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8、第七章

　　半夜时分的南方城市仍未沉睡，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高架桥上不时有打着远光灯呼啸绝尘的车辆，走近了些，略矮的商业街两旁挤满了走贩。

　　走贩车上，摆满了西瓜和树菠萝等热带水果，随着走贩手起刀落，水果独有的甜而发腻的清香飘过来。

　　而车内‘嗒’的一声，车窗骤然升起，衡婧眼前红彤彤的西瓜切面，很快变得暗红。

　　何主任安排了车送院内几位领导，衡婧跟项章则被他安排在自己车里。

　　何主任惯会搞气氛，刚刚结冰的气氛经他不停插科打诨后，也好了许多，房内一行人又玩了半个小时后，才结束。

　　项章喝了酒不能开车，而衡婧尚未考驾照，只能由何主任开车。

　　项章和衡婧坐在后座，两人偏居一隅，中间隔得远远的。何主任上车坐稳后，看了看后边的气氛不大对，也没说话，问了项章的地址，看了手机的路线，决定先送衡婧回去。

　　车内安静地过分，何主任很不不习惯，他讪笑两声，随意拧开了音响，熟悉的前奏后，传来了陈奕迅醇厚的低音。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这首《十年》过于应景，何主任握在方向盘的手不由地一紧，很快切换了下一首歌。

　　张莹莹很喜欢陈奕迅，又觉得陈奕迅英文名谐音像‘医神’，便也放了不少CD在何主任车上。

　　衡婧并没有发现这一小插曲，只是听到歌好听，她忍不住拿起了手机识曲。

　　是陈奕迅的《苦瓜》

　　歌词还蛮美的，衡婧飞快地扫了一眼，看到那句‘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时，心不由地一颤。

　　她小心地瞥向旁边的‘快餐’。

　　项章已经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他已经连续转轴好几天，也是累得不行了。

　　这刚好方便了衡婧光明正大地看他。这张脸衡婧已经很熟悉了，但也许是心境不同，当初看着他的照片心都蹦蹦乱跳，现在就淡定多了。

　　甚至刚刚在包间听到他说喜欢汪之玉长达十一年之久时，衡婧心里曾有丁点落井下石般的快感。

　　他困扰了自己十年，而汪之玉也纠缠了他十一年。

　　大家都爱而不得，他甚至比自己陷的更深一些。

　　这一认知让她多日来的苦闷心情一扫而空。

　　衡婧第一次觉得重遇项章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心结没了。

　　为此，即便两人视线在车窗倒影相撞，衡婧也不吝地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她看了路线，还有四十分钟，忙闭上了眼睛，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项章眼睛发烫，酒精导致的迟缓让他有些不清醒，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后，神志才回笼了一些。

　　他仔细瞧了眼莫名跟自己笑了一下，后跑去睡觉的人，思考着她刚说的话。

　　喜欢了一个人？
　　长达十年？
　　而现在没有了？

　　她是喜欢谁十年？如果是他自己，那什么是十年，剩下三年去哪了？如果是其他人，又会是谁？

　　-

　　衡婧睡得很沉，被叫醒后，迷迷糊糊中才想起自己在车里，她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二维码，她下意识以为是要付车钱，拿起手机扫了扫，很快点了添加。

　　过了好几秒后，她才觉得不对，低头看自己手机，恰好看到项章同意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

　　“啊？”

　　衡婧朦胧地看了项章一眼，不太明白。

　　何主任以为衡婧问自己，以为自己弄错方向，问：“地址错了吗？”

　　“没有没有，”衡婧摇头，又回头看了眼项章，见他面无表情，她也不再理会他这一动作的意思，权当他抽风。

　　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衡婧回了家，直接倒在床上，想直接睡过去。

　　但冲凉这个习惯已经刻在DNA里，她无法，再累也要爬起来冲凉。

　　她快速洗了遍澡后，精神反而好了一点，没有刚刚那么疲惫了。

　　给自己泡了点助眠的茶后，她坐在床边，边嘬饮茶便刷了会儿朋友圈。

　　她睡前习惯刷朋友圈，不刷像是少了些什么。

　　但很快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刷着刷着她发现了一个通知，接着就慢慢地累加，一直到二十。

　　衡婧不常发圈，一年发不了几个，基本没什么通知。

　　她觉得奇怪，点进去看一看。

　　全是项章给她点赞的通知……

　　这是打卡？
　　衡婧朋友圈打卡一日游？

　　衡婧有被无语到，点开了项章的对话框，犹豫了下，始终没有将他删除。

　　同事一场的，删除怪尴尬的，只是……

　　衡婧沉思片刻，将他的权限设为仅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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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婧变了很多，这是项章在医院走廊见到她的第一感觉。

　　她以前娇气，容易害羞爱哭，现在刚毅了许多，连遇到最麻烦的病人家属也能心平气和地解释，甚至会大声训斥要求他们闭嘴。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项章眼睫垂了下来，仔细地查看着她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发的东西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少的可怜，但所幸重要的事情还是留了痕迹。

　　她毕业了，找到了工作，升职等等。

　　项章慢慢地翻过去，在每一条朋友圈下留下了自己的赞。

　　翻看到一半，有消息进来，项章以为是医院的事情，退出查看，仔细回答完问题后，才又切回去。

　　只是等他再次点进那个可爱的猫猫头像时，就再也进不去了。

　　小气鬼！

　　项章嘴边微翘，又气又觉得好笑，忍不住低笑起来。

　　何主任第一次见项章笑的这么开心，他有心跟项章拉进关系，便拿衡婧作为话题。

　　“对了，项医生知道小婧家中发生过什么事妈？”何主任想起那个过亿资产清零，好奇地问道。

　　项章闻言一滞，脸上的笑尽然褪去。

　　他摇了摇头。

　　何主任也只是随口提提，倒也没有深究，也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而项章则是想起了往事。

　　衡婧家中破产的事情，项章是大四那年才知道的。

　　那年他破天荒地参加了同学会聚会，原本只是想知道她回国后的发展，却无意得知这个消息。后来项章再去委托朋友查看时，才知道她根本没出国。

　　风过留声，而衡婧这十年来毫无痕迹。

　　-

　　衡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医院的工作就让她很劳累了，还加上篮球训练，每天都是着靠意识力强撑回家。

　　幸好训练得还不错，高中时因为某些人，衡婧曾经研究过篮球，虽然实操不会，但是理论知识很丰富。加上她长的高，动作也还算灵敏，训练了一段时间后，也还能看。

　　相较之女篮，男篮真的差劲很多。

　　何主任将张国风换下去，让项章上来。

　　项章是打的好，但带几个菜鸟也有些费劲，早在第一天项章就被气地直接一个人带球投篮了。

　　他一个人冲，还能勉强得分，跟几人配合的话，那是基本拿不到分。

　　几天下来，就是连衡婧都能感受到项章那股随时爆发的怒气。

　　今天晚上张莹莹也过来看她们训练，等衡婧休息时，她拿着保温壶跑到衡婧这，问她项章喜欢很久的人是谁。

　　衡婧喝水的动作没有停顿，等咽下了水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莹莹‘啊’了一声，相当遗憾。

　　衡婧则觉得有些好笑，问：“你都结婚了，问这个干嘛？”

　　“是结了婚没错，但是毕竟喜欢了几年，还是会很介怀的啊。”张莹莹反驳，“你难道不会吗？”

　　衡婧还真的不会。

　　衡婧指着何主任，问她，“何主任难道不比项章好一百倍。”

　　“我老公虽然工作上进，又爱做家务，还很疼我，”张莹莹顿了顿又说道，“但是，脸嘛，还差了项章一点。”

　　衡婧：“……”

　　为了阻止张莹莹炫夫行为，衡婧起身想去练练球，但被张莹莹一把拉住了。

　　“婧婧，我要回学校，待会儿等他们打完了，你帮我把汤给我老公行吗。”

　　张莹莹给何主任熬了汤，听说熬了四个小时了，费了不少心思，衡婧几乎没多加思索就答应了。

　　-

　　中场休息时，项章随意撩了撩球衣，何主任走过去，颇为夸张地碰了碰他腹部，惊叹他的腹肌。

　　项章没理，他的目光全聚焦在前面的女生身上。

　　她穿了一身红色球衣，扎了利落的马尾，因为刚运动完，脸蛋泛着红晕，脸颊处的汗沿着她漂亮的侧脸滑进衣服内。

　　她笑吟吟地走过来，手上还拿着水。

　　项章有点恍惚，记忆中的少女像是又出现在他眼前。

　　项章喜欢打球，但他极度厌恶围在球场的那群女生，她们根本不懂篮球，而且目的也不是篮球。

　　她们会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等他投球时，会发出夸张的声音，甚至还会因为人太多拥挤，而占据部分球场惹得裁判频频吹哨整理。

　　不管他怎么冷脸，还是有不长眼的女生会在中场休息时，走过来，手里或拿着水或拿着毛巾，说着想跟他交朋友之类的废话，而他的队友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甚至起哄。

　　一来二去，他烦透了，在一个天气不怎么好的午后，他心情不好，看着眼前扎着马尾，长的有些乖巧的女生，带着讥笑问：“想跟我做朋友？那得会打篮球。”

　　女生那时候个子还没长开，仅仅到他胸前，人也长得瘦弱，跟他打篮球之类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女生基本没过多犹豫，立马就答应了。

　　后来再见到女生，是晚上打完球赛。他刚吼完一个人，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怯懦：“项章对不起，我还是不会打篮球，但是篮球赛我都看完了，我算懂一点的。”

　　那个晚上项章记住了女生的名字，她叫衡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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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婧想早些回家，等男篮中场休息时，就拿着张莹莹的保温杯小跑过去。

　　只是周围没什么人走动，她一跑，好几个人都看向她，包括何主任跟项章。

　　衡婧有些不自在，将汤递给何主任，说道：“这是莹莹给你熬的，让你趁热喝。”

　　她说完就想走，可刚没走几步，衣服被攥住了。

　　“干嘛？”她侧着身子，看向一旁，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的项章。

　　“我呢？”他示意水。

　　“自己拿。”衡婧拍掉他的手，指了指球场旁边的水。

　　可项章根本没看，他就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想起什么，说：“你是不是还欠了我一个要求？”

　　衡婧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何主任欠你的，可不是我。”

　　她说完后，像是求证般，跟何主任说，“对吧，何主任？”

　　何主任原本想说，也不是不行，但见项章好像有些生气，也就没开口。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衡婧忍受不住周围打量的目光，小声说：“你说说看。”她就当做慈善吧。

　　项章闻言，嘴角弯弯，瞳孔里折射着顶上强光，像点缀的星星。

　　“比赛那天，你给我送水。”

　　他恬不知耻地开口，衡婧愣怔，很快又说道。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