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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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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婧愣了下,直直地看向他。
他浓得像墨的眼眸里,衡婧看不出什么,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随口说的,抑或是带了其他别的意思。
两人一时无言。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开了,这次是主治医生出来。
衡婧也顾不上其他,搀扶着力疲的蔓蔓妈妈走到主治医生面前。
这次手术做得异常成功,主治医生也非常满意,跟两人解释后,又朝一旁的项章点了点头。
几人松了口气,衡婧收到了嘉欣的求助信息,她快速处理完这边后,火速赶往护士站。
在附近高架上发生了十连撞事件,其中有辆校巴,部分患者分流到医院里,忙得不行。
接近半夜,才将乱轰轰的场面处理完,而衡婧的假期也用完了。
嘉欣不好意思地递给衡婧葡萄水,嘉欣本来不想打扰她的,但有同事看见衡婧在手术室那边,嘉欣无法,只好偷偷将人叫过来,对外称衡婧主动过来,给众人刷点好感分。
衡婧倒没觉得什么,过去几年时间,她一直在医院里,早就习惯了。
只是又熬了个大夜,心脏突突的,有些受不了。
“八号床的,好了?”嘉欣随口问了声。
衡婧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项医生为什么过去了呀?”嘉欣想起刚刚护士站里的讨论,随口问了。
“不清楚。”
衡婧垂下眼帘,不再想关于他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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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婧最近几天都在上夜班,每每路过病房,都会进去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蔓蔓手术完后,过于沉默了。
念及此,她又折回脚步,回去多看了眼。
这一看,发现蔓蔓不见了。
衡婧还没来及找人,床底下猛地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心脏骤然漏了一拍,如果此时不是太过于担心,衡婧恐怕会尖叫出声。
“蔓蔓?”
衡婧平复心情,向下看了眼,试探问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从床底下爬出来。
衡婧拿了纸给她擦干净,并没有问什么,倒了杯热水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蔓蔓大概也是缓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掉东西了。”
衡婧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戳破,而是问:“那捡回来了吗?”
“没有。”
不知道哪一个字戳中了蔓蔓,她视线又开始模糊:“小婧姐,我跟何帅分手了。”
委屈一旦开了口子,便像大雨倾泻。
“他是不是嫌弃我不能生孩子啊,可是我也不知道会生病啊,还是他生气我骗他……”
衡婧安静地听着,等她讲累了,将水递上去,再慢慢跟她说。
“我要纠正一下,你的手术异常成功,只摘掉一侧的输卵管,所以你恢复得好,后续是可以生育的,而且,如果因为这种问题分手,那你应该庆幸。”
“可我开心不起来。”蔓蔓呜咽。
衡婧还想说些什么,可电话响了,科里有急事。
衡婧收起了电话,摸了摸蔓蔓的头,迅速说道:“你的价值不是身上任何一个器官赋予,不要将情绪栓在别人身上,开心点,我晚点来看你。”
她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蔓蔓又哭了一会儿,见周边的人好像要被吵醒,她只好抱着被子到了后楼梯。
她刚坐下,楼下安全门被人推开,来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身离去。
“项医生……”
蔓蔓下意识叫了声。
项章停了脚步,插着兜,转身看着她。
他过于冷漠,蔓蔓一时竟忍不住说道:“你没看到我哭了吗?”
“然后呢?”
手术后,蔓蔓习惯医护们的安慰,像项章这种的,她还暂时没碰到过。
“然后……”蔓蔓顿了下,委屈道:“你不安慰一下我吗?”
“抱歉,没时间。”他说完就伸手拉开了门。
“你也看不起我,是吧。”
他这种冷静跟何帅身上的有异曲同工之妙,蔓蔓曾经最喜欢,现在也最讨厌。
“你这种高高在上让人很讨厌。”蔓蔓开始口不择言:“怪不得小婧姐讨厌你。”
门把上的手倏然松开了。
蔓蔓嘴巴向来没门,说完后立马后悔了。
她看了眼项章,正好瞧见项章转身冷眼看着自己,心里顿时生了几分怯意。
他脸色不善。
“从入院接待到术后照料,有将近十位医护帮助你,治疗你,而你。”
项章看了眼时间,眼神陡然锋利起来:“罔顾医护付出,大半夜还拖着病体,冒着伤口破裂的风险,在这里怨天尤人,你想我怎么看你?”
“我不是,是小婧姐说——”
项章打断了她的话,他边拉开安全门,便说道。
“跟她待了这么久,她的坚韧跟毅力,你是半分也没学到。”
他声音不算大,却掷地有声。
“现在,你给我滚回去休息。”
——
何主任很看重篮球赛,他为了不让众人输得太难看,特地自己掏了钱,租了个篮球场,甚至还找了个教练教学。
女篮这边有衡婧,嘉欣,海珊,雪玲,晓丹。
男篮这边有何主任,张国风、李伟杰,赵展鹏,张家健。
衡婧倒是有些意外项章竟然没上场,他球打得特别好,每次打球周边都围着一圈女生打气加油。
很快衡婧就猜到原因了,她以为自己技术已经够烂的了,没想到何主任一行人竟然烂到家了,投了三十个球,竟然连一个也投不进。
估计项章是嫌几人技术太烂了,没加入。
何主任是搞事务这块的,平时运动确实少,练了两小时后,他看着男女篮对比,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女人说不会,只是不精通。而男人说的还可以,那就是一点都不行。
这么下去,男篮别说摘冠,连维持基本脸面都无法。
何主任看了圈人,打起了换人的主意。
他早早就听说过项章篮球打得不错,只是项章最近手术排得很密,根本分不出时间,加之新任院长似乎很看重项章,所以何主任才打消念头。
这下没办法,他不得不做些准备。
何主任掏出手机,原本是打算给项章做思想工作,却看见管理层群里发的视频。
视频是在ktv拍的,应该是给新任院长接风,只是在视频结束那秒里,何主任眼尖地瞥见了角落里项章的那半张脸。
他脸色酡红,应该是喝醉了。
何主任心思微动,在微信问了地址,忙说要加入,随后拉着衡婧赶往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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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章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沾过酒精了,今晚躲不过,陪着刚上任的院长何彬,也就是他的老师喝了一些。
何彬很喜欢项章,在项章硕士阶段时,就提出让项章改学神经科,他会亲自带他,给他铺路。
但项章拒绝了。
何彬也就没再强求,只是偶尔遇到愚笨徒弟时,会想起项章漂亮利落的操作手法。
两人好几年没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何彬被众人拥护在中心,他瞥了眼项章,将他叫了过去,介绍给众人。
管理层皆是人精,见何彬如此对待,自然对项章也多上了心,纷纷攀谈。
项章躲不过,喝了五六杯后,推诿醉酒躲在角落里。
三巡酒后,众人逐渐放开了,何彬得了片刻喘息,坐在了项章旁边。
其实何彬心里一直很好奇,项章本来在沪城工作好好的,听说职称也过了,快升职了,这怎么忽然就转过来了呢。
项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何彬倒是想起了以前的一桩趣事,他有个女弟子很喜欢项章,女弟子长的貌美,各方面都特别优秀,还倒追了项章三年,但都没追上。
后来她问项章为什么,项章拽拽丢了句‘心里有人’就走了。
何彬还记得女弟子气得不行,在他面前学着项章的口气复述,惟妙惟俏的特别生动,他记到了现在。
“是不是心里的人在这里?”何彬喝了点酒,也就放开了,调侃:“这得长得多漂亮,才能让你惦记了这么多年啊。”
项章酒精有些上头,晕晕眩眩的,笑道:“确实漂亮。”
但这么多年了,也见过比她漂亮的,但都不行,不对味。
项章迷迷糊糊中,好像产生了些幻觉,他好像看到那女孩,揉了揉眼睛再看。
猛地,何主任那张大脸出现在他眼前。
酒顿时醒了大半。
“项章啊。”何主任见到他,马上将目的告知。
只是项章眼神已恢复清明,不像是刚刚见到的迷糊,这何主任心里边,想借项章醉酒骗他加入篮球队的想法一下就破灭了。
何主任见行不通,拉来了衡婧帮忙游说。
衡婧才不想理,她甚至不想来这个局,要不是何主任硬是将她拽过来,她早回家休息了。
但看在何主任面上,她过来坐几分钟就走。反正项章这个人,肯定不会听她的,做做样子就行了。
她学舌,跟着何主任刚说的话,也重复了一遍。
可没想到,项章竟然一口答应了。
衡婧怔楞,看着项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
“但我有个条件。”项章看着衡婧说。
“没问题。”何主任一口答应。
你答应什么,他看的是我啊?
衡婧心里毛躁,却也想顺水推舟,将条件推给何主任,没有说话。
“嗯?”
半响,项章懒洋洋地丢了个字过来,笑吟吟看着衡婧。
何主任回过味来了,推了衡婧一下,用口型示意她,“答应他,钱不是问题。”
钱当然不是问题,但按衡婧的经验而言,项章要的肯定也不是钱。
这人难搞得要死。
“你说说看。”衡婧不耐烦地跟项章说,“你好好说,违法犯罪,欺我辱人的我可不干。”
项章原本只是逗逗她,这时刚好切歌,他心里微动,下巴抬了抬,示意屏幕,说:“唱这首歌给我听。”
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情歌,但经历了十年前的那晚,这首歌就赋予了新的意义,也像刺一般,扎在衡婧心里。
她定定看了项章一眼,拒绝了。
她拒绝地过于利落,项章不由地抬头看了几眼屏幕。
而后很快就想起了这首歌的出处,十年前高考毕业的那晚,汪之玉唱给他的那首歌。
他心里不禁烦躁,甚至有些懊悔。
两人皆沉默着,在这个嘈杂的空间里,两人就像被透明的玻璃罩住般,与周围隔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何主任出来打破了沉默。
“这样吧,你们都不唱,那我来唱,我唱歌还可以的。”
两人视线同时看向何主任,又同时觉得让何主任唱这首情歌着实有些悚人。
这时,对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衡婧抬眼看过去,原来是领导们在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游戏的规则是,说出一件你有而众人没有过的事情,如果众人有相似的经历,那么你就输,反之则赢。
游戏的彩头是何彬拿出来的钢笔。
本来这只是小小的钢笔,但这支笔是何彬成为医学生后购买的,签了无数次名,也陪伴他将近三十年。
可以说这支钢笔隐约有种院长传承的意味,好几位高层看着跃跃欲试,竟然连十岁还尿床这种糗事都说出来了。
衡婧看了会儿,见项章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干脆说道:“帮你拿到那支钢笔行了吧。”就算履行了那个要求。
项章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耐烦了,意外地好说话,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个游戏其实玩到最后的人才比较占优势,现在已经玩的差不多了,该说的糗事都曝光了。
而在场的几位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神经外科主任刚说的,曾经破过产,家里上亿资产清零所骇,都不敢出声,毕竟谁也没有上亿的资产。
这时,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人举起了手。
众人看过去,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她微笑着,但笑意并未达眼底,她淡淡说道:“家中上亿资产清零,我也试过。”
“那应该是算我赢吧,”衡婧仔细询问主持人,在得到肯定回复后,她需再说一件众人皆未经历过的事情,那才算真正赢了。
衡婧仔细想了想,她的人生里竟没有其他惊人的事情了,纠结了一番后,她只好拿出了那件陈年旧事,说:“我曾经喜欢一个人,长达十年。”
众人一片哇然,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女生,竟然有过这么一段,后又有些人好奇,问道,“现在还是吗?”
衡婧摇摇头,却也没有回答。
事实上,在她喜欢的第十个年头,她就立志要忘记项章,今年是忘记的第三年,而效果还算不错。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的小游戏,没想到戏剧性一下拉满,领导们虽然脸色不好,但也不得不将钢笔让出来。
衡婧雀跃地拿到了钢笔,走到项章面前递给他。
只是他久久未拿,只死死地盯着她,而后他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的诧异及探究
半晌,项章稍抬眼角,竟说道,“我也曾喜欢一个人,长达十年。”
两人怪异的动作本就惹人注目,项章的话说出后,众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围过来。
“我赢了。”项章并没有看向主持人,像是根本不在意主持人口中的输赢,接着他又说道,“我要再说一个是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并没有咨询的意思,而是立即说出口。
“我要说的是,我曾经喜欢一个人,长达十一年,而且……”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直直投向衡婧,像是要将她烧尽。
“……至今。”
周围说是鸦雀无声也不为过。
何主任也被两人唬住了,觉得气氛太过奇怪了,他轻咳了几声,开了个玩笑,试图想缓解气氛。
“哈哈哈……那我们医院应该要改名字,改叫痴情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