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穿成暴君的炮灰继母(十二) 苏 ...
-
重回还仪宫已是月余后的事。
望着那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家具摆设,秦简陷入沉默。非得把她放在地位如此特殊的宫殿吗?
容不及她多想,赵麟已经开口解释:“后宫已经荒废很久,只有还仪宫还勉强像个样子。秦简,你暂时住在这里,我已经派人加急修建新殿。”
秦简的脸色微变。
“我刚来,你就修新殿不会被朝臣群骂吗?”
“啊我忘了。”赵麟忽然打了寒栗,眼神也变得可怜,好像已经深受其害,“秦简——那就让他们骂吧。骂完再给他们找点事做。”
刚涌出的担心就这么白瞎了。秦简维持着已经僵硬的笑容,硬生生压下那句“别修了,翻新打扫出一座宫殿就行”。
赵麟瞅见她眉眼间略带气恼,很不厚道地笑了。
秦简偏过脑袋,不打算和他再说话。
“看来,秦简你真心要接受我了。”赵麟的语气忽然缱绻温柔,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少想。”
秦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担心给赵麟一巴掌崩人设。
“哼,你很自然地住进后宫宫殿,难道不是承认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身份?”
“陛下,您可以回答我,我不住这儿住哪儿。”
赵麟不假思索答:“金銮殿。”
“!”秦简惊得发髻上珠钗的流苏晃了晃,“你,我——我先进去整理东西。”
手腕忽被人攥住,赵麟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之前是赶路,加上我们才刚重逢,你需要缓缓。现在你也该认清现实了。秦简?”最后两个字被轻轻地咬着说出,竟染上了一些暧昧的意味。
秦简没有回头,脸红得发烫。她当然知道赵麟是什么意思!
在马车上,他有时候处理加急的公务,会忽然向她瞥来一眼,眼神像个捕猎者。看得人心慌。
第一次不懂,第二次不懂,第三次呢?而且也不知道是第几次。
赵麟自然地替她吩咐,摆手让那些宫人散去。随后温声道:“东西就交给宫人整理,你且先休息。我还有些不得不处理的公务要办,一会儿见。”
说罢,秦简的手指被轻轻勾起。
一个温软滚烫的物什蜻蜓点水地靠了一下,就松开了。
夜深星起。
秦简默默祈祷赵麟刚回宫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倒头睡在金銮殿的书房。
“砰砰。”
一道节奏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夜中宁静,宛若一个捕猎的信号。
“谁?”秦简惊悚地仰头看去,握着书卷的手微微绷紧。
方才她没听见青言尖细的叫声啊。
殿门被宫人打开,熟悉的脚步声走近。
秦简瞥见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心中大失所望。他怎么不忙晕过去?
赵麟眼尖地捕捉了她眼里的失落,好心情立时散了个干净,唇微抿,箭步上前,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抄起,往内殿走。
清冽矜贵的声音喝道:“都退下!”
“赵麟!”秦简急忙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冷静一下。”
赵麟垂眸。
那双浅色眼瞳定定看她,却无多少笑意,突然,赵麟发出短促的笑音:“秦简,你是不是还没弄清现实,这不是云仓县。”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和苏慕有个八百年不见的远方表亲的关系!
可赵麟显然不这样想。
秦简还想解释一二,免得赵麟对自己心生误会从而影响任务。
鬓发忽被人轻吻,秦简一怔,抬眼道:“赵麟,你误会了。我——”
“嘘——”赵麟闭着眼眸,缓缓撤回唇,高挺的鼻尖却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她脖颈上空,寸尺的位置,他像一个制香师迷恋地嗅着他钟爱的香。
“解释之后再说吧。秦简呵——”
事情发生后,和赵麟的关系就一发不可控制。
朝堂上的老臣听说赵麟带回一个美人,觉得国嗣有救,大喜过望。没多久,又有人觉得有机可乘,开始上奏要赵麟广开后宫招纳秀女。
“陛下,您不能只宠爱一个女子,国嗣为重啊!”
赵麟微蹙眉心。
“臣听说,那位名叫秦简的美人是云仓县的一个孤女,乡野之村姑未经教养,如能登大雅之堂。不如……”
“够了!”赵麟忍无可忍,冷道,“朝臣就要有朝臣的样子,插手朕后宫之事,是诸位爱卿闲的慌,无事可做?”
众朝臣纷纷愣住,暗自惊讶,向来好脾气、喜欢遮掩真实意图的陛下竟然为一个女人动怒。
令人稀奇。
刚从边陲重地赶回来的赵北王立在朝臣中,不发一言,眼神却逐渐幽深。
那位民间的美人真是令他好奇。
等到下朝,赵北王告别好友,独自找青言通报想要拜见赵麟。
“王爷,陛下这会儿正忙着处理加急公务。您可能要等一些时间。”
赵北王笑笑道:“既然陛下在忙,臣就先不打扰,只是一点小小的私事,不打紧。”
随后赵北王就告辞离开。
等出去金銮殿的范围,他立马转了身,去向还仪宫。
路经的宫人,发现赵北王后纷纷垂首行礼,却无一个敢质问他有无进后宫的凭证。
赵北王暗自得意地笑了一声。
还仪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秦简正在殿后收拾花草,虽然有宫人专门负责打理这些,但她这会儿兴致盎然,可能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自动解锁了种菜种花草的兴趣爱好。
收到消息秦简立即赶回外殿,甫一入门,便瞧见一位美鬓男子气定神闲地坐在软榻上,浅啜茶水。
“是你!”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得透出惊讶。
赵北王眉心深蹙:“宋琳琅,你不是早死了?竟然呵!”
想到赵麟早朝的态度,他发出了嗤笑,很快又若有所思地开始盘算。
秦简瞧着他高傲轻慢的态度,也懒得客气,质问道:“赵北王来此有何贵干?你一个外男随意闯进后宫不好吧。”
赵北王瞟向她一眼,笑道:“我只是好奇,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秦简被这笑搞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特别是这人还是原文中的大反派,权势滔天,未必赵麟能保得住她。
赵北王忽而起身,朝秦简走去,高大魁梧的身材像一座小山,不断逼近,好似每一步落脚地面都在震动。
秦简强装镇定地直视他。
他的眼睛和赵麟有些相似,但更加锐利,老谋深算。
赵北王应该是下了早朝,就来找她麻烦。
因为他还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衣摆处绣的银线老虎花纹活灵活现,行走时那只白老虎呼之欲出,似要扑腾抓向那只摇晃的金鱼袋。
两人相视,最后是赵北王开口道:“我会让你如愿。”
秦简皱眉,怎么赵北王突然又变得像一个为人着想的慈祥长辈。但问题是,她有什么愿望?
完成任务肯定是,但赵北王不像知道这事的样子。
那道冷峻犀利的目光从秦简头顶越过,宛如一支离弦之箭,落定到门外绵延的宫墙。他的野心也如此肆意生长。
最后赵北王也没说要帮秦简完成什么愿望。
“告辞!”
目送赵北王离去,秦简突然脱力般扶着桌椅,缓缓坐下。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门外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是迫切、充满期待的,伴随着青言尖细的叫声,如鸟飞来。
“秦简——”快步走入宫殿,瞥见秦简匆匆收拾情绪,赵麟的笑忽然凝滞,一种名为担忧、慌张的不安情绪疯狂地外涌,“怎么了?”
秦简犹豫两秒,看着赵麟的眼说道:“方才赵北王来过,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有些担心你。”
赵麟眉色微动,忽然笑着摸摸她的脸。
“没事,舅舅不会害我,不过他这样无礼闯入后宫,确实影响不好。我会提醒他。”
“陛下,你真的这么觉得?”秦简紧盯着那双浅色眼瞳。
赵麟却垂下眸,掩饰了眼底的冰凉,声线温柔:“我有分寸,不要担心。”
他又抓起秦简的手,眼神化□□怜。
“来,吃点东西。我听宫人汇报,最近你胃口很差,都瘦了。”
一想到吃东西,秦简突然感到强烈的恶心,忙甩开他的手就要吐。
“你病得这么严重!”赵麟的声线像绷紧的弦,眼底酝酿起浓郁的慌张。他张了张口,终于想起来,赶忙呼唤,“去叫太医!”
空气仿佛冻住了。
“秦简她身体如何?”赵麟攥紧拳头,眉眼中纠结翻来覆去地腾涌,终于他下定决心问道。
太医屏息片刻,点头答道:“嗯没错,回禀陛下,娘娘有了身孕。”
赵麟脸上的担忧一瞬被冻住。
他迟疑地眨眨眼,似乎想笑,身体却突然猛地震动,声调不自觉扬起了:“不是生病,是有了我们的孩子!秦简——”
秦简震惊地注视太医,得到肯定的眼神,下意识将目光挪到小肚子上,又缓缓看向赵麟。
是呀,她回到皇宫已经有半年的日子。
“系统,现在怎么办?”
“我也和你一样震惊。稍等,我去查查。”
秦简忐忑地等待系统去查消息,手腕被人牢牢牵住,赵麟蹲伏在软塌边,眉梢眼角透露出一种稚嫩的傻气。
“秦简,我要立你为我的皇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以后的皇帝。”赵麟已经设想好了,未来把这摊子事交给孩子,他与秦简就游山玩水、闲云野鹤。
回过神,发现秦简根本没听。
赵麟瞬间委屈:“秦简,你听我说话。”
秦简朝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这时,系统也回来了说道:“我刚问过,宿主和赵麟发生了关系,已经造成剧情不可逆的改变。现在补救的方法只有一种。”
“你说。”
“小世界会崩塌,是男女主的气运发生剧烈的动荡导致。在刚才我把女主的气运转移到你身上。”
“但我要走的啊。”
“对,所以宿主需要在离开前想办法把剧情圆上,再把气运还回去。”
“系统,你不觉得自相矛盾——”秦简忽然住口,眼前一亮,“女主的可以转,那男主气运是不是也可以转移?”
“……转移气运有特定条件。”
“那为什么——”
“我只是转移了原女主和任务对象能产生牵扯的气运,能成功是因为你被迫上位了,和任务对象的关系更紧密。”
“这样啊。”秦简若有所思。
“秦简,你累了吗?我抱你去床上躺会儿?”赵麟小心翼翼地说道,又吻了吻她的脸颊,“太医说这几个月需要特别注意。我多派一些人来照顾你。”
然而令秦简没想到的是,遥碧和霞影竟然也在这其中。
赵麟眼含期待地说:“秦简,你不是最喜欢她俩,所以我一直给你留着她们。”
有遥碧和霞影的照顾,秦简确实心里轻松了很多,毕竟这两个人对她来说,人品比其他人更可信。
这日,晨光灿烂,霞影替秦简梳理头发,忽然压低声音笑说:“娘娘,我今早听说,陛下要与您举行大婚,并立您为后。”
秦简的手忽然一颤。手中把玩的簪钗骤然摔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秦简突然想起那日赵北王的话:“我会让你如愿。”
霞影继续道:“陛下只您一个妻子,从此恩爱叫人艳羡。”
秦简脸色微微发白,有一种不安的预感笼罩了她。
“霞影,你知道我之前的身份。”
“那又怎样?您这么年轻,难道不为自己的幸福考虑,名声顶什么用,何况你们又无血缘关系。”霞影凑近身子,小声道,“太后早就国葬了,没有人会知道。”
秦简敬佩地看向霞影这个开明的女子,忽抓住了她的手道:“霞影以后想干什么?”
或许离开前 ,自己能帮上一点忙。
霞影却摇摇头,说道:“娘娘,我只想当个老宫女,平安幸福地活到死。娘娘请不要赶我出宫,去了外面更身不由己,我不想嫁人。”
早朝时,等一些要紧的政务商议完,赵麟便宣布了要与秦简成婚的消息。话音落下,满堂震惊地瞪望向他,一时间鸦雀无声。
朝臣们面面相觑,但想到前些日子突然被抓被抄斩的家伙,最终只好说道:“恭喜陛下。”
赵麟满意地笑了,正要表示散朝。
突然,一声苍老的怒喝响起:“陛下,此乃不伦!”
再度冷场,一会儿,其他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跟不伦有什么关系?”
一位老臣大义凌然地站出来道:“陛下,那位女子与过世的太后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赵麟的脸瞬间沉怒:“放肆!岂敢诋毁太后!”
“老臣不敢,但老臣有确凿证据!呈画像!”
两张画像上的人的确一模一样,其中一副正是用最新的颜料画成。
赵麟眼神阴郁地扫过这些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头子,忽落定在一道白发的红袍人影上。
他是赵北王的党羽。
难道舅舅就等不及了?
本就心头不爽利的赵麟眯起眼,狠狠一拍扶手,腾地起身:“朕看画像上的人并不相似。此事已定,毋须再议!”
“陛下,您糊涂了!老臣愿已死明志,以期唤醒陛下的神智。”一位白须官员冲向大殿的雕龙金柱。
众人来不及拉他,便听一声“砰”,再看时金柱子已沾了一片血迹。
赵麟负手而立,冷眼望着百官,一字一句道:“朕心意已定,诸位如有不从者,尽管去。”
说着,他的眼神轻飘飘地挪向染血的金龙柱子。
在赵麟手中没讨到半点便宜的朝臣,心有不甘,又将矛头对准了后宫中的秦简。
“此乃妖女,扰乱人伦,是天下降临大乾朝的祸端,必须除之!”
这类的言论甚嚣尘上,一时间皇城四下,不仅达官贵族,就连走贩小卒、垂髫小儿也对此津津乐道。当然,说的不是好话。
就在众百官以为皇帝有所收敛时,赵麟突然登临皇城最高的佛塔,公布明日成婚的喜讯。
从系统那儿得知赵麟在朝堂上经历的一切,秦简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婚礼并立后大典那日,黑云蔽日,阴风呼嚎,四方城门和街巷院门紧闭。
皇宫内红绸红纱好似漫天烟霞,喜烛、金贴纸等物将皇宫装扮的喜庆。萧鼓、唢呐、箜篌演奏出一支支轻快而明媚的曲子,悠扬飘至宫墙外的大街小巷。
然而一墙之外,家家户户门前挂着一盏死葬用的白纸灯笼,门匾额上也挂着白绸。就连常年热闹不绝的市集也萧索凋零,特意关闭一日。
暗卫不敢将此事立马禀告给赵麟,因此赵麟还好心情地瞧着座下。群臣战战兢兢,却又不敢吐露真言,直把脸色憋成了猪肝红。
至于赵北王,七天前他已将人遣去东南一带巡查。等他回来,事已成定局。
秦简待在还仪宫内殿,无趣地拨弄着艳红的指甲,心思飞远。赵麟这人心思细腻,为了这场不受世人所容的婚礼费尽心思……
等她回过神时,惊觉头顶的红盖头已经被人用金杆挑下,一张微醺的俊脸靠的很近。
喷薄的呼吸落在她鼻尖,濡湿了绒毛,但见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弯,眸中流露出几分天真和夙愿以偿的喜态。
……
“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突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秦简寻声望去,正是下早朝回来的赵麟。
他一身明黄衣袍,踏着乌云靴,笑盈盈地走进来。可真是春风得意!
“想到我当了大乾朝的妖后,怎能不开心?”
“那些都是谣言。”赵麟箭步凑到人身后,双臂一展将人搂进怀中。俯身凑向脖颈,细细地蹭着,忽而低声调笑,“昨夜可有累着?”
秦简耳尖顿时一红,就要伸手去推他。
“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不用这样。”
赵麟却松了手,站直身子,凝视铜境里的人儿道:“但我听说成婚的那天,丈夫要为妻子画眉,这样感情能长久和睦。”
“这又是从哪个旮旯戏本子里看来的?”秦简一语中的。
赵麟轻哼,却取过梳妆台上的眉笔,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落笔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虫。
眼见秦简目光渐冷,他立马心虚道歉:“第一次手艺生疏,我替你盘发吧。”
将眉笔搁下,赵麟拿起木梳预备大展身手,结果面对一个宛如鸡窝的发髻他羞愧地垂下首:“我再试试?”
最终,被忍无可忍的秦简赶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