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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理想型 “我的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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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万泉生的儿子……”
“妈的,这老东西不是一直身体不好,怎么还能留种?”
“年轻的时候和前妻生的吧。之前是听谁说过万泉生有个原配,他到现在还最忌讳谈这个前妻。”
“万泉生?这个名字好耳熟。”
“是不是之前大手笔收购了宝盛集团那个人?”
“不就是他吗,这几年玩美股的谁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要敢入市,被他搞垮的不少。单我知道的、去年林氏那次,一买一卖,他中间就赚了至少七个亿。”
“沪城那个江瑜侃跟他比都嫩了点,姓万的下手是真狠。只要被他盯上,管你十几年还是几十年的大家族,搞垮你最多六个月。”
“我靠……”
“前段时间我在港城还见到过他呢,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感觉和钟、李、霍、何那几家人都混得很熟。我家里说前段时间美股市场那支大妖股,就是他和钟家人联手炒起来的。半个月时间,市值翻了两百多倍。简直疯了。”
“真的假的?搞不懂啊,明明零几年他破产亏很惨的,这才几年,竟然就东山再起了?”
“何止东山再起——”
……
似乎只过了短短的几十秒,但又像是漫长的年岁被压缩成平铺直白的数字摆在面前。
四喜站在人群中,听着四周传来的各种议论声,起初难免觉得好奇。
但越往后听,她反而越发陷入一种无解的迷思中,觉得自己似乎从未进入过那被描述过的世界,也并不认识他们口中那个面目可憎的、不择手段的万泉生——
她认识的,分明只是邻家那个少言寡语、阴郁沉默,但偶尔自己去串门,却总能从他那里得到几块零花钱的“万叔叔”而已。
她既在人群之中,其实也在人群之外游离,环顾四周,唯一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只有人们投向万执的、那种诡异而微妙的眼神。
好奇、嫉妒、怀疑、羡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具象化为某种并不陌生的、略带恶意的窥伺。
“好了,好了,现在人齐了。”
唯有早见过大风大浪的蒋太丝毫不把这小插曲放在眼里,与万执简单寒暄几句,又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整蛊——不对,“活跃气氛”大业。
木质的环形楼梯,是高出人群方便观赏的天然舞台。
蒋太挽着一直少有言语的女子站在一旁,看向眼前的“主角”三人,忽又作势惊叹道:“看来我们阿沅手气真是不错,抽到的都是俊男靓女。不白费我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特别有趣的热场游戏——”
“Auntie,别卖关子啦,”下头立刻有人起哄,“前年你也这样,害我期待半天,结果最后还不是老掉牙的‘一块五角抱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群人在玩什么返璞归真。”
“就你嘴贫,”蒋太闻言笑道,“敢情去年奖励没你的份?”
“那Auntie你先说今年有什么奖励,我们再考虑下参不参加啦。”
此话一出,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辈先后应和。
蒋太遂当即大手一挥,从自己私库中拿出一对价格直逼七位数的情侣钻石腕表作为头奖。
“现在满意了?总之,我先介绍一下,今年的这个游戏就叫做‘理想型’,”蒋太笑道,“但,当然不是你们随便拉一个就叫理想型的,这样也太无趣了——来,老顾,上道具。”
闻言,老管家很快呈上三条灰色丝巾。
按照规则,被抽中的三人需先后用丝巾蒙上眼睛,由侍者牵引、随机分散到人群之中,而后通过主动选择或被选择的方式与人牵手。
十分钟内,如果蒙眼者的口头描述和牵手人的长相特征较为一致,且得到对方的点头同意,则视为牵手“理想型”成功,否则失败。
若均成功,则取时间最短的那位为优胜者。若均失败,则需一齐接受惩罚。
蒋太显然对自己的创意相当满意,兴致勃勃地“宣读”完规则,立刻宣布游戏开始。
而与声名不显的谢宣和身份微妙的万执相比,最先那位名叫Elsie的女士似乎本就是城中名人,因此很快成了最热门“冠军人选”,四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要你。”
“不对啦,松手啦你。”
“再装我发火了哦,一听口音就知道不是你啦。”
……
只不过她似乎早已心有所属,为此连拒几人,导致“牵手之路”久久没有进展。堵在她那看八卦起哄的人居多。
相比较起来,万执身边虽同样“人山人海”,气氛却肉眼可见远没有前面那位女士的欢快热络。
四喜与他隔得最远,踮起脚尖探头看,也只能勉强看到万执被围在中间的拥堵场面。
至于在聊什么,万执又回应与否,只能连蒙带猜——但连蒙带猜也被身边的声音反复打断。
她心绪不宁,脚步迟疑。
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正面不远处、好死不死被侍者带到她附近的青年:
“你叫谢宣吗?”
“我知道你,以前我跟你只差两届,你的名字一直在龙虎榜上,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学长,你有没有女朋友?”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人们都潮涌去另外两位主角身旁,他身边只寥寥站着几位看热闹的女士。
她们提问,他便平静地与对方交谈几句,但始终却都没有伸手的意思。女孩们聊到最后难免无趣,很快渐次散去。
而四喜在不远处静静旁观着他们的聊天。
不知是因为处境不同,又或是心境已变,尽管她心里翻涌的情绪仍然复杂,却已再不似那日学校见到时的慌乱无措。
若非要说有感慨,也不过只是莫名的,她又想起许多年前,食堂里固执地背对人群,不愿为自己辩白的少年。
那时他傲骨铮铮,绝不低头,后来他眼高于顶,如横山冰雪。如今,竟也能毫无违和地融入嬉笑怒骂的人群——
她跟在那些女孩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与谢宣错身而过。
【你想要什么?谢宣,我给你就好了啊。】
【不要。】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理人,”走在前面的女孩说,“我姐高中的时候追过他,还以为他后面会混得挺好呢,结果现在还不是给陈家人当助理而已。”
“读了点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都怪你,非要拉着我来这边,浪费我时间。”
“理解一下嘛,果然只有读书的时候才会不计较家庭谈那种会读书的穷帅哥,刚才看到是他可激动了,好多年没见过,我那时候可崇拜他了。”
“所以现在长大了吧?还是现实点好。”
【对不起。】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分手了对不对?】
【……不。】
【我再问你一遍,这就算是分手了对不对?】
【……】
【好,你不愿意做这个决定,那我来提吧,谢宣。】
【……】
【我们分手——】
“……四喜。”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忽僵在原地。
回过神来,有些愕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抓牢的手,又看向谢宣被丝巾缚住的眼,几乎第一反应,她低声道:“你作弊?为什么还能看到。”
谢宣不回答,只沉默地拉住她的手。
从前他轻轻一牵,她便会笑着反握,与他十指紧扣。
如今,他的手掌却要圈得很紧,才能握住她细弱的手腕,使她不得挣脱。
“我有话跟你说,”谢宣低声说,“我们聊聊,好不好?”
“……你先松手,”她的语气却因生疏而显得极不自在,“有话可以回头再说,现在……”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解释。”
“但我现在没心情聊这些——”
“你现在在城南实习?”
“谢宣,我说我现在有事。”
“教哪个班?”
“……谢宣。”
四喜倏地抬起头来。
却发现旁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几乎要争吵起来的气氛,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因此不得不压低声音,又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我们聊聊。”而谢宣还是重复这句话。
四喜再了解不过他的性格,清楚知道这不过是句托词,无奈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万执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无暇分心去想他到底要说什么。
末了,亦只能无奈道:“可我觉得我们没有需要解释的事情了,”她说,“谢宣,都已经过去了呀,我高中毕业都已经四年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
四喜说:“我们在一起也只一年而已。我们认识、相处,也只有四年而已。我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是又一个四年了。”
言下之意,都过去了。
过去的心动、温柔、甜蜜、伤感,也许会在重逢的第一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可是,她好像已经做不回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红着脸又红着眼,原谅所有的错过和遗憾。
也因此。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
会场的钢琴声,吵闹声,笑声,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静止键。
谢宣的脸色突然变得极苍白,甚至不自觉地收拢手掌。
然而四喜依然坚持着,用另一只手,活生生卸下了他的“牵引”——
“下次吧,如果有机会再见,”她说,“等那个时候,大家的心情都好一些、我们再聊。”
话音刚落。
她转过身,谢宣却突然低声说:“上次校庆,你是不是丢了一根项链。”
“……啊?”
“我选他!”
人群里,忽又传来一道坚定的女声:“我的理想型,我选他了。”
一时间,众人都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