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绯剑如虹》煮酒少年

6、第 6 章 这女孩就是

　　这女孩就是先前穿青衣套围裙的女服务员。

　　先前那惊鸿一瞥下她只觉得有两分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所有人乍一眼看过去，都有可能看错成别的什么人。

　　然而她们这么面对面，时绯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又冒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然而后面的牲口们还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她也不好过多探究，于是掏出了手机开始抑扬顿挫的念他们准备的台词。

　　“啊，亲爱的陌生人。”

　　“你的眼睛像是天上破碎的星星，有人揉碎三千星光入你眼眸。”

　　服务生小姐长了一双柔美的杏核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的重担压迫，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虽然算不上麻木，但也很难说一句灵动。

　　说揉碎三千星光未免有些指鹿为马。

　　不过她相貌不差，倒也不显得违和。

　　“你的鼻子像喜马拉雅山脉一样高耸如云，曾经经过造物主的精心雕琢。”

　　牲口们原本默认时绯会和男生告白，这句话就明显是在胡说八道了。

　　服务生小姐的鼻子是水滴型的，虽然也很挺翘，但说‘高耸如云’就夸张了许多。

　　时绯半点也不心虚，接着念：“你的唇线优雅，笑起来时邪魅勾人……”

　　她看了看她的嘴，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对这种形容词接受无能，和邪魅不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没有关联。

　　时绯眨眨眼接着往下：“你的脸颊如刀锋般削过，棱角分明。”

　　服务生小姐的脸颊弧度圆润，有还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时绯一边念一边开始回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终于在想到婴儿肥三个字的时候想起来了。

　　夕阳西沉，平房高低连绵，穿着学生服刘海半遮脸的少女……那少女，是不是就有着同样的婴儿肥来着？

　　时绯的脸和眼神都一起逐渐僵硬起来，然而她的脑子却像上好了发条的玩具一样，下意识的继续往下念：“我是那样的憧憬你，憧憬你的一切，亲爱的陌生人，和我一起……恩爱缠……绵，靠。”

　　身后包厢里的牲口们呼吸齐齐一滞，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因为动作太过统一，那一刻他们的呼吸声都分外分明。

　　服务生小姐……平房区少女脸上露出一种见过大风大浪的平静，只有杏核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几乎看不清的无奈。

　　她把手中的果篮往前递了一下：“在缠绵前能不能先接受一下我的果篮？再等下去它就不冰了。”想了想又加了句，“啊，亲爱的陌生人。”

　　时绯：“……”

　　牲口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这妹子有趣啊！”

　　“快快快，进来吧，都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哈……”

　　时绯僵硬的往屋子里面走，能感觉到这女孩在身后亦步亦趋着。

　　进了屋，各回各位，这女孩开始往桌上摆果盘，旁边就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意儿笑着：“小姐姐，果盘接受完了，现在可以接受一下绯姐的告白了吧。”

　　时绯微笑着看过去，眼神里面写满了‘你死了！’。

　　你死了知道吗？你死了！你死定了！

　　女孩琢磨了一下，走到时绯跟前。

　　在平房区的时候，两人站在一块，那时候时绯就感觉到这人的身高压制，现在她坐在位置上，她站在自己面前，那种被她整个影子笼罩的包围感就更加明显。

　　女孩身后那帮孙子一个个像返了祖一样，无声的敲锣打鼓——主要是因为这种事还是得年纪相仿的人玩着才有意思一点，要是换一个三四十的阿姨上来，代沟在那，就让人很难兴奋。

　　这女孩庄重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90度鞠了一躬。

　　“虽然你貌美如花，但是我和人民币结婚了，所以，真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时绯：“……”

　　牲口们：“哦哦哦哦哦——”

　　女孩直起身，她高挑的身形将背后的‘两岸猿声’隔绝了大半，那双古井无波的杏核眼忽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极快的冲她眨了一下。

　　然后这女孩就像每一个培训过的服务生一样，礼貌的和客人们道别，然后离开了。

　　闵修琦165的个头终于艰难的挤了过来，她担忧的看着时绯：“怎么了？她说什么了吗？我就说这帮男生玩的太过了一点，我去帮你说他们。”

　　时绯摁住她：“没事，人家知道这是大冒险。”

　　时绯把手一翻，把刚刚那女孩趁着握手塞过来的纸条藏进袖子里：“今天也闹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谢谢你。”

　　闵修琦欲言又止，最后她的话淹没在递过来的酒精里。

　　上果盘这个环节就意味着今天这个饭局其实已经来到了收尾阶段，除了少数人还能继续吃，其他的都已经窝在椅子上耍手机或者是闲侃片子了。

　　时绯就趁这个时间把纸条打开。

　　纸条应该是从哪个作业本子上直接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一串数字，数字下面写着‘你们这边散了之后能稍微等我一下吗？上次泼你水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衣服的事情也还没赔偿完，如果不方便等，加我微信也行。’

　　她的字是很干净的楷体，就像是小学时老师板板正正压着大家练的大字一样，不像时下因为看小说流行起来的瘦金，但看着也很干净清爽。

　　时绯先前对她有一种警惕感，主要是因为那时她遮着脸，周围环境的氛围又让人感觉很不好。

　　不过手机号也要绑定基础信息，她今天又把脸露出来了，还知道她的打工地点，多多少少让人有几分安全感。

　　不过时绯仍然不准备留下，一个今后再无交集的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道歉已经收到了，回头她要有心赔偿，那就微信交易呗。

　　等能唠的嗑唠完，一部分人准备回家睡觉，另一部分意犹未尽，撺掇着拉了个小群，等着找个KTV再战下半夜。

　　周路这个好事分子居然没跟着去，反而鬼鬼祟祟的溜到时绯旁边：“等会儿你晚点走呗，我有事想和你说。”

　　今晚周路站在门边扭扭捏捏的样子时绯就已经猜到了点什么，然而她不准备给对方挑明的机会，于是带着疏离的笑道：“真不好意思啊，我的药还没上完，大晚上的也不安全，有什么事微信联系吧。”

　　然而她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周路的不到黄河心不死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根本听不明白这种委婉的拒绝，就像把时绯约到饭店里来一样，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努力，就能说服时绯答应。

　　眼看有人已经不住地回头看了，时绯也不想在最后这一哆嗦让自己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暧昧传闻。

　　正好，把话说开让他死心也好。

　　时绯：“那就三分钟。”

　　周路不住点头，趁着时绯低头看手机，冲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们比划了一个‘耶’。

　　时绯：“……”

　　余光是能看到的大哥……但是算了。

　　时绯看手机是为了把那姑娘的微信加上，输入完手机号一搜索，就出现了一个账号。

　　她头像十分特殊，是一株长的酷似‘囧’字的小草，不知道是谁曾经在上边扣过三个洞，然后这株草也就这么凑合长了。

　　微信名叫‘闻惊虹’，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时绯伸出手指点了两下，备注就改成了‘泼水姐’，根据代办优先级，被短暂的置了个顶，然而钱款问题谈明白之后，就会被‘消息免打扰’，然后躺尸列表之中再也没有其他联系。

　　置完顶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周路原本不想在残羹冷饭之间说话的，然而时绯不停的看手表，力证‘三分钟’绝对不是虚言，他就只好忍着这点不完美开始扭捏。

　　“时绯，咳……那个，我上学的时候没怎么和你说过话，但是吧、我其实一直、一直……”

　　他基友就躲在拐角处，表情夸张地给他加油助威。

　　到了这种程度，傻子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要是落花有意，这种时候怎么也该红个脸扭个头，但时绯就那么微笑的站在原地，不远也不近，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周路的基友也不全是他那样的傻子，看明白了时绯流水无情的态度就试图阻拦，然而收效甚微，周路便终于下定决心直白的莽了上来。

　　他也不知道看得哪部电视剧里的‘霸总行为’，闭着眼睛就要往时绯嘴上亲。

　　时绯飞快躲开，顺带拉大了两个人的距离。

　　周路一击未中，不知道从哪来的羞涩，一瞬间脸红到了脖子。

　　周路扭扭捏捏：“你不喜欢吗？”

　　时绯：“？”

　　时绯：“没有人会喜欢吧。”

　　时绯不打算给他机会反驳，她笑容如沐春风，语言却冰凉刺骨：“如果你打算说这个的话，我觉得不行，不可以，不喜欢。”

　　她把‘不喜欢’三个字咬的特别重，眼见周路终于失魂落魄的明白过来，才长出一口气。

　　“三分钟到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她以为这是这件事的完美落幕，那知道绕过周路出门的时候却被他一下拽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