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15、第十四章

　　可能是急于逃离这奇怪的气氛，衡婧不知怎地，竟真的举起了手，似乎想跟远处的于文君打声招呼。

　　只是手刚扬起，就被眼前的人挡住。

　　衡婧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神情时，只听到他轻笑了声，声音像空谷传来，带着不切实际的迷幻。

　　“慌什么？”
　　他说完后，伸手想将她扶起。

　　衡婧看了眼前这骨节分明的手掌，嘴唇嗡动，但并未说话，最终她独自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几乎在她站起来的瞬间，项章收回了手，他眼里的笑意尽数褪去。

　　大概是因着多日的连轴工作，他漂亮的眼眸里，血丝愈发明显，即便是半垂着，仍能窥见其中的疲倦。

　　等身体缓过那阵因久蹲造成的酥麻不适后，衡婧转动了手肘，后退了两步，随口道：“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低头看项章的脸。

　　项章的脸是好看的，不说话时，唇线紧绷稍稍显冷漠。直视你时，眼神直勾勾的，又让人感觉到被侵略的不适。

　　衡婧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过像脆弱这类的表情。

　　所以当她此时看见项章脸上流露的神情，她竟然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

　　就非常纠结。

　　过了半响，衡婧才听到他应了声好，声音低沉又沙哑。

　　很快，衡婧又从眼前这张脸上看到自己熟悉的不适感，她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丝丝伤情，究竟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她并未过多纠结，点了点头，临走时，又提醒项章，“记得别喂鱼了。”
　　项章勉强笑笑，颔首。

　　于文君喜欢动物，在等待无聊时，跟旁边拴着的德牧犬玩了起来。
　　大概是主人就在旁边，德牧此时比较温顺。面对这两个陌生人有着极大的好奇心，在衡婧过来时，甚至想过来舔她。

　　衡婧没有跟动物相处经验，德牧外形又有些唬人，她见状忙躲开。

　　可这只德牧不知怎地，像是被她躲开的举动伤到了，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可怜极了。

　　衡婧看着它的眼睛，怔然片刻，感觉这个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德牧瞥了她一样，见她不动，讨好般地过来蹭蹭她，见她没有躲开自己，又趴在她脚上。
　　衡婧完全不敢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德牧主人。

　　德牧主人捋了捋德牧的毛发，解释，“它上个月做了绝育手术，情绪时好时坏，也没有什么安全感，你可以试试摸摸它的头。”
　　在一人一狗期待的眼神下，衡婧试探着抚摸了德牧几下。

　　果然，在衡婧的安抚下，德牧耳朵动了动，很快恢复了活力。
　　德牧主人笑道，“它就是这样的了，平时看起来又凶又霸道，但其实很娇，很需要人安抚。”

　　衡婧愣了下，余光看了眼鱼池边，落寞的背影。

　　跟一人一狗道别后，衡婧两人继续散步。
　　途中，于文君想起刚刚的德牧，觉得十分有趣，问衡婧，“不知道疗养院能不能养狗，我都想养了。”

　　于文君说完，又觉得宠物情绪未免太过于起伏，很快否定了，“还是算了，刚刚的德牧脾气好，其他的估计不好养。养宠物责任太大了，这动不动情绪不好，人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大型犬还真不好控制……”

　　于文君说着说着，见衡婧站在原地不动，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

　　“嗯……”衡婧纠结了一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帮你去问问，看它配不配种，脾气好应该有遗传的。”

　　衡婧说完就走，还没来得及听完于文君提醒她的那句，‘人家狗已经做绝育了。’

　　-

　　生老病死是医院常态，但刚入行的医务人员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特别是面对死亡。
　　特别是明明各方面都朝着好的方向，但人就是没了。
　　有时候人体真的很脆弱。

　　衡婧朝着鱼池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的速度不慢，到鱼池时，项章还保持着喂鱼的状态。

　　衡婧咽了咽口水，稍稍喘过气后，皱着眉头问，“不是让你别喂了吗？”

　　“但算了。”
　　她嘴上说着算了的同时，向他走近了几步。

　　“项章，刚刚你问的问题，我好像还没回答你。”衡婧走到了他的面前。
　　项章半踞着，原本高大的身影，此时缩小了不少。
　　他睁着有些疲倦的眼睛，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所以，你是在安慰我吗？衡婧。
　　衡婧想着他刚刚的问题，回视着他漆黑瞳孔的凝望，回答，“其实不是的。”

　　“因为……”衡婧咽了咽口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一边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帮欢欢实现遗愿，一边快速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

　　转身离去的瞬间，她用着蚊蚋般嗓音说道，“这才是。”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被晚风送进了他的耳畔。
　　项章在原地怔然，眼尾愈发的红。
　　在看到踉踉跄跄离去背影后，他嘴角扯了扯，带了抹无奈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夜空，低声喃喃说了几字。
　　而后，他又重复了一遍。
　　“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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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里来了个新人，今晚是第一次上夜班，新人不懂规矩，随口说了句今晚好闲。
　　于是，到了下半夜，院里一下来了好几个急症。

　　衡婧忙的脚都不沾地，天准备亮时，才稍稍喘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嘉欣叫过去。

　　“给你找了个好活。”嘉欣一见到衡婧，就挤眉弄眼，跟她示意前边背向着两人的病人。

　　衡婧看到这里就懂了，那个病人大概是个帅哥。
　　而嘉欣明里本着独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情，把她叫过来赏美，但其实是累了不想动了，让衡婧替一下。

　　衡婧睨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地接过嘉欣手中的盐水。

　　“这个保证你有惊喜。”嘉欣撞了撞衡婧肩膀，眉毛挑了挑，“让你圆梦哦。”
　　“什么鬼？”衡婧无语，拿起了东西朝病人走去。

　　这个病人从背影看来，确实不错。但衡婧熬了个大夜，即便是神仙也提不起她的兴趣。
　　衡婧动作麻利，最后贴上了胶布，抬头，“如果你有任何不适——”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这张脸给小小震惊到了。
　　衡婧终于知道嘉欣说什么圆梦了，这圆的是噩梦。

　　眼前这个小男生长着一张跟项章极像的脸。
　　衡婧不禁后退了两步，怀疑自己熬出问题了。

　　“小婧姐姐？”小男生则是一脸惊喜，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随后又像是忽然懂了的表情，自言自语，“怪不得哥哥调过来了。”

　　“啊？”衡婧抓住了‘哥哥’两个字，上下打量了小男生一番。

　　“我是项言。”项言温柔笑笑，解释：“项章的弟弟。”

　　刹那间，衡婧似是懂了。
　　原先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
　　其实项言还活得好好的。

　　衡婧眼里有过短暂迷茫，她还无法适应眼前这个顶着跟项章有八九分像的少年。特别是项言他笑的极温柔，跟项章那张臭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衡婧过了几秒，才开口说：“通知你哥了吗？”

　　项言点头，乖乖回答，“他让我吊着盐水玩一会儿。”

　　这古怪的措辞听到衡婧眉头皱起。

　　“饿吗？”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项言摇头，体贴道，“姐姐，你去忙吧，待会儿有其他问题再跟你说。”

　　衡婧点头，她实则也无法将当年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跟眼前的少年关联在一起。
　　衡婧离去时，项言叫住了她，带了些羞赧问道，“姐姐，可以加你微信吗，我刚来这边，还不太熟……”

　　衡婧不知道项章的这张脸带上温柔跟羞赧，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她下意识地答应，并主动打开了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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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章忙完后，打开微信，看到了弟弟发过来的定位。
　　他交了班，换好了衣服，顺便买了面包跟水过去。

　　“如果还不舒服，那就发信息给我，回去记得戒口，还有……”
　　项章一来就听到衡婧的叮嘱，他原以为是哪个小朋友，结果走近两步。

　　“哥——”
　　项言挥了挥手，并跟旁边的衡婧说道，“我知道了，那我晚些给你发微信。”
　　衡婧笑着点了点头。

　　项章在听到微信时，脚步放缓，朝衡婧点了点头后，下巴往门口一扬，脚步加速，示意着项言走。

　　项言跟衡婧说再见，小走了两步，跟上了项章。

　　出了医院，项章随口问了他，是怎么跟衡婧认识的。
　　项言没回答，只抱着手机在刷。

　　项章见他不舒服，也没继续问了。
　　等到了家，项章让出自己的房间，说，“房子找好了，下周搬过去，你先睡我的房间。”

　　项言懒洋洋地应了声好，像没骨头地趴在沙发上刷手机。

　　项章眼眸暗了暗，刚想过去抢手机时，项言忽然问道，“哥，小婧姐是不是单身？”

　　“嗯？”

　　“就是，”项言扬了扬手机，说，“我刷完她朋友圈，没看她晒过男的啊。”

　　项章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快速夺过手机，快速地刷了一遍后，将手机扔回去，语气带着警告，“你少管。”

　　项章说着，过去客厅接水。

　　项言一哂，漫不经心道，“我怎么能不管啊，她要是单身，我就要追她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等我几年，对了，她介意姐弟恋吗，我小她十……”

　　项言话还没说完，两只拖鞋迎面砸过来，他堪堪避开后，看着眼前带着薄怒的哥哥，说：“我自己问好了吧……哎……你拿水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