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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泡影 “你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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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觉得自己和万执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但仔细想,其实用“微妙”这个词也不大对,更像是她单方面的保持距离,而某人看破不说破而已。
婉约听说后,笑问她是否因为撞破了不该看的场面,突然觉得无法直视他为“晚辈”。
四喜起初觉得有理,想了半天,最终却还是摇头。
“不全是吧。”她说。
复杂的感觉一句话无法说清,诉诸俗套的借口更无法道明,她只是说:“我觉得我们最近有点……熟太快了。”
“什么叫熟太快了,”婉约闻言,一边挑出餐盘里的香菜,又冲她笑道,“你们本来从小就认识,熟是应该的。”
“不是那种熟。”
“那是哪种?”
“……”
“是男女之间的熟,还是,姐姐和弟弟那种?”
秦大小姐一向清楚好友的不善言辞,平日里问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会适时放她一马,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追根究底。
四喜被好友逼问得愣住,不自觉攥紧了手中长筷。
思虑良久。
一个“是……”字刚说出口,手机又忽然适时地震响。
“喂?”四喜接起电话。
听到对面来意,却倏地语气一变:“对对,我昨天晚上给您打过电话的,但当时您没有接。您是捡到我那根项链了对吗?”
“嗯,我是城南这边的老师,项链是之前意外弄丢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昨天听保安大叔说了一下情况,感觉您报备的那条很像我之前丢的那条。”
“……没关系,您没空过来学校的话,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您确认一下可以吗?”
“好的好的,那晚上七点,广发路步行街?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四喜难掩一脸喜色。
婉约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四喜只说之前弄丢的项链被学生家长捡到,约她在步行街那边的咖啡厅用个便饭,顺便当面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失主。
“男的女的?”
婉约听罢,却立刻一脸怀疑:“捡到你的项链,不应该给你送过来吗?还要约你吃饭……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是男的绝对不能去。”
“女的啦,女的,听起来是个蛮有礼貌的阿姨。”
四喜摆摆手,“阿姨说她就在步行街那边做生意,是校庆那天返校参观的校友。之前生意忙得不行所以没想起来项链的事,现在还特意托人找保安大叔报备情况,也是好心,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问题是这都多久了……”
婉约欲言又止。
但见好友满脸写着开心,一时也不好说破。
末了,亦只能安慰道:“算了,总之找到了就好,”她说,“去看看吧,万一碰到什么拿乔撒泼的货色,随时call我啊。”
四喜笑着点点头。
当天下午,便借口留校加班备课,没和万执一起回家。
直等到六点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位守晚自习的班主任老师,她这才收拾东西直奔约定好的咖啡馆。
满打满算,还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
“你好,麻烦给我一份菜单。”
四喜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开始点餐。
等待间隙环顾四周,却莫名觉得店内的装潢有些眼熟,又见旁边还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小情侣,你侬我侬地坐在一起写作业——四喜看在眼里,忽的一怔。
……
恍惚是,旧事未旧。
她想。
另一边靠窗的座位上,仿佛还坐着穿着校服、奋笔疾书的女孩。
而年少的谢宣就坐在她身边。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她一抬头,便能看见他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落低的明暗阴影。
谢宣每在她的练习册上划一个斜杠,她的心便颤抖一下,最后只能停笔侧头,又委屈巴巴的小声确认道:【错了很多吗?】
【嗯。】
【我真的很努力做了,但是几何真的好难呀……谢宣,我脑袋里一点也没有你说的、那种“画面”。】
【嗯,】谢宣点点头,【我再给你出几个好点的题。】
怎么是出好点的题,不应该是安慰她不会做也没关系、继续加油吗——他们的脑回路果然长得不一样。
四喜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那……】顿了顿,她脸倒在手臂上、“虚弱”地歪倒,又细声问道,【我们还去看电影吗?】
谢宣没有回答,只把已批改好的练习册递给她,又从旁边抽出另外的一本继续检查。
谁知她一笔下去,还没来得及写完一个“改”字,笔尖瞬间因“厚度差”戳出个洞。
四喜一愣。
才发现这一页底下似夹了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当下翻页一看——
【啊!!】
四喜手里捏着那两张电影票,只一瞬愣住,又惊喜地笑弯眼睛
直到发现尖叫声已然引来咖啡馆里其他顾客的侧目,才忙压低身子躲在谢宣身旁。
自己笑了一阵,又抬起头,漂亮的如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泛着水光看向他。
甚至不用说话。
谢宣望着她,瞬间便败下阵来,又满脸无奈地伸手揉揉她头发,【电影晚上才开场,你从刚坐下就魂不守舍,你啊。】
你啊,你啊。
他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可“你啊你啊”的背后,往往总又接着“好吧好吧”,似一种无言无奈的溺爱。
于是直到几年后的当下,或者这五年来的任何一个想起他的刹那,每当她无可控制地、因他最后分别时那些话而生出愤怒或厌恶的心情,又总会想起他无数个退让和容忍的瞬间,两种情绪在碰撞中彼此消磨,矛盾的情感似也变得平和。
尽管她仍没有原谅,也不影响她渐渐明白,好的是他,不好的也是他。天真的是自己,幼稚的也是自己。
他们之间最大的错误,无非是都爱上了彼此虚幻而不立体的泡影。
可那不正是青春的意义么?
“……”
四喜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倏然开始落下毛毛细雨的天气。
许久。
收拾好心情,她又低头给中午刚通话过的号码发去短信:
【您好,我已经到啦,进门右拐就能看到,我穿的绿色上衣白色裤子。外面有点下雨,您出来的话记得带好伞。】
对方没有回复。
倒是又十分钟过去,六点五十五分,咖啡店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门口悬挂的风铃被雨声惊动,男人顺手将滴水的雨伞收进放置架,迎面对上满脸热情的店员。
“您几位?位置的话这边……”
话音未尽。
“不好意思,我约好人了。”他说。
语毕,视线望向左手边,坐在靠窗位置的朋友亦适时起身,向他摆手,招呼道:“阿宣,这边。”
四喜闻声望向那头。
下一秒,刚端起啜饮的黑咖啡瞬间从嘴角洒出尴尬的几滴。她满桌子找纸来擦。
*
事实证明,捡到项链的阿姨果然事业忙碌抽不开身,一直到七点半才姗姗来迟落座。
四喜如坐针毡的痛苦感却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成倍加剧:
一面是阴魂不散最近总能遇见的前男友,一面是突然变得刁钻难应付的阿姨,两边都让她头痛得只想逃跑。
但又逃不了。
“你看,这个是我当天戴着项链的照片,还有这个,这个是装项链的首饰盒,我当天才刚拆开戴上,中午就丢了,还是新的。”
毕竟是万执送的礼物,尽管只是小孩子气的仿品,她也做不到甩手就走。
为了让阿姨相信,四喜之后甚至当场翻出了贴吧里那日拍下她发言的照片,连说带比划地解释半天——就差没有当场发誓:“真的,阿姨,我知道您的时间也很宝贵,但我绝对没有骗您,”她说,“何况我也是当老师的人,为人师表,不可能为了几十块钱绕这么大圈子骗您……”
“几十块钱?!”
怎料此话一出,反而换来阿姨几倍音调的惊呼。
“你在开什么玩笑……所以我才说要发票嘛,”阿姨连连摆手,“绝对是你自己搞错了。姑娘,我捡到的是正品,专柜验过货的,少说卖两万多块钱,你以为什么?”
“……”
“两万多和几十块钱,那是一个概念吗?你可别是想着以次充好吧。”
四喜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当下人都被吓傻。
“呃……正品,”怔怔片刻才又开口,她语气极不确定,“那,是我弄错了?”
“我、可能真的不是我那一条?”
阿姨闻言,脸上一晃而过愕然表情:显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接戏”,连后头该说的词都接不下去。
四喜却压根没注意到那点微妙之处,只因过于尴尬而无地自处。
连声道了两句歉后,她匆忙起身。
“不好意思啊,这么看有可能是我真的搞错了,我先入为主了,”她说,“浪费您的时间了,我那个、我先去结账……这顿饭我请的,实在不好意思。”
可说归说,这笔“账”又究竟要怎么算?
四喜读大学时的生活费是一个月六百,而在城南做实习老师,每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两千五百块。
于她而言,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能买到的项链,无疑如天价般的昂贵,压根不可能、也不允许她有多想的余地。
然而,她的第一反应是要走无疑,第二反应却是后怕,而后忽然又想起衣柜里那些“打折”的衣服,想起婉约偶尔提起万执时的讳莫如深;
想起抽屉里精致得过分的项链包装盒,想起那天舞会上,他人口中万泉生一前一后、一笔生意几个亿的举重若轻。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迈不动,没走两步,又沉着脸色回头。
“是,真的正品吗?”四喜问,“真的吗?两万多块。”
“是两万七千六。”
而阿姨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准确得过分的数字。
四喜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手心却已冷汗涔涔。
以至于她对阿姨说“先等下”,转身想给万执打个电话,才刚接通,又不慎手滑将手机摔落在地。
“喂?怎么了?”
而话筒里传来万执模糊的声音:“怎么不说话?”
“是加班的事弄完了吗,我去接你吧。”
四喜嘴上应着“没有没什么事”,正要弯腰。
旁边伸出另一只纤长白净的手,却抢在她前头先一步将手机捡起,而后礼貌地递回了她手里——一言一行,俨然如一个分寸分明、好心解围的朋友。
“在聊什么?”
而这位久违的“朋友”随后开口问她,语气平淡且温和:“聊了半天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