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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月末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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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时候时绯果然收到了来自‘债务人’的第一笔还款。
不多不少一千五,安安静静的挂在置顶最上面。
时绯毫不客气的点了收款,然后戳进‘暗夜行者’的聊天框里。
闵修琦这个人没有边界感的优势终于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她去查询林神经和陈翡的事情让她家长知道了,于是圈子里多多少少传出来一些闲言碎语。
前两天林神经还能借着陈宝国的口劝时绯回来,现在言语里就多了一点迫不及待。
暗夜行者发送了一些闵修琦的战果,时绯吃瓜正吃的痛快。
她的瓜吃到一半,林神经就打了电话过来,整个屏幕上‘林神经’三个字明明灭灭,这回时绯心里没了上一次的呕心,反而多出两分看热闹的心态来。
林神经照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尽可能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绯绯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呢?阿姨都……想你了。”
她越是咬牙切齿,时绯就越是心花怒放,回答她的声音里面都打着飘:“怎么了?”
林神经:“你在外面住,到底不比在自己家里住舒服,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阿姨也是关心你。还是你心有芥蒂,不想见到阿姨啊?”
这激将法在拙劣不过,却是林神经最常演的戏码。
那个时候时绯在她眼里的人设是那种渴望父爱的小白花,她总觉得时绯愿意为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形象再往后退一步。
时绯那个时候不介意和她演戏,这种戏码也就一直持续下去。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她凭什么觉得时绯还会忍下去?
时绯:“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林神经:“……”
这回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
可能是知道时绯没有那么好拿捏了,她终于图穷匕见,微笑道:“过两天就是你妹妹生日了,还记得吧,7月2。我和你爸爸都想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正好你不是出成绩了吗?虽然你一直说过你分数多少,但想来应该不错?我们就一块庆祝了。”
时绯:“……”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时绯啼笑皆非。
林神经兢兢业业大半天,还是为了把她诓回去。
无论是他们一家三口亲热和善的在一块,单独晾着时绯一个人营造落差感,还是诓她回去,好试图对她的成绩进一步的探寻,总之她得先回去了,林神经的招才能接着往后出。
她现在这样游离在外面,固然从某种程度来说遂了林神经的意,但是这种快乐只是暂时的。
时绯本来不想回去看她表演,但是突然之间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反骨来。
——要是我回去把陈翡的生日折腾的面目全非应该会很好玩吧?
这么一想她反而露出一丝快意:“好啊,那就回去呗。”
林神经一顿。
时绯:“7月2对吧,我可能会晚一点。‘妹妹’的生日宴,总要让我好好准备一个生日礼物呀。”
林神经忽然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时绯:“是惊喜啊,别那么紧张。”
虽然有惊无喜,但对陈翡而言都一样。
她也没再管林神经在电话那头还试图再说点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
7月2号那天,时绯到的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陈宝国他们一早就坐在餐桌上等,开门的时候脸都绿了。
陈翡穿着一身新买的白纱裙出来,脑袋上还扣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生日纸帽,见到时绯,白眼都要翻到了天上。
陈翡当年被林神经带进家里来的时候,说是林神经前夫的孩子。
她长得和林神经一脉相承,是小白花的那种长相。但是她没有她母亲道行高。
起码林神经在外人眼里,纯洁贤惠的人设是立得住的。她装相的功力十年如一日,如果不是特别敏感的人,很难感觉到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违和。
然而陈翡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遗传到聪明的脑子,她的装模作样就很表面,虽然也极力想表现出那种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样子,但实际操作起来,就和她眼里一眼望得到的算计形成鲜明对比。
从以往她想要带人到时绯面前挑衅,但每回都没能成功这一点来看,估计她学校的同学也都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强撑风光罢了。
这一家三口站在时绯对面,气场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时绯则像是不请自来的恶客,破坏了人家原有的和谐氛围。
她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现在这个结果了,把手里包的严严实实的礼物放桌上,然后直接坐在了主位。
陈宝国脸色就更绿了。
他试图重拾一家之主的尊严,板着脸道:“你也太没礼貌了。我还在这里,阿姨也还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坐在这里?还不快起来?”
时绯把面前已经动过的碗盘往一旁推了好远,然后又换上了新的,完全不搭理他。
陈宝国气的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你就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吗?足足让我们等了你半个小时!你——”
今晚餐桌上准备的是西餐,时绯拿起切牛排的小刀转身面对着他,刀锋其实算不上锋利,但属于金属的冷光却还是在灯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时绯就这么拿着刀,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问:“继续啊。”
这还怎么继续?
陈宝国和他这个女儿一点也不熟悉。
他不喜欢时薇,也不喜欢时薇生下来的孩子。
时绯已经高中毕业,他却对她的性格、喜好一无所知。
他不敢赌现在这个状态下的时绯会做什么,好不容易熬到手中有点权利,他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和林神经相互看了一眼,忍着怒气各自落座。
桌上的摆盘精致又丰盛,正中间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能把这一家三口的脸同时埋进去。
陈翡的眼睛时不时地往时绯带来的礼物盒上瞄,想拆包装的心蠢蠢欲动。
林神经没多注意她,和陈宝国两个人吃的心不在焉。
桌面上的气氛尴尬的不行,丝毫没有给什么人过生日的喜气。
吃了两三口,林神经率先打头,摆出一副‘慈母’的温柔派头来做作的关心:“前两天电话里说的不那么清楚,绯绯啊,阿姨现在问你,咱们考试成绩怎么样啊?——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说,我们也不会逼你,只是你爸爸一直很关心你,这两天急得都上火了。”
陈宝国于是硬声硬气道:“别听你阿姨胡说。但是你高考报考是大事,总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不好一个人做决定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说出来,也让长辈给你参详参详。”
时绯挑了挑眉毛:“不用了,我觉得蓝翔不错。”
陈宝国:“……”
林神经:“……”
陈翡眼睛一亮,欢快道:“真的吗?”
时绯把一块肉放嘴里,微笑着:“逗你玩。”
陈翡:“……”
陈宝国和林神经又旁敲侧击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怀柔手段不管用,终于短暂的收声,不说话了。
这场名不符其实的‘生日宴’很明显不符合陈翡最初的预期,只不过她虽然笨,但到底也不是实心的傻子,还是能感觉出来桌上气氛明显不对的。
但让她这么收手,又着实不甘心,于是自以为动作隐蔽在桌子底下撞了林神经好几次。
林神经察言观色,见陈宝国表情不对劲,权当自己痛觉失灵,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把陈翡无声的一摁,这不讨喜的小姑娘只能不情不愿的消停下来了。
陈宝国表情是真不对劲。
一朝山鸡插凤羽,勉强够得九重天。
他好不容易飞到天上,怎么愿意这么掉下来呢?
可他飞到天上的手段那么不光彩,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又怎么会不想将证据毁尸灭迹,来维持自己表面的风风光光呢?
时薇已经死了,但时绯还在。
时绯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倒数计时的定时炸弹,存在感极强的提示着陈宝国自己有多不堪。
所以他试图无视她,冷暴力她,让她知难而退。
这种方式算是很成功的——他们是名存实亡的父女,相处起来没比陌生人好多少。
遇见了点个头打个招呼,谁也不干预谁,这样的相处方式让陈宝国一度觉得十分轻松。
直到时绯开始长大,被麻痹的陈宝国,终于在林深静的提醒下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女儿已经长大了。
已经在法律意义上自由独立——拥有着可以和他夺权的能力了。
他不得不开始警惕,不得不开始焦虑,于是眼睁睁盯着时绯那张和亡妻长的七分相像的脸,冷冰冰的开口命令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报考这种事,必须让我把关。”
时绯还没嗤笑出声,就听见陈宝国声线犹疑却强自镇定的继续说。
“你妈妈也走了五年了,你林阿姨也没名没分的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想正好你也毕了业,是不是能把你妈之前留下的东西清理一下,分一分,也正好把仓库那些藏污纳垢的死角里边的灰尘,清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