解释得清楚些,“我的意思是……”
      “魏婴……”蓝忘机往他迈近一步,眼里似乎蒙了层水汽,魏无羡直觉就慌了,“蓝湛,你……”
      蓝启仁已看不下去,“忘机,你怎么说?”
      “忘机谢叔父。”银杉白杨一样的人被点名,直直就跪了下去,广袖伸展,两臂伏地,叩首。
      魏无羡整个人还是懵的,看到蓝忘机跪,也跟着跪下了,也磕了一个头。

      蓝启仁闭眼,强忍着不抬手扶额。
      蓝曦臣莞尔,上前扶起魏无羡,一面叫蓝忘机,“起来吧。”
      蓝忘机起身,冰雕雪琢般的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魏无羡却觉出他袖下的手是紧攥着的,无能为力,只得去看蓝启仁。
      蓝启仁虎着脸,看蓝曦臣,“既如此,你是家主,又是长兄,该如何便如何。礼数都要尽,休让人说我们蓝氏不懂规矩,不知尊重。”
      “曦臣遵叔父之命。”蓝曦臣行礼。
      魏无羡再傻,也知蓝氏叔侄此时说的是什么,何况他不傻?只是太过意外,他只能看蓝忘机。蓝忘机脸上透出浅浅的粉色,沉静的眸子却是熠熠了,对魏无羡微微点头,于是两人一同面向蓝启仁,预备再行礼……

      “省省吧,还没到行礼的时候。”蓝启仁不耐挥手,看着面前一黑一白两道颀长玉立的身影,心中感慨,今日之果虽非所愿,但芝兰玉树,生于庭阶,也聊以慰怀了。
      蓝忘机、魏无羡相视一眼,齐齐作了个揖。
      看他两人恭敬无语,蓝曦臣不由又是一笑,对魏无羡道,“魏公子,以后,我可否叫你‘阿羡’?”从前听江姑娘如此唤他,很是亲切。
      “……是,兄长。”曾经,这世上只有师姐叫他“阿羡”……,师姐若是看到他今天,会为他感到高兴吧?
      蓝忘机与他并肩而立,此时轻抚了抚他臂。
      蓝启仁不知前尘旧事,只觉得蓝忘机的举动碍眼:你那眼睛是长在那小子身上的吗?重重咳了一声,“出去吧,我跟你们兄长有事要议。”

      看着羡、湛二人出去,蓝曦臣上前给蓝启仁倒了杯茶,“叔父怎么不问忘机?”光问魏无羡。
      “他还用问?”蓝启仁哼了一声,“这十七、八年还不够?还问?再问还不知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蓝曦臣含笑,叹了一声,“你们兄弟,都太像你们的父亲。”太过重情,难免为情所伤、所困。
      蓝曦臣欠身,惭愧,“叔父辛苦了。”
      蓝启仁摆了摆手,不提过去,“曦臣,忘机已是如此,蓝氏一脉,如今系于你一身,你切不可……”
      “叔父放心。”蓝曦臣打断,知道他想说什么,“等忙完忘机和阿羡的事,还有阿羡结丹的事,曦臣需往观音庙,去将那里做个了结。叔父若有人选,不妨先斟酌。”
      “好。”蓝曦臣如此通透,蓝启仁顿觉顺畅,欣慰地看了他,颇有苦尽甜来之感。一面释了无谓之忧,一面可又想起放心不下的,“婚嫁本就是大事,他两个的情形又与寻常不同,务必想得仔细些,勿落了外间人话柄。至于结丹的事,或许我能担一些。”

      蓝曦臣给他续上茶,“如此,曦臣就先替阿羡谢过叔父了。”——修为见识不说,禁书室里的典籍,叔父就比他熟悉很多,查阅起来能更为快捷。主动提出分担,实在是求之不得。
      瞥他一眼,蓝启仁呷了口茶,“你对那小子倒颇为高看。”
      蓝曦臣低头掩去笑意:叔父极重礼数,被他直呼“小子”的大约只有魏无羡了。不过听起来倒有种莫名的亲近,“受了那么多磨难,还能保有赤子的良善,心性坚定,不惧毁谤,不折锋芒。更难得的是不恚不忧,洒脱磊落,世间真无几人能如他。”
      “恣意妄为不知悔改的也是他。”蓝启仁悻悻,却只是口气不善,面上并无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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