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6、第五章

　　说话就说话，眼神还这样那样的……
　　奇奇怪怪。

　　衡婧不想跟他继续说下去了，折身返回病房。
　　像今天这种场景，她其实也见过不少了，之前甚至有家长将男方当场送进ICU。

　　衡婧返回了病房，看了眼蔓蔓。
　　蔓蔓像是睡着了，半披着毛毯，整个人卷缩在病床上，呈半拥抱自身状态。

　　衡婧心里叹了口气，身后的项章像是阴魂不散，又跟着自己进了病房。
　　只是他的眼神可比她锋利多了，一眼就看出蔓蔓在装睡。

　　两道身影就这么直直杵在自己床前，蔓蔓不到一分钟就破功了，眼睫佯装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半晌才说道。
　　“小婧姐姐，项医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衡婧温柔笑了笑，看了眼旁边未动的饭，问：“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你昨天说想吃的云吞是不是地铁站那家？”

　　“不饿。”蔓蔓摇头，大概是想起下午的闹剧，眼睑低垂着，瞬间失落，问：“小婧阿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衡婧心头微动，沉思了很久，才开口。
　　“我……”

　　但她的话很快被项章打断。
　　“有自知之明也是优点。”

　　衡婧：“……”

　　“项医生，你要是不说话会更帅。”蔓蔓回怼，眼角眉梢那点不属于她的郁气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衡婧放心了一点。

　　蔓蔓敛了敛神情，随即看了眼项章，有些惋惜，“项医生，你要是学妇科就好了。”
　　她有点害怕，但如果手术是由项医生负责的话，那她就不怕了。

　　虽然项医生看起来凶凶的，但每次有事他都站出来，就像是一棵大树，护着他们。

　　项章不置可否，刚刚脑海里起的想法又涌现了，懒洋洋地说：“我倒觉得我应该去学神经外科。”

　　“啊？”蔓蔓听不懂。

　　衡婧却是听懂了。
　　他这是说人脑子不好。
　　念此，衡婧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

　　蔓蔓手术排在了两周后。那天恰好衡婧休息，她早早就过来候在手术室门前。
　　之前捣乱的几人没来，只有蔓蔓妈妈来了，她一改往日平静的状态，今日显得特别着急。

　　出来一个护士，她立马上前抓着护士东问西问。
　　衡婧阻止了她，并向她详细说明，只是后面又出来人后，蔓蔓妈妈同样抓着人不放。

　　“耐心等待。”出来的人都是说着同一句话。

　　“放心，是我们妇科主任主刀，她有近二十年经验。”衡婧继续安慰。
　　“但要是……”蔓蔓妈妈说了两字就没法开口了，对女儿的愧疚以及愤怒，已经将她压垮，现在只寄望女儿可以健康。

　　“蔓蔓爸爸是等会儿过来吗？”衡婧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跟她说着家常。
　　蔓蔓妈妈点头，没有心情跟衡婧说话，喃喃念着佛经。

　　又过了一个小时。

　　手术还没做完，但却来了个连衡婧都意想不到的人。
　　“你是……”衡婧回过神来，很快将‘何帅’两字咽进肚子里。
　　而蔓蔓妈妈太过着急，并没有关注衡婧的反常。

　　是以，手术室两侧，一侧站着衡婧两人，一侧站着何帅。
　　之前隔得较远，衡婧并没有看的仔细，今天一打量，发现何帅确实跟蔓蔓讲的一样。

　　是沉默寡言的清秀学霸类型。
　　只是这种人，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大概是衡婧打量的目光太过直接，少年很快就察觉了，心里盘旋，思考千遍，终于还是过去了。
　　他跪下道歉。

　　衡婧吓了一跳，而蔓蔓妈妈更是吓得说了句阿弥陀佛。
　　何帅什么话也没说，仅往手术室看了一眼，而后垂下了头。
　　蔓蔓妈妈总算反应过来了，推搡着质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衡婧马上阻止，还没将两人分开，门口就有人大斥了声，过来围住了何帅。
　　他们是蔓蔓的亲人，还听到了刚刚的对话，极度愤怒。哀蔓蔓不争外，更是气何帅这个肇事者。
　　他们将何帅推搡在墙上，拳头像雨滴般落在何帅身上，

　　场面相当混乱，衡婧就像是被搅进运行中的洗衣机内，被几人拥挤推搡。最后她忍无可忍，站在椅子上，大吼。
　　“都给我住手！”

　　刺耳的声音让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混乱又重新开始。

　　这时旁边的门出来了一个人。
　　他神色冷峻，眼睛因长时间的工作而泛着血丝，他环顾了一圈，眼神停留在衡婧脸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下，神色极度不悦。

　　“把这里当菜市场？”
　　项章不耐烦到极点。他嫌弃地看了眼跪着的男生，伸手一把钳制住何帅，很轻松地将男生从人堆中揪出来，扔到外边的走廊。
　　“要打出去打，没死送警察局，死了送殡仪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真的跑外边了。

　　“哎……”衡婧想阻止，被项章一把抓住了。
　　“你干嘛？”衡婧有些着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想给我增加工作量啊？”
　　这打伤了又得她帮忙处理。

　　“放心。”项章将她按在椅子上，开口说：“外边有保安，会处理。”

　　衡婧飞快地看了眼，外边的声音果然变小了，不时还传来保安大叔‘安分点’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后，感觉也回笼了，感觉额头传来阵阵疼痛。

　　“自己先捂着。”项章瞥了她一眼，拿着纱布递给她，语气不善。

　　衡婧感觉他又拿那种‘打架的人没受伤，你一个劝架的反而受伤了’的看傻子眼神看她，心里不免心虚。

　　有同事经过见到衡婧一脸血，也有些诧异，刚想叫她回去包扎一下，就看到项医生拿着药箱急促赶回，就只好作罢。

　　衡婧处理伤口可谓是熟手技工了，她谢过项章后，径直想拿一瓶酒精帮自己消毒。
　　但指尖还没触碰到酒精瓶身，半路就被人握住。

　　他的手指温度偏冷，高中时骨节修长的手指，大概是经过了无数次手术，关节处稍稍有些糙，少了秀气，却力量感十足。

　　他没有说话，很快松开了手，而后拧开了酒精，拒绝意味十足。

　　衡婧是坐在椅子往下的，而他半踞着，仰着身子帮她处理。
　　就……很不自在。

　　“我自己来吧。”衡婧说完，随口问：“你不用回去上班吗？”
　　小儿外科非常缺人，项章的手术排的很密，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项章没有回答她后半句，反问：“你有第三只眼睛？”
　　意思是你能处理自己额头的伤口？

　　衡婧莫名觉得项章很生气，但她不知道这股生气是源自于谁，暂时没惹他，也不好再说‘不是有镜子’这种气人的话。

　　等止了血后，衡婧想到厕所洗把脸，擦干净血迹，但项章一反常态，拿着纱布，一点一点地帮她擦拭着脸。

　　动作十分轻柔。

　　衡婧很不习惯，见手术室又出来一个人后，问了出来的同事，“手术怎么样了？”

　　项章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关注点真是越来越清奇，自己头破了还关注着里边的人，不甚在意地说：“放心，死不了。”

　　出来的同事说着同样的意思，但语气好多了。
　　“目前进展不错。”

　　“啊？”蔓蔓妈妈听到死字就炸了，忙问道：“命保住了，那其他呢。”要是半死不活的，也很难搞啊。

　　项章这才注意到蔓蔓妈妈的存在，顿了顿，解释：“其他等手术结束，医生会详细给你说。”

　　放松下来后，刚刚的疑问又涌上心头了，衡婧看了眼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项章。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哦。”

　　那就是不愿意说了。
　　衡婧本就随口一说，也没指望他会说。

　　伤口还没处理完，项章电话响了，但他没接。
　　衡婧有些职业病，见铃声响这么久有些急躁，看了眼忍不住提醒问：“你电话响了。”
　　衡婧不是故意的，但他电话就放在椅子上，她稍稍侧身就看见了上面的备注。

　　“何彬老师？是何院长？”
　　她脱口而出，很快想起嘉欣曾跟自己说过，新来的院长是项章老师的八卦。

　　项章并不在意，点头承认，“是我的老师。”

　　“哦……”衡婧随意哦了下，但调有些长。

　　项章表情一滞

　　“别误会。”
　　她依然没改掉关注他的习惯，很快察觉到他的冷脸。
　　他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以为她在讽刺他？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发展的很好。”衡婧努力地调解气氛，虽然她并不擅长。
　　她绞尽脑汁想圆回来：“你看吧，我的祝福多灵验。”

　　祝你前程似锦不过是一句场面话，没想到他后面果真步步高升。

　　项章动作一滞，也想到那晚。
　　漆黑的夜晚，眼睛发亮的少女。

　　见他稍稍舒缓，衡婧松了口气，开着玩笑：“你这一路前程似锦，是不是把我的气运窃取了？”

　　项章觉得有些好笑，也顺着问，“那怎么样，要还给你？”

　　衡婧刚开口，却没想到竟然跟他同时开了口。

　　“还是说，要我负责？”
　　“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低沉的问句，还有她清脆地回答同时落地。

　　衡婧瞬间尴尬起来，脑袋疯狂思考着找补。

　　但猝不及防地，听到他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