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5、第四章

　　“小婧姐姐，追求是什么意思？”

　　显然听到的并不只有衡婧一人。
　　她看着眼前小朋友，眨巴着渴求知识的大眼睛，斟酌说：“就是积极地想要某种东西。”

　　“哦……”年年点头，他才上一年级，刚刚学会了造句，于是拿起旁边的奥特曼跟怪兽，现学现卖，“那就是怪兽跟奥特曼的关系是吧，怪兽追求奥特曼。”

　　衡婧：“……”
　　这，好像也说得通，但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那姐姐你呢？”年年好奇心重，问：“你追求过吗？”
　　“现在没有。”
　　“为什么不追啊？那我可以吗？”

　　稚嫩的问题冲淡了她心中忽来的失落，她抿唇带着笑意，选择性忽略第一个问题：“要长大才可以追求哦。”

　　他恍然大悟，似是想起什么，小腿晃了几下，跪爬到桌子上拿起了卷缩的画报，献宝似地打开，说：“那等我长大了，我要去追求小玉。”

　　画报上的人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衬衫上边解了三颗纽扣，领口敞开漏出锁骨的同时，还挂着可爱黑色领带。

　　看起来可爱乖巧青春无敌。
　　这是最近最热的归国女团成员之一，汪小玉，也就是衡婧高中那个倨傲校花汪之玉。
　　她改了名字，也改小了年纪，去闯荡娱乐圈了，现在的人设正是清纯可爱少女。

　　衡婧仔细看了画报，话在嘴边转了圈，问道：“年年，最近期末考是不是出成绩啦？”

　　年年努了努嘴，不高兴了，怎么到医院了，还有人问成绩，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好了？

　　-

　　衡婧帮年年换好药后，后边蓝色的窗帘被人用力一拉。
　　蔓蔓探过头来，问，“小婧姐姐，你跟项医生是同一所高中吗？”

　　衡婧猝不及防地被问了一脸，当下看向项章。

　　项章也没料到她问，看着衡婧一脸‘你这个大嘴巴，可别到处乱说’的表情，他当下挺直了身板，同样给了她一个‘老子可不屑干这种事’的神情。

　　“怎么了？”
　　衡婧懒的理他，耐心问蔓蔓。

　　“项医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衡婧诧异，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她讲完后又觉得很奇怪，本尊都在这里了，还问她干嘛。

　　“项医生不肯说啊，他说你知道。”蔓蔓回答。

　　衡婧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项章，半晌才说道：“喜欢丑的吧。”

　　项章在高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一般学习好的清贫校草性格温和谦逊。
　　他呢，清贫是真清贫，校草也是真的校草，学习也确实好，但性格脾气差到爆。

　　属于众人只敢远望而不敢靠近，主要不是怕靠近他会亵渎他，是怕他那张臭脸。

　　一般敢承认对他有感情的人，多半是对自己有自信，觉得能拿下他的。
　　不过也有像她这种头莽的。

　　但这些女生无一例外，外表没有不出色。
　　只是高中时没见他接受过谁，或者说靠近过哪个女生，那就只能反向推测了，虽然并不严谨。

　　项章嗤了声，看着衡婧，漫不经心地说：“是吗。”

　　带个吗，但并不是问句。
　　衡婧听得出来。

　　“不过项医生，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蔓蔓开着玩笑：“我可以介绍小姐妹给你哦。”

　　衡婧眉头一紧，小姐妹？
　　未成年的小姐妹？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男人抱着手臂，神情放松，“我对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鬼没兴趣。”

　　蔓蔓最烦别人说她小了，反驳，“项医生，虽然你是挺老的，但我的小姐妹年龄可不小……”

　　蔓蔓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项章打断了。
　　“我呢，喜欢老一点的，最好跟我一样。”

　　衡婧：？？？
　　她跟他同龄啊，这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啊！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所以才觉得自己老？
　　而且他说就说，还看着她干嘛，说话口气还怪怪的。

　　往日以脾气好著称的衡婧，心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所以当蔓蔓问她喜欢类型男人时，她直接就说了。
　　“我呢，喜欢年轻点的男人，最好是二十五以下的，毕竟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各方面就开始走下坡路。”

　　“……”

　　-

　　正值暑假，正是小朋友扎堆到医院做包|皮环切等小手术，人手本就不够了，何主任还拉着衡婧参加篮球友谊杯。

　　衡婧觉得有些离谱，她是不矮，但完全不会打篮球。

　　何主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次是医院内部的比赛，本来只开了男篮，但新任院长大概是脑袋发热，又开了女篮。

　　本来儿科人就比其他科少，这院内组建打篮球就更难组人了。

　　“主任，要不就算了吧，”衡婧仔细给他分析：“你看本来人手就不够了，待会儿受伤了，人手就更少了。”

　　何主任当然知道这个理了，只是他肯定不能放在这个在新院长面前，宣传小儿外科的机会。

　　“小婧啊，”何主任不废话，伸出了五指，“只要我们科参加了，不论有没有得奖，我都拿出这个数奖励队员。”

　　“好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衡婧几乎没有思考地说完，而后听到后边一阵吵闹声，怕吓到其他患者，忙过去病房。

　　病房内人群以半圆状地排布，都围观着吃瓜。

　　衡婧离得有些远，隐约听到了蔓蔓的声音，还有几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怎么这么骚，就这么缺男人，你怎么不去卖？”
　　“真是丢脸，我们家怎么生出你这种货色。”
　　“你还有脸啊，我要是你我撞墙死掉算了。”

　　衡婧心下一紧，加速了脚步。
　　就在她刚靠近时，另一侧一个挺拔身影比她更快到达现场，并大声吼道。
　　“吵什么吵，都滚出去！”

　　这一刻，衡婧无比地感谢项章。
　　项章人长的高，气场又悚人，加上白大褂加持，场面难得有瞬间的安静。

　　半晌，一个穿着条纹秃头男人才弱弱说道。
　　“你就算是医生，也不能妨碍我教女。”

　　项章瞥了他一眼，浓重地像墨一样的瞳孔，透出了几分鄙夷。
　　他没有跟秃头男人争论，眼神环绕了一圈后，冷冷说：“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

　　秃头男人还想说话，眼角看见了闻声而来的保安，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
　　病房瞬间安静起来。

　　衡婧看了几人一圈，伸手拦住了一个白衣中年女人。
　　女人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者说她脸上呈现出奇怪的平静，就像死水一般，没有波澜。

　　“你是蔓蔓妈妈吧？”衡婧小心翼翼说道：“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沟通……”

　　-

　　衡婧将蔓蔓妈妈送出了医院，走出大门时，又有些不放心，确定她住址后，伸手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天色早已变暗，不远处的学校晚自习铃声响了两遍后，衡婧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的男生。
　　他高大且瘦弱，背着略显臃肿的背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医院的方向。

　　衡婧觉得他的气质很特别，有些像……

　　“何帅。”

　　衡婧扭过头，见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项章，刚刚正是他在说话。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项章随意倚在墙上，衣服手臂处微微有些褶皱，里边的衬衫有些耷拉下来，没有影响他完美身材比例，只增添了几分慵懒。

　　“你认识？”
　　大概是他刚刚的仗义行为，衡婧下意识地软了口气，见他语气坚定，以为他认识对面的少年。

　　“不认识。”项章摇头，站直了身，走到她旁边，“但不难猜。”
　　书包上有一中的徽章，又遥遥看向儿科大楼的方向，而且身高长相气质跟蔓蔓说的一模一样。

　　“哦……”衡婧应了声，想起了蔓蔓妈妈脸上的死气，沉沉地说：“有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案？”或许不需走那个方案？

　　这么小的女生怀孕本来就危险，还长了这么大的肿瘤……
　　如果直接切除整个子宫，那就等于剥夺了做母亲的资格。
　　她还太小了，甚至不知道要面临着什么。

　　项章直直看着她，眼神里有着不解，“我不是妇科的。”

　　哦，是了，她一时忘了。

　　看着衡婧脸上略显失望的神情，项章眼神微动，想起曾经看过的病例，说：“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
　　衡婧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就没法说出口了。

　　确实，对病人而言，安全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切除子宫是最安全的办法。
　　身为医务工作者的她也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仍然会觉得可惜。

　　路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身影拉长，而酷暑时节，闷热的空气更是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久久未说话。
　　半晌，他倏然说话。
　　“太傻了。”

　　对面的男生，其实项章已经留意他好几天了。
　　都这么久了，那男生仍不敢进医院，为了这种男的进院，实在不值得。

　　其实在蔓蔓住院时，衡婧就特别关注她。
　　不仅是因为这个小女孩的病情，可能更多的是，衡婧在她身上见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被爱冲昏头脑的自己

　　衡婧心底难得的平静，倏然开口跟这个，自己以为一辈子也不会碰见的人，问道：“项章，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

　　“高中时，你是不是觉得……”她顿了顿将‘我’字压下，转而说道，“追求你的女生们都傻透了？”
　　其实也没这么难以问出口，衡婧顿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们？”项章脸上难得浮现惊讶，“不就只有一个？”

　　好渣……
　　说的，就像是只有他青梅竹马的汪之玉是人，她跟其他的女生都不是。

　　衡婧心里翻了个白眼，同时心里又有种释怀感。
　　她忽然有种庆幸，自己是在足够成熟到处理挫败感情时，才听到这番话。

　　“项章……”衡婧踌躇了一下，她本来想说，太感谢你高中不接受我，但又觉得太过自恋，他本来也没打算接受自己。

　　她犹豫了下，只能说：“那还好你高中没谈恋爱。”不然对象是她或者不是她，她都会难过很久。

　　项章深深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

　　“而且，就算谈恋爱。”
　　他嘴角带着她熟悉的嗤笑，说：“定力我还是有。”
　　他说到这里，莫名看了她肚子一眼，眼神促狭，“还不至于让人……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