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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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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周路的脸居然还没退下去红,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时绯刚才没仔细看,被他这么一拽到他跟前,一下子就看见他眼珠子里窜上来的红血丝。
她心里‘咯噔’一声,叫了声不好,这不光是害羞的问题,他这是酒气上头啊!
见状她也顾不得别的,赶紧向他那几个基友道:“他喝多了,还不赶紧把他拉开?”
一群男生面面相觑,要拉不拉的。
时绯就害怕他们‘讲义气’,‘给兄弟面子’,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戕害无辜少女一生。
她把脸一端,冷声道:“饭店监控都是使用状态,再这样下去出点什么可好?你们就是这么当他‘兄弟’的?”
这几个男生才往前上。
时绯的态度很明显,周路的胳膊却越攥越紧。
虽然两人一句正题都没说,但已经心知肚明的什么都明白了。
要是周围没有围观的人也就算了,但他当着‘兄弟’的面被人拒绝,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堪就席卷上头,连同酒精一起让行为失距。
何况他的距离感本身就有问题。
他拉拉扯扯着时绯的胳膊不放,嘴巴上还嚷嚷着:“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判人死刑也得让人把话交代完——别拉我!我没醉!”
周路基友们见到这种状况瞬间分成两拨,一拨觉得周路言之有理,试图劝时绯留下,一拨则尴尬欲死,一边试图把上头的周路拦下来,一边还要把捣乱的同伴劝下来。
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有一个人本来是好心想要把时绯的胳膊抢救出来,但周路一声狂吼,骂道:“你还想和兄弟抢女人是不是?”
他的手不管不顾越收越紧,时绯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掐出印子来了。
就是这么个混乱不堪的状态下,一团人忽然一分两半,时绯觉得周路那只手先是一沉,然后一松,终于把自己的胳膊先抢救了回来。
她先是收回手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只见五根手指印青紫鲜明,食指和中指的指印出还有指甲抠痕。
她本来就白的出众,这么一副印子在手上简直触目惊心。
先前跟着周路一起起哄的几个男生也呐呐不得言。
人团终于就这么分开了。
时绯看过去,只见平房区少女带着两个店里的男性服务生一起,强行分开了人团,她那双手还扣在周路手上,显然刚才是她把周路给掰开的。
外人当面,周路上头的酒精终于清醒了一半,似乎也是想起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时绯脸上没有了笑,把自己的胳膊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于是那一半的酒精就也下头了。
时绯环视一圈,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胳膊摇了摇:“我说‘不’。就是明明白白的‘不’。好自为之。”
她转身就走,没给后面的人多说话的机会。
她推开饭店门,狂走一分钟,才觉得自己濒临爆炸的情绪在夜风里趋于冷静。
就像她明明和闵修琦共同语言更多,然而从来不曾把对方当成自己交心的朋友一样,这种没有分寸感,过度自信的行为真的让人很不愉快。
周路毫无顾忌试图亲上来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他当着朋友的面死活不松手还要继续刨根究底的时候,心里想没想过尊重对方的意愿,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面子?
为什么他可以一面表现出自己情深意切,一面又肆无忌惮的伤害着无辜的人?
时绯从小到大就不理解,想不明白。
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因为这些人嘴上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有毒的诱饵,果腹之后谁还记得曾经使他饱腹的那一尾鱼呢?
人类比动物虚伪的地方在于,同样是为了繁衍,动物能理直气壮的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而人类却还要把它裹上爱情的蜜浆,好让真相看起来不那么残忍。
可舔光了蜜浆之后,那苦涩的内里却会让人更加难以下咽。
“shit。”
她长舒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了远远吊在身后的那个身影道:“我没有要寻死,你就不用继续尾行了吧。”
那个影子停顿了一下,才慢慢的走上前:“要喝点什么东西吗?那有自动贩卖机,我请你啊。”
时绯:“……”
平房区少女换上了常服,就算走上前来,也依旧和时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下了班她梳上去的刘海就又放了下来,遮着半张脸,看上去像一块缄默的影子。
时绯之前怀疑她是涉嫌犯罪所以不想露脸,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半个社恐。
她抬了下手,想了想:“不用了。不是要谈赔偿吗?在这谈?”
这原本是个问句,但这姑娘可能觉得在这谈也行,于是直接进入了正题:“我上网上查过了,你那件衣服三万块,我一口气拿不出这么多,但是可以分期。我每个月能还你一千五,一年零八个月能还清,但是就快要暑假了,这两个月假期我会多接一点兼职,应该每个月能还两千五,也就是一年零四个月可以还完。马上要到发工资的日子了,我到时候直接转你微信。”
时绯:“……”
大可不必。
拖那么长时间,谁还记得这点事情?
虽然她那件衣服下水就坏掉了,但她也不是换不起,还是不要把战线拉的这么长好了。
时绯:“我觉得我们不用搞这么复杂,你道过歉了,我接受了,让事情就到这吧。”
少女:“一码归一码,那么贵的衣服,就这么坏掉了,你家长肯定也会很生气的。”
时绯:“……”
这少女并没有因为衣服昂贵而逃避责任,也没有因此显得焦躁局促。
说她认死理吧,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时绯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双藏在刘海下的杏核眼,冷静的有些不合常理。
于是她试探着道:“我家长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而且我都不追究了……”
少女便道:“但到底是我弄坏的,我有这个责任。”
时绯:“哦。”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觉得什么地方违和了。
这姑娘虽然一直表明了自己的歉意并试图把钱还给她,但事实上,她的责任感是远远大于歉意的。
——因为衣服是她弄坏的,所以她需要承担损坏衣服的责任,并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歉意,至于旁人的理解和原谅,对她而言并没那么重要。
对自己泼水的行为表示歉意>水泼到了时绯身上并导致衣服损坏的歉意。
时绯明白过来这个因果,一瞬间冷淡下来:“那就照你说的,分期吧。”
她抿抿唇,硬邦邦的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少女沉默着看她一会儿道:“也好。再见。”
时绯转身就走,到了路口随手挥来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坐在车上,越想越生气,她把手机点开,一眼就看到置顶的‘泼水姐’三个字,气的重新点开备注,改成‘债务人’。
本来还想取消置顶,但想了想,凭什么?
欠债的是她!
道歉不真诚的也是她!
就让她待在置顶上吧!
什么时候还完了钱,什么时候在把这事了了!
她愤恨的戳着那个‘囧’字形的头像,就像戳着有些人冷冷淡淡的脸。
哈!哈!
她没注意到,这种单纯的,不含恶意的愤怒成功的将之前周路的阴影席卷一空。
她现在虽然仍在怄气,但起码没在呕心了。
没过几天,时绯就没在注意这件事了,分数查询系统即将开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自己的成绩上面。
那天回到酒店,时绯给时老爷子发了条消息,不管周路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到底没把这件事往外说,时绯把他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存档,然后把他的微信重新拉黑删除,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件事。
她现在更关注自己的成绩。
不光是她关注,林神经也很关注,查成绩的日期刚到就撺掇着陈宝国催她回家。
陈宝国在电话里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个担忧孩子生活的父亲形象,时绯假惺惺和他演了半天,到底没回去。
——要是真的担心,她在外面住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他来电话多问一句,跟这演给谁看呢?
时绯在酒店里,不和别人抢网速,错开高峰点进查分系统,一看,心里就吃了定海神针。
林神经日日夜夜诵经拜佛试图诅咒她名落孙山,然而可能是她信仰不虔诚,诅咒没成功。
时绯这个成绩只要蓝星不爆炸,进她所在城市最好那座985211是绝对没问题的。
她给自己的成绩截了个图,然后选择部分人可见,发了个只有三四个人能看到的喜气洋洋的朋友圈,然后才刷起了空间。
朋友圈里一溜烟的截图喜报,她大概扫了一眼,就知道谁超常发挥,谁考场失利了。
朋友圈扫完,这帮人头上的标签有个别的更换了一下。
微信上边栏陈宝国一家子的骚扰信息一个接一个,时绯一概不理。
志愿填报结束前,她不会给这帮人搞事的机会。
问分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群里面消息早早过了999+,时绯嫌烦,把微信一退,去打消消乐了。
她没看见,因为误触而被选进‘可见’的朋友圈里,一个‘囧’字头像默默地点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