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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有那么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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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刻时绯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看见陈宝国强自镇定却不安犹疑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
只是这个男人疯掉了。
如果他不是疯掉了,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的在女儿面前提起这种事?
又或者是林神经撺掇的?
算了吧,也别把陈宝国想的有多好。
林神经是一朵看似无害背地里却偷着汲取养分的菟丝花,陈宝国就是光明正大缠绕在擎天大树上的藤葛。
攀附着、争夺着,最后还痴心妄想想要代替那个庞然大物。
时绯掐了掐手指,没让自己脸上露出想杀人的表情。
她把餐盘里最后一点肉切碎了,慢条斯理的疑惑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眼见陈宝国要继续开口,她抢先一步装作‘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母亲之前在‘长安街’那里办了一份文件,确实不能这么直接扔在这。”
于是陈宝国不得不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表情很不好的僵持在了这里。
‘长安街’实在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陈宝国自己原本是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个地方的一些神异的,能知道也是拖了时家的家世原因。
他所知不多,但只清楚一点,就是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探知,但他本能的生出一种不安,心里默默回忆着,那个面目已经有些模糊的女人,是在什么时候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去做一件不让自己知道的事情的。
时绯盘子里的肉已经被切到不能再碎,她也不打算把这点东西吃完,就那么看着还有些红的肉块。
她把餐刀放下,笑眯眯的加上一句:“您是不是不太知道这文件的内容啊?我可以透露一点给你。她是我的母亲,所以竭尽所能的为我筹谋了一些就算是您也没办法插手的权利。”
她那双遗传自陈宝国本人的狐狸眼半眯着,看上去明明是个笑眼,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您猜猜,我能做到什么?”
陈宝国于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被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林神经并不太清楚这对父女在打什么哑谜,她烟波媚眼还在试图给陈宝国使眼色,但是陈宝国心知肚明这事没法继续下去了。
就像他在时家的产业内,因为‘赘婿’这个身份做到了如今的地位,但是遇到了真正手掌大权的人,一样要伏低做小不敢得罪。
因为对方手里拥有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利,因为自己需要这些权利。
‘长安街’拥有的权利深不可测,是海水下的隐藏规则,是城市运行时那些见不得光但十分重要的东西。
他连时家尚且突破不了,要怎么和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抗呢?
于是只好装作没看见林神经的眼色,揉了揉陈翡的头:“切蛋糕吧,宝贝想许什么愿?”
陈翡看不懂这三个人的机锋,只有一点听明白了,她母亲仍然没办法转正入门。
于是恨恨的翻了一个白眼,在点燃的蜡烛间闭着眼许愿:“我希望有些人早日遭到报应,希望妈妈早日如愿以偿,最最重要的是,希望我能光明正大的拥有我应该拥有的一切!”
然后她寡淡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狞笑,把蜡烛吹熄了。
时绯任她表演,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才不咸不淡的道:“愿望要藏在心里才能实现,可惜你这么虔诚的许愿了。”
陈翡眼珠瞪得像铜铃,恨不得下一秒钟扑上来咬死她。
时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礼物推上去,似笑非笑道:“不拆吗?”
陈翡这才把自己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挪开,盯着礼物盒开始盘算。
时绯讨厌她她知道,但想来为了面子她也不会带太便宜的礼物——虽说有很大可能这礼物是为了羞辱她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
大不了之后咸鱼!
她这阵子因为自己生日没少在同学面前撑颜面装大方,花了不少钱出去,这会怎么也能回点血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把盒子一拆,盖子一掀,从里面蹦出来一个……癞蛤蟆。
这癞蛤蟆丑的很有特点,虽说全天下的癞蛤蟆都是浑身疙疙瘩瘩,然而这一只长得格外过分,密集恐惧症在这里能被当场气死。
它个头也不小,这么一蹦,直接糊在了陈翡脸上。
陈翡:“啊————!”
就算是时绯也没预料到这只癞蛤蟆这么识情识趣,连方才在餐桌上的不愉快都被冲刷了一些。
她看着陈翡抽筋一样在那边狂甩,试图把癞蛤蟆甩下来,而林神经几次试图上前,最终都下不去手触碰癞蛤蟆身体的样子,愉快地给了个评价。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会遭报应的。”
说完她就没再管那边乱七八糟的一片,转身离开了这个让她作呕的房子。
外面早已经黑了下来,路边街道两旁的各种店铺也开始闪烁着各式各样的霓虹。
她给‘暗夜行者’戳了几条消息都没人应,只好又发了一个红包。
对方秒收。
半天,才不尴不尬的粉饰太平。
-暗夜行者:我也是刚看见。
-暗夜行者:大小姐啊,违法犯罪的事情我真的不能干,这阵子风声本来就紧,我帮你做事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S:‘长安街’也不行?
-暗夜行者:……
-暗夜行者:不是不行,只是……
-暗夜行者:会上瘾你懂吗?
-S:……?
-暗夜行者:如果花点钱就能办到所有你想要办到的事情,一开始你可能还会有点犹豫害怕,但是这种感觉会让人上瘾,早晚有一天,什么脏事你都不会放在心上了。
-暗夜行者:那边也在缩紧,就是因为怕出事。
-暗夜行者:你懂我的意思吗?
-S:……
时绯叹了一口气。
她有什么不懂的?
在这个圈子里,一些私底下不成文的潜规则她早有耳闻。
那是心领神会的肮脏,是伪装成风花雪月般高雅下的狰狞。
时绯给‘暗夜行者’发了个句号,表示自己明白了,就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结果一抬头,就和一个拿刘海遮脸的女孩对上了。
她一顿,没忍住往四周环境扫视了一圈,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经典脏话。
历史重现——她又迷路到这个疑似犯罪窝点的平房区了!
自从上次和这位‘债务人’不欢而散后,她就没在把人放在心上。
何况那时候的氛围本来就不太好,这么乍一见面,她连怎么打招呼都不知道。
张了张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都没问过她名字。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对着沉默了半天,时绯才点了下头,当做打了招呼。
她不想和她尴尬的寒暄什么,点完头就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了。
她还记得上回在闵修琦家窗台边往外看的时候这平房区的排布,于是这回直走了半天。
然而等到她第二回看见‘债务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没有拐弯啊!怎么又绕回来了!
难道是鬼打墙?
那‘债务人’不能露脸的原因是不是又解释了?
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胡思乱想,自认没有什么地方泄露天机。
然而这姑娘还是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把手里的书一合——时绯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刚刚一直在借着路边的路灯看书。
书皮是时绯熟悉的高中语文,看样子是在背诵高考必考古诗文。
她怎么不回家看书?
这样的疑惑在时绯脑子里一闪而过,债务人合好书就站起来,稍稍走近了一点,但又刚好留出一个合适的空间不让人感到拘束。
她清清冷冷的嗓子响起来:“这边小路看上去是直线,但有的地方只是弯曲的不明显。我看你对这不太熟,要不我带你出去吧?”
时绯抿抿唇,想想那天白天自己靠着导航都没能从这诡异的平房区走出去,这大半夜的路况就更不明显,更不好判断了。
她不是会为了面子无用的逞强的性格,硬邦邦的点了下头。
债务人于是把语文书揣回书包里,就放在黑黢黢的窗台上。
时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耳朵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探寻,债务人就转过身,带她离开了屋门口。
两个人都是大高个,没几步就要消失在转角,时绯就在转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那个房门扫过,只见贴着大红春联的房门一开一合,像是有个男人从门里出来了,然后时绯就顺着转角跟在债务人身后继续走。
那个房门、那个男人、以及一点不合时宜的求知欲,很快就随着道边整齐的路灯,和逐渐喧嚷起来的人流,被抛到了脑后。
时绯上回和闵修琦离开时,走的是靠里边的居民区,这回和债务人离开的时候,走的是靠外边的商业区。
不得不说,两回时绯都觉得很神奇。
因为这一溜小平房不论和那边,都看起来十分格格不入的样子。
等终于看见街边撑起来的小摊子,和热热闹闹的人流,时绯那颗悬起来的心脏才一点一点回落。
浅浅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