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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生百谷(1) ...

  •   Summary:无限城之战结束之后的春末,富冈在四处旅行期间爬上了云取山。

      ————【初候-葭始生-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春天爬上云取山。

      以前水柱的管辖范围基本都在中部地方,在南边和炼狱负责的关东毗邻。但是鬼杀队并不严格限定负责范围,所以富冈偶尔也会接到在关东北部的任务——其中就包括他自作主张放走灶门兄妹的那一次。

      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临时的任务调动,可对炭治郎来说是生死攸关的节点,毕竟炼狱的处世风格远比他坚定,想必有很大可能性会当场处决已经鬼化的祢豆子吧。

      ……但是如果那次任务交给炼狱的话,炎柱能够提前到达、直接救下灶门一家也说不定。

      就算现在正下着小雨,春天的云取山也比遍地积雪的寒冬温暖得多,大地是湿润而柔软的。现在已经走进了春天的末尾,正是谷雨,明显增多的降雨完全不负这个节气的名称。地上是连日阴雨留下的不浅的水洼,一个个水面被落下的雨点反复打碎。

      从自蝶屋出发时算起,富冈已经撑着伞在雨中慢慢悠悠步行了两天。

      如果是半年前,这点路程甚至不需要半天他就能大气不喘地跑个来回。可惜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只能说比之前被勒令卧床静养一个月的不死川稍好一点。

      几个月前,无限城之战终于落幕。原本在这一代难得满员的九个柱在胜利之后还在任的只剩下风水两位,还都被紧急送上了手术台。

      战后第一天,他们都被包成木乃伊躺着,其中最让不死川觉得遭罪的不同就是——木乃伊富冈还有一张嘴能动。

      当时不知是不是小主公的安排(可能是希望仅存的柱用没剩多少的时间尽量多相处),或是为了方便数量不足的医务人员处理,富冈和不死川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的隔壁床,还非常贴心地把风柱的床位放在了他没有失聪的右边。

      因为富冈在战斗中完全属于寡言的一派,喉咙在他全身上下果不其然是唯一的轻伤幸运儿,就连没有被打伤的眼睛也因为呼吸法运转过度被上了药蒙好绷带。

      “不死川,你听得到吗?”富冈先在一片黑暗中出声问。

      他没有等到不死川的回答,而是一边正在给他换药的神崎葵说:“风柱大人声带受损,就算听得到恐怕也无法回答您。”

      “是吗……”他有点失望,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在战斗结束之后有了比以前强得多的倾诉欲,但他就是想说些什么。原本他想直接继续开腔,但是突然想起以前胡蝶笑着对他释放杀气的表情,还是优先选择征求医生的意见:“神崎,我可以说话吧?”

      “啊?唔……如果水柱大人没有觉得不适的话,当然可以。但是也不能太大声,不然可能会牵动到肺部……也不要说得太多哦!要把精力放在休息上!”

      获得了医生颁发的说话许可证之后,富冈断断续续地开始了和不死川的单方面谈话。

      他讲自己以前的任务,讲无限城里最后选择自我了断的上弦三,讲辖区里曾经遇到过的人和鬼,讲狭雾山上的雾气和树林。从中午醒来之后他就开始说话,像是想把前几年缺了的和以后不会再有的言语都倒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最后,他喃喃着结尾,“鬼舞辻无惨已经斩杀,已经没有握刀的理由了。而且……”

      然后,他听到了这一整天里隔壁床回答他的第一句话:“……混蛋、富冈……你再废话,我就、把输液架、丢你头上……!”

      “……不死川?”

      “唧唧歪歪、找什么……理由!”不死川虚弱地哑着嗓子,吞了口唾沫,下一句就顺溜了一些,“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但是……”

      “你自己说的、好奇浅草寺、不是吗!”

      “……”

      “去看!还有北海道!大阪!你这家伙基本只在自己辖区里窝着,没去过的地方不是多着吗!”

      “……”

      “去看、去听!以前没时间做的狗屁事谁都多得很!”

      “……那不死川呢?你要做些什么?”

      “我可比你这个混蛋忙得多!还得连着玄弥、悲鸣屿先生、时透、伊黑、炼狱……所有人的份一起做了!”

      鬼杀队解散一个多月之后,他已经走过了三个地方,但仍然常常想起那天不死川咬着牙喊出的那番话。

      雨停了。

      富冈把伞收起来,当成手杖拄着继续往前走。

      所有的生命都被洗刷了一遍,全部显着通透的绿意,雨后的森林里都是水气和泥土的气息。随意走在小径里,很可能会被树叶上残留的大滴雨点滴到头上,激起冰冷的凉意。

      以前他从没在意过这些。

      鬼杀队在森林里的第一要务就是仔细辨认各种痕迹和血腥味,鬼经常会躲在树林复杂地形的阴暗处,要点和经验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对方的弱点并斩下首级。

      现在,富冈学着用以前从来不会用的速度慢慢地走着,不再收敛脚步声,普通地呼吸。自己的腰间再也没有日轮刀的重量,多出来的是手上提的雨伞。

      天色已经变暗,他还是错估了自己到达目的地所需要的时间。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炭治郎他们居住的半山腰,结果现在他刚晃悠到山脚。在他开始思考是找个地方过夜还是继续上山之前,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盏橘色的灯火。

      一间被雨水打湿的小木屋伫立在路边。

      里面有人——他的右耳听力仍然足以判断出这些基本信息——呼吸有些不顺,可能是老人;正在烤火,能听到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富冈没有停步,干脆决定继续上山。在他完全拐弯之前,木屋的窗户却突然吱啦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家从里面探出头来:“你、现在要上山吗?”

      他摸不清对方提问的意图,老实地说:“是的。”

      “晚上会很危险,”老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在我家过夜、明早再出发吧。”

      “不必了,谢谢。”

      “夜晚会有鬼出没的。别上山比较好。”

      他忍不住停住脚:“已经没有鬼了。”

      “危险的不止是鬼,还有很多东西。”

      “谢谢,我要走了。”

      “……你是猎鬼人吧?”

      富冈沉默地和执着地看着他的老人对视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木屋门前,从为他打开的大门走进去。

      把手里的伞倚在门边,他下意识转头察看周围的情况:木屋里零散地摆放着一些已经完工的和伞,另一些还只是伞骨,其中一把正在上蜡油——看来是位制伞的工匠。

      “吃过晚饭了吗?”老人带着他到火堆旁坐下,拿出一个碗问他。

      他轻轻地摇头,接过对方递给他的满满一碗热汤,捧在手里捂着。

      富冈看着汤锅底下跳动的火焰,开口问:“您知道鬼?”

      “三郎。”

      “……富冈义勇。”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鬼和猎鬼人。那个猎鬼人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走路、看人、手放在身体旁边的样子,是其他职业不太会有的;回来之后的炭治郎和他的朋友们身上也有……富冈、你也是。”

      “我……还有吗?”

      “那不是什么轻易就会被擦掉的东西吧。”老人点燃烟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仅仅只见到一次,我就忘不掉这些。鬼很可怕、是单纯的野兽,但因为它披着和人相似的外形所以更加可怖。但是,在一年年过去之后,我的记忆里留下的事情就远远不止那一件。我捡起手艺、和人做生意、和人交流,然后就知道了——披着人皮的兽不止是鬼,就算是太阳底下也到处都是。”

      富冈的脸在汤碗里的倒影随着水波扭曲,四周都是袅袅的烟气。

      “我……”他斟酌着说,“我正在明白这件事情。”

      他想起月初在浅草的所见所闻。

      那时还是暖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在地上留下浅金色的光斑。

      富冈正在去浅草寺的路上,因为实在觉得吵闹所以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大道,选择从距离更短的小径走。树叶被风吹打发出沙沙的响声,脚下的落叶也噼啪作响。

      四周的声音只有这些和婉转的鸟鸣,但他在走过一棵栎树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人的视线。他顺着那感觉往里走,沿途发现了一些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

      因为近来没有下雨,这里又人迹罕至,所以它们都被土地和草木记录了下来……应该有三个人,朝浅草的方向去了,没有反追踪的意识。

      富冈快步侧耳往里走,靠得越近他越能听到一个细弱的呼吸声。它实在太弱了,缥缈地像一扯就断的丝线。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她被整个儿盖在落叶下,胸腔微弱的起伏连那些树叶也无法带动,只隐约露出一小部分,其中就包括那双深色的眼睛。

      他赶紧把那些落叶扒开,看见她的全貌。

      她应该还是个少女,浑身上下都是被棍棒击打的大片瘀斑,长时间压在地面上的背部深部挫伤已经发展成了黑褐色的坏疽;所有的骨骼都扭曲着,包括十根手指,胸腔和腹腔都凹了进去;身上各处还分布有大小不等的烧伤,头发连着头皮也被烧去了大半。

      富冈在第一时间重新绷紧了杀鬼的那根神经。他把手伸到腰间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已经没有鬼了,鬼舞辻无惨已经死了。那么……

      他蹲下去凑近她,去听那个从残破的气管里挤出来的气流音:“ta……yo……”

      那双眼睛还是空洞地朝左看,睁得大大的,看不远处的小径。

      脱下外套拢在她身上之后,这是富冈第一次恼恨自己只剩一只左手,如今只能尽可能轻柔地用单手把她破破烂烂的身体搬到洒满阳光的小径上,让金色的春日照在她的脸上。

      她在温暖的春天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我抓到他们。”富冈面色沉沉地说,“三个人,两男一女,平日里在镇上游手好闲。只是普通人。我到的时候他们还在嬉闹,就站在太阳底下。”

      三郎老人认真地听着。

      “我叫了镇子上紫藤花之家的人帮忙,把他们和尸体一起送到警察局,然后他们就……就那么招认了。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惧意。

      “他们笑着说,是我们干的。

      “警察问,是为什么?你们和她有仇?

      “高个的男的说,觉得有趣。

      “警察把他们带走了,带去序审法庭。没有律师愿意替他们辩护,有罪的结论在第一天就得到确认,然后移交给高级裁判所。” [1]

      富冈停下来,老人接过他手里的空碗又新盛了热的给他。

      “你去了?”

      “……没有,裁判是何罪名和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没有关系了,那孩子早就死了……但是,我还是去了浅草寺。”

      他从雷门走进庄严的古寺,走过长长的步道之后穿过仁王门,最后站在开放参观的“里观音”像前。 [2]

      也许悲鸣屿先生会更有感触,但是在富冈眼中,他只觉得这尊神佛造像无悲无喜,也许只是从天界垂首观望这森罗万象、吊死问生。

      她在最后看到的也是这些吗?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生百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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