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生辰 雁游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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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游蕖在自己寝中打了一个喷嚏，常公公端着药膳一面伺候他喝药一面道：“再有半个月，就是殿下的生辰，殿下就是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思贤皇后的心思，思贤皇后在天有灵，定盼着殿下福体安康。”
雁游蕖笑笑不说话，他的生辰与母亲的忌日只隔着一日，因惦念母亲，他于过生辰并不热衷。
常公公知晓他的心思，又宽慰道：“陛下近日又赐了好些东西来，说是殿下功课很好，想来是惦记着思贤皇后，终究是不忍心的。”
雁游蕖肖母，温顺外表下却透着坚韧，他这样坐在案前出神时，常公公有时也忍不住看住，自从同雁游蕖说过思贤皇后一事后，常公公便也时长同他说从前思贤皇后的事来，说起思贤皇后当太子妻时如何俏皮可爱，当皇后时又如何温婉贤淑，其中种种，常公公时而言笑，时而抹泪，雁游蕖便静静地听着。
雁游蕖的生辰于阴历七月七日，天缝暑热，盛夏满荷，常公公早几个月就让人将院中的荷花池修缮一新，种上满池的莲藕，这会儿荷叶茂盛，荷花满池，开得正好。
常公公一早让宫人取了些新鲜的藕尖，嘱托芸娘凉拌藕丝，又炖了莲藕骨汤，午膳时一道呈上：“这些都是下火的东西，芸娘厨艺好，奴才便让他每个都做了些，殿下尝尝？”
雁游蕖一一尝过后，又吩咐常公公将府中上下打赏一番后，今日让他们都不必守着自己，只留些值守的侍卫，常公公却有些不放心，雁游蕖心道，有靳鹳云这条狗守着自己，还能怕自己出什么事来么？
雁昭宁也差人送了些礼物来，雁游蕖本是欣慰，却不想前脚雁昭宁的人走后，后脚靳皇后也差人送来些物件，雁游蕖觉得稀奇，从前自己如何，靳皇后哪里会这样关心？更别提特特记着他的生辰来送礼，常公公也是心有不安，想早早地将人打发了去，却不知那宫人放下礼物后道：“九皇子勿怪，今日陛下在皇后宫中实在抽不开身，陛下日理万机，皇后却是个心思细腻的，总要记着九皇子的生辰，怕九皇子与陛下离心，自是要替陛下来顾看九皇子的，实在是陛下得着新妃……嗨，九皇子哪里懂这个，只望九皇子切莫怪罪，奴才告退。”
雁游蕖冷下脸来，将人送走后雁游蕖让常公公去打探一番，常公公知晓靳皇后是有意挑衅，不想理会，可见雁游蕖坚持还是让人去查探，不多时宫人传来回话，常公公更是不欲将这些事告知雁游蕖，只捡着不重要的地方说，可雁游蕖聪慧，岂能不知，让常公公说出实情，常公公不得已才道：“陛下得着美人，将人册封才人，只是想着日日相看。”
雁游蕖清楚，父皇虽会纳妃，却多是秉承宗族的规定，父皇并非那贪恋美色之人，如今靳皇后禁足，如何就会在她宫中看中什么美人？
常公公见实在瞒不过，才如实说：“不瞒殿下所说……说是这美人，同思贤皇后有五六分相像。”
雁游蕖失手打翻案上茶盏，扶案的手不自觉发颤。
常公公知晓靳皇后特意来堵雁游蕖的心，一面痛恨一面宽慰雁游蕖，雁游蕖虽面上应笑，可心底如何常公公岂能不知。
雁游蕖连晚膳都没用，只坐在窗前发呆，手中还抱着先皇后的遗物，捏着靳鹳云修补好的小瓷兔暗自神伤。
晚间，靳鹳云照例来看雁游蕖，还带着一盒荷花酥，雁游蕖一见到荷花酥当即想起前世靳鹳云让他仿着四哥的喜好吃这些，心中不悦。
靳鹳云捡着盒子往他面前放，雁游蕖只觉得委屈，眼中不由得也带着些厌恨，见靳鹳云要端过来，当即打翻盘子，靳鹳云一时有些怔住，雁游蕖再顾不得体面，只觉得又恼又恨：“这是四哥喜欢的东西，不是我雁游蕖喜欢的，你若是还惦记着四哥的好，不必来寻我！”
今日雁游蕖叫靳皇后搅得心神不宁，偏偏又在这时候让他看到靳鹳云亲自送来的荷花酥，前世今生的恼恨一时间全涌上心头，气得他胸口起伏不迭。
今日一事，靳鹳云是知道的，更知晓雁游蕖没用晚膳，这会儿无处发泄，才带出些情绪来，他岂会责怪雁游蕖，只是满心满眼的心疼和懊悔，他想揽抱住他，可雁游蕖在气头上，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靳鹳云只抓着人不放手，雁游蕖挣扎着推开他，靳鹳云心疼地声音发哑，再顾不得主仆之礼，将人抱进怀中哄：“殿下别气，殿下……雁游蕖……”
“阿蕖……”
雁游蕖一时停住挣扎，扯过他的袖子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眼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靳鹳云忍着疼痛将人揽在怀中，等人发泄够了才道：“我的好殿下……我不过是见着院中荷花多，才想着你喜爱，就做了些来，却不知凭白招惹你生气……”
雁游蕖埋在他胸口又是怒火又是委屈：“是不是四哥喜欢你才……才做给我……”
靳鹳云苦笑：“殿下冤枉，太子喜不喜欢，同我有什么干系，我是见着殿下喜欢才做这个，殿下若是不喜欢，往后我再不做这些来。”
他低眸看着雁游蕖哭红的眼睛又道：“何况，太子喜欢是太子的事，难不成因为太子喜欢，往后旁人就不能喜欢了么？又或是因为太子喜欢，往后旁人沾惹就是因为太子吗？”
雁游蕖心中还有气，可这会儿叫他这样抱着哄着，慢慢也就消下气来，靳鹳云见他面色不似方才恼怒，又笑道：“总之今日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没问过殿下就擅作主张做这荷花酥来招惹殿下不快，殿下若要罚我我都认，只求殿下别气着自己，我的心都要疼碎了。”
雁游蕖轻哼一声，低声喃喃：“撒谎……”
靳鹳云俯额抵着他额头轻语：“我对天起誓，若我靳鹳云今日对九殿下有半句虚言，来日必不得好死……殿下可还满意？”
雁游蕖看着撒在地上的荷花酥，心中慢慢平复下来，今日他心绪不佳，又实在因为他姓靳……说到底，同他又有什么干系，不过自己一时恼恨平白牵扯他罢了。
靳鹳云见雁游蕖渐渐不那么生气，才又笑道：“殿下如今越发不讲理，属下分明什么也没做，倒叫殿下冤枉……还要发这样一通脾气，属下险些以为是前世做了什么对不起殿下的事，叫殿下这样怨恨自己……属下好生委屈，殿下要如何补偿属下？”
雁游蕖一擦眼泪推开他：“是你自找的。”
靳鹳云笑道：“好……是我自找的，不怪殿下，殿下还生气么？”
雁游蕖不说话，却也不再不理他，
靳鹳云取过案上另一个木匣子递给雁游蕖：“殿下打开看看。”
雁游蕖接过匣子打开，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挤着好几个布娃娃，布娃娃的样貌有似常公公，有似雁游蕖，有似辰妃，有似雁昭宁，还有芸娘和靳鹳云……
雁游蕖眼角还挂着泪，这会儿低眸愣愣地看着匣子里的娃娃，好不可怜可爱。
雁游蕖抬眸，正见靳鹳云盯着自己看，别开眼眸轻哼：“薛敛呢？”
靳鹳云哭笑不得，这会儿他还能惦记着少了谁，只是一想到他问薛敛，不免带上醋意回道：“薛敛长得太凶，属下不会。”
不是不会，怕是不想，雁游蕖岂能不知。
雁游蕖目光落在靳鹳云手上，他手上还有血泡，怕是缝补了好些时日，雁游蕖又问：“都是你缝的么？”
靳鹳云点点头：“属下知晓殿下什么都不缺，属下也没什么可送的，此前汤河行宫回途路上，见殿下似是喜欢刺客手中的娃娃，就学来了，殿下看属下缝得好不好？”
雁游蕖毫不掩饰道：“丑。”
靳鹳云却不肯认：“不丑。”
可娃娃分明缝得很丑，他似乎总是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旁人的娃娃都缝得很简单，唯独他和靳鹳云的娃娃缝得仔细精致些，靳鹳云见他格外注意，拿过仿着自己样貌缝的娃娃示意给他看：“这娃娃还能换衣裳，属下不会缝衣裳，衣裳都是母亲缝的，殿下喜欢我让我娘再缝些给殿下。”
靳鹳云扒开自己的小人衣服给他看，雁游蕖脸色一红，心道缝个娃娃也能这么不正经！
靳鹳云愣了一下，当即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凑近他耳边问：“这底下分明什么也没有，殿下脸红什么？”
雁游蕖气极理辩：“谁知道你憋着什么坏！”
靳鹳云笑道：“是我憋着坏，还是殿下就喜欢我这样？”
雁游蕖不想理他，靳鹳云这才不说了，又拉着人哄了半晌，期间还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雁游蕖听罢有些吃惊，靳鹳云却不以为意：“属下偷偷见过，她不及殿下一分好看。”
靳鹳云笑着说自己抓了些老鼠在凤仪宫，老鼠将皇后的脸啃花了，皇后见不得皇上，连带着新人也不能见皇帝。
雁游蕖不由得轻笑：“你竟这样坏。”
“殿下不喜欢吗？”见雁游蕖终于又有一丝笑颜，靳鹳云拉着他的手捏了捏，“殿下总这样笑多好，靳皇后有意惹你生气，殿下若是当真气得饭都吃不下，岂不正合她意？”
靳鹳云又说了些哄他的话，雁游蕖心中受用，却也不免顾虑：“你也是侯府的人。”
靳鹳云纠正他：“我是殿下的人。”
雁游蕖讷讷地抬眸看他：“我的人……”
想起前世的纠葛来，他转而一声轻嗤：“既是我的人，你能替我查这才人的身份吗？”
他眼中有冷意，也有试探，靳鹳云看出他的不信任，一笑回道：“好。”
雁游蕖敛去笑容，暗暗咬牙：“即使是牵连侯府……你也愿意吗？”
他不似平常试探，字字珠玑，靳鹳云一时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雁游蕖低眸冷冷一笑：“你不能，你终究是侯府之人。”
靳鹳云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我的命效忠殿下，自是万死不辞，可侯府的命不该由我承担……”
不待他说完，雁游蕖便果断抽回自己的手，他不会再同前世一样听信靳鹳云一面之词，何况，他姓靳，是靳氏族谱之人，就是效忠自己，也不能亲自葬送侯府满门，这些道理雁游蕖还是懂的，就是靳鹳云不解释他也知晓……
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自靳皇后栽害母后起，他与靳氏之人再无可能。
靳鹳云见他冷面冷心，依旧着急辩解：“若是侯府玩火自焚，我不会向殿下求情，可祖宗在上，我却不能罔顾伦理……”
他抓过雁游蕖宝匣里的七宝镶玉匕首递给他：“殿下若是对我有恨，只管拿我的命去……”
他语气急切，握住匕首的手青筋暴起，还带着些微颤抖，雁游蕖眼眶一酸，心中发疼，如今他越发想要这个人满足自己所有的要求，哪怕是蛮横无理，欺君罔上……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要这个人的目光全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谁让他前世欠着自己。
眼见雁游蕖眼睛发红，靳鹳云忙又拉着人哄，索性心中一狠：“殿下当真是要我的命……殿下别哭，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就是殿下要侯府满门的人头，我也给你……好不好？”
左右他又当什么好人呢？若是雁游蕖喜欢，踩着他人的尸骨当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又如何？背负万世骂名又如何？他靳鹳云本就不是善男信女，只要雁游蕖喜欢，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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